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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所言有理。但是人心,便是這世上最為微妙與難測之物。”白詡輕擰眉頭的耐心說道,“普天之下,能懂得東京在軍事與地理上之優劣一層的人,畢竟是極少數。九成以上的人,都在心中習慣了開封府作為帝都。一但有變,人心不安。別的不說,光是那些讀書人,就會要對主公好一番口誅筆伐,腹誹謾罵。這天底下最不好得罪的,便是讀書人,因為他們是權貴與平民之間的橋梁。如果讀書人對朝政不滿了,那這個朝廷,也就危險了。同樣的,對主公來說,也是一樣的。我等雖然起身草莽壯于行伍,但若主公要想更進一步,也是時候籠絡讀書人了。”
“敬謙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楚天涯說道,“歷來皆是武奪天下,文治天下。光靠沖鋒陷陣的那一套,是無法長治久安的。我有這樣一個想法——步步為營,緩慢遷都。”
“嗯,怎么說?”白詡與孟德一同好奇的問道。
“那就是,并不明文宣布進行遷都。”楚天涯說道,“待我入朝理政之后,我會三不五時的陪著官家,經常來洛陽小住一段時間。第一次住個七八天,第二次就住上半月二十天,再下次就是兩三個月,三五個月。花上幾年的時間,將我大宋的政治、經濟與軍事中心,轉移到洛陽這邊來。用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完成遷都。等到那些人反應過來,遷都已然完成。”
“可行。”白詡眼睛一亮大贊一聲,“主公果然高明,‘溫水煮青蛙’的這個比喻,也是貼切。只是兩地之間來來往往前赴后擁,甚是耗費人力物力,也難免挽民。”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了。”楚天涯說道,“對于朝廷來說,我還只是個初入門檻之人,許多的事情不了解。我雖然軍權在手,但也不能一切只憑暴力。將文治提上日程,也是時候了。”
白詡道:“主公,小生以為,我們現在在洛陽,就可以開始招攬天下學子前來效力,多多的籠絡一些讀書人了。我大宋的吏治與文治相當完備,天下的喉舌,終究是掌握在讀書人的手中。一但戰事停歇,文治就會顯得彌足重要。主公若從此時開始培養人才、招攬學子,到時候正有用人之地。”
“很好。”楚天涯眼睛一亮,“我們總不能做一世的草寇。一但楚某跨入朝堂,身邊就需要一大批的仕人來輔佐與造勢。敬謙,你有什么想法,盡管去執行。”
“小生提議,在河南府及洛陽周邊,廣設學堂,增招仕人。”白詡說道,“朝廷已經封赦主公為洛陽王并授官太尉,主公的門下就該廣為羅織一些書生能人。建學堂、征文仕,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
“好。”楚天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也給我請幾個有名的老師,指點我多讀幾本書好了。”
孟德不禁笑了,“土匪頭子,搖身一變要做讀書人了嗎?”
“那有何不可?”楚天涯也笑了,“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以后我和讀書人打交道的機會只會更來越多。雖不說要在文學修養方面超過他們,總不能被他們視作目不識丁吧?”
第278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人,聊至深夜方散。
除了交談一些洛陽的公務與軍情,談及的兩國使者之事,卻沒有明顯的眉目。
白詡也曾多次試探,但這兩國使者十國默契的守口如瓶,對白詡都不肯多言半字。看來他們是拿定了主意不見兔子不撒鷹,非得是親自同楚天涯面談才肯吐露真心。
也就難怪何伯要派秘使將楚天涯請來了。
當晚,蕭玲瓏趁楚天涯還在與白孟二人商談之時,十分果斷的先睡在了側房。
楚天涯可就納悶了,至從奇襲真定歸來之后,蕭玲瓏是恨不得每時每刻與他膩在一起,今日卻是為何耍起了小性子?
楚天涯去敲她的門,蕭玲瓏在里屋道:“天涯,我今日就睡這里,你且歇息去吧!”
