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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孝純犯難了,難不成還當真收下這所有人將他們編組為軍隊?他認為,一來這很不符合大宋征兵與用人的律法章程;二來,突然一下增加了這么多張嘴吃飯,府庫與糧倉消受得了么?
楚天涯便說,律法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時期必須權宜用計。既然已經布告百姓,官府就必須遵守信用,民不可欺——凡是這些前來投靠官府的百姓,心中都是對官府報有信任與希望的,怎么能任其泯滅?具體的做法,可以吸收這些百姓當中的青壯編組為伍,暫時歸屬于軍巡鋪參與維護城中治安,并加以軍事訓練,以備他日隨時參與守城之戰;其中的老弱婦孺,可以另行安置,給他們一些簡單輕松的后勤工作來做,比喻洗衣做飯這些總沒問題。
“流民不安置、人心不穩固,太原必然從內部被攻破!”這是楚天涯的原話,張孝純已是無可辯駁,只得同意。
就這樣,短短的兩天時間,楚天涯的麾下突然多了六千多軍巡!
余下還有這些軍巡的家人,一些老幼婦孺,也都登記在冊由官府的庫府糧倉撥給寒衣口糧,并讓他們從事一些簡單輕松的徭役。
太原城中的騷亂,總算漸漸平息。
女真人在城外敲了整整兩天的戰鼓,太原城中倒是有不少人因此而患上了失眠、耳鳴或是神經衰弱,但卻沒有因此而發生大范圍的騷亂。到后來或許女真人自己也敲累了、聽煩了,便消停了下來不再敲鼓。
鼓聲停歇時,太原城中居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雖然女真人的軍隊仍然包圍著太原城,可是他們也的確沒有打下城池,太原城中依舊安穩如初——民眾與百姓心中的希望與信念有了事實的依據,更加堅定與穩固了!
太原官府,也終于在百姓那里博來了一絲難得的“信任”;張孝純長吁一口氣,心中畢竟也是快慰,同時對楚天涯這個年輕人越發的感覺到不可思議。
張孝純認為,危難見真情,亂世出英雄,越是危險與緊急之時,人性越容易喪失、行為也越容易失矩。比喻那些聽到了戰鼓聲就精神崩潰鋌而走險的人。楚天涯能在危險與緊急之時仍然保持冷靜、并做出正確的應對與反應,這樣的人殊屬不易。現在看來,楚天涯的文武才能或許并不出眾,但他真正的長處,是在于精神與智慧!
簡而言之,張孝純終于對楚天涯——刮目相看!
張孝純身為知府尚且如此,那些剛剛投效楚天涯的六千軍巡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在絕境之中得以見到了希望,很容易就將楚天涯認作了主心骨與救命稻草。現在除了每天從他手里領取口糧使得一家老幼得以存活,還受到了他精神的感染。潛移默化之中,楚天涯便成了六千軍巡的精神支柱!
亂世之所以容易出英雄,原因大概莫過如人心喪亂、對精神支柱有著強烈的需求。如今的太原城中便是如此,楚天涯主動的應運而生,至少,先贏得了這數千軍巡及其家中老幼的最大信任與與尊重。
由于女真人戰鼓聲的停歇與城中的治安力量空強壯大,太原城里的局面越發的穩定,人心也漸漸趨于平和。
王稟與張孝純都大感欣慰——總算是用人得當啊!
現在,也不會有人再對楚天涯擔任當前的職務,表示嫉妒或是不滿了。因為他實在是干得漂亮,而且名聲遠揚威望日隆,達到了一個那些嫉妒者們無以企及的高度。
人性向來如此,嫉妒與排擠一般只會針對與自己水平相近、或是同處一個環境中的同一類人。很少會有一個普通的百姓去真正的嫉妒當朝宰相,他們嫉妒與攀比的對象,更多的只可能是自己的鄰居或是同窗之流。
楚天涯,原本一個隱居于幕后的名字,終于在太原城中開始廣為流傳。王稟,張孝純這兩個人雖然是現在太原城中的兩大支柱,但他們離普通的民眾有些遙遠。楚天涯則是直接與城中百姓接觸緊密的人,因此反而在最短的時間里,豎立了自己最高的形象。
第三天,楚天涯手下的軍巡,增至一萬人!
城中一共才有七八萬百姓,這一萬人幾乎已經包括了所有的青壯;其他的老幼婦孺全都歸轄到官府治下,成為了堅實的后勤力量。
這樣一來,太原城中的十五萬軍民,被整合成了三大版塊——軍隊、官府與軍巡!
楚天涯一手握住了城中百姓的所有青壯,而這些青壯又是所在家庭的支柱與主心骨——太原城中的心人徹底的穩固了,固若金湯!
原本張孝純與王稟都以為,當初發布布告只是權宜之計,沒想到真的有如此奇效,楚天涯的手下居然也有一支一萬人的部曲。按照他們的慣性思維,既然這樣,這些軍巡也就應該劃入大宋正規的軍隊編制。按規則,他們不算是隸屬朝廷的禁軍,只能算是地方廂軍。按人馬數量來計劃,一萬人,算得是一個“軍”了。
從而,楚天涯一介白身哪能統領一軍呢?
于是,張孝純與王稟也難得的因時制宜的“開明”了一回,擅作主張的“封”楚天涯為——軍指揮使!
這要是在平常,王稟與張孝純就是自己揮刀抹脖子,也是決計干不出這么“僭越”的事情來的,別說是軍指揮使,就是一個統領百人的都頭,也不是他們兩個張一張口就能封的。
但現在沒辦法了,這一萬人必須要有編制、得到軍隊與朝廷的認可,才能讓他們安心;統領他們的楚天涯也必須要有個名頭,才能名正言順。
人就是有著這樣的慣性思維,沒辦法,也很可怕。
就這樣,幾天前還是一介白身的楚天涯,搖身一變成了廂軍軍指揮使,相當于“師長”級別。
這已經不能用咸魚翻身或是平步青云來形容,簡直是“成仙了道”。以前的那些嫉妒者除了躲起來吐血,已是無話可說,更沒了嫉妒的資本與心情。
王稟和張孝純則是認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楚天涯專為這場戰爭而生,亂世梟雄,非他莫屬!
女真人已經圍城三天,圍而不攻。也就應證了楚天涯與王稟當初的推測,他們只是在威嚇城池,并圍城打援。可以想像,現在的西山青云堡,必然陷入了戰火的圍困之中。
但現在城池封閉、女真包圍,太原城已是里外消息不通。楚天涯等人雖是心中擔憂,也是無可奈何。
其實相比之下,眾人更加好奇——在得知了太原府的變故之后,大宋的朝廷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態度?
從童貫之死、太原堅壁清野開始應戰算起,過去也有十來天了。大宋的朝廷也應該早就做出了應對才是。如今女真已經兵臨城下將太原包圍,為何朝廷還沒有下旨發文或是派來一兵一卒以御敵呢?
這個問題,擺在了楚天涯、王稟和張孝純這所有人的心頭;但這件事情,又不足以拿出來公議。不議還可,議了還有可能動亂城中好不容易才收攏起來的軍民人心。
于是大家都默契的選擇了靜待結果。反正現在太原城中十五萬人都已經達成了一個共識——無論如何,也必須堅守到底!
一連幾天沒有回家了,如今太原城中局勢趨于穩定,接連忙碌了好幾天的楚天涯已是感覺有些疲累,終于抽出一點空閑,便準備回家看看何伯與蕭玲瓏等人,也好休息一下。
楚天涯回家時正當傍晚,大門緊閉,敲了好久的門才有阿奴來應門。
城中前幾天很亂,還真有幾個不怕死的小賊闖到了楚家來做亂,但他們顯然是闖錯了地方,因此沒有一個吃到了好果子。
此時方才過了晚飯時間不久,蕭玲瓏又在后院練槍了。眾人都在,安然無恙,楚天涯這才放了心。
看到他安然無恙的回來,何伯等人也是安心開懷,并打趣的恭維他“榮升軍指揮使”。
何伯說,現在的太原城里,少爺可是僅次于張孝純與王稟了,可喜可賀。
楚天涯笑說,我只是個雜牌廂軍的臨時統領,為了顧全大局穩定人心,才“破格”擔任了軍指揮使,算不得數。
何伯便道,當憑“穩定人心”這四個字,就已經比軍指揮使要值錢。因為,越是亂世,人心就越值錢——少爺要善加利用!
何伯的話,算是一針見血,也恰與楚天涯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沒錯,到了亂世,官職財富與出身家世這些雖然也有用,但已經沒了以往太平光景時的強大威力。這時候,最強大的就是人心的力量!——譬如領導黃巾起義的張角、太平天國的洪秀全,凡