“呃?……”楚天涯恍然一怔,不知所已。
這時他聽得身后傳來兩聲“篤篤”的聲響,回頭一看,何伯便站在屋檐下,映著星光,臉色陰沉。
楚天涯好奇的走過來,“老爺子,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哼,你還有臉說?”何伯幾乎是頭一次沖楚天涯發火。
楚天涯更是迷茫,“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干的事兒,自己莫非不清楚?”何伯又好氣又好笑,揚起拐杖來作勢要對楚天涯打下來。
楚天涯不禁笑了,“老爺子你這是干什么,有話好好說啊?”
何伯將拐杖重重的頓下,“你也是快當爹的人了,卻這般不懂得心疼照顧人,還讓你媳婦騎著馬陪你日夜兼程千里驅策——若有閃失,你爹娘和祖宗泉下有知,皆不饒你!”
“什么?!”楚天涯頓時大為驚喜,“郡主懷孕了?!”
“還真是個愣小子!”何伯都要氣樂了,“你居然半點沒發覺?”
“我……我沒啊!”楚天涯一時有點無措,“這……什么時候的事?”
“哎!……”何伯被氣得哭笑不得,“這種事情,你還要問別人不成?”
“哦?哈哈!”楚天涯既驚且喜,“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哦,老爺子!你今日找我要的宮娥,是要來伺候郡主的吧?對,對,應該,是應該!”
“哎,真是拿你沒辦法!”何伯搖頭而笑,“怪只怪你娘死得太早,也沒人教會你這種事情。你聽著,即日起,你不許帶著郡主到處瞎跑了,更不許舞槍弄棍騎馬打仗,否則——我就得替楚老爺收拾你了!”
“是是是,一切全聽老爺子的!”楚天涯興奮得搓手、垛腳,“我去看看郡主!”
“不許進去!”何伯一拐仗就將他當胸攔住,“我方才叫醫師給郡主瞧過了。她奔馳千里頗是勞累,又兼受了些寒氣,需得靜心調養,更加不可近了男人之身!”
“我、我不干什么,我就看看她!”楚天涯滿面紅光的哀求。
“不行。”何伯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沒年輕過?血氣方剛干柴烈火,什么事情干不出來?再說了,你若是睡著了不小心抬一下胳膊、踢一下膝蓋傷著她,也是無可挽回之錯。按著性子,睡你的覺去!要看她,也待她好生歇息一晚了明日再看!”
“好、好……”楚天涯心里既是興奮又是猴急,便如百爪撓心。一邊走還一邊扭頭去看蕭玲瓏所住的房門。
何伯看著他那樣子,嘿嘿直笑。末了又長吁一口氣,仿佛由衷的輕松了不少,喃喃道:“想那庸醫還敢號稱鐵口直斷絕不出錯,曾在我家少爺十八歲那年,斷定他再無生育之事?呸!盡放屁!”
楚天涯方才進屋,何伯這一聲罵仿佛是有意罵得他聽到。他不由得心中一怔:十八歲,沒生育?這事兒我怎么從無感覺也沒聽說過?至少我和飛狐兒的夫妻生活,那是無比融洽嘛!——難不成穿越后的靈魂融合,無形之中還治了我這怪癥?
突然沒了蕭玲瓏的陪伴,楚天涯一個人睡在床上很是不適。再加上聯想到馬上就要當爹身份升級,他更是興奮,因此在床上左右輾展根本睡不著。
他索性起了床點起燈,拿了一本書來看,直到深夜,仍是沒有半點睡意。
這時他的肚子咕咕了叫了起來,這才想起還是傍晚入洛陽之前隨意吃過半塊麥餅充饑,到現在已經隔了好幾個時辰,那點麥餅早在腹中空空不見了。
“啪啪”楚天涯拍了兩下板壁,“來人!”
“呼……”一記破風的飄響從屋頂落下,窗戶一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主公有何吩咐?”女聲。
楚天涯不用聽到這聲音也知道,能有這種身手的,定然是朱雀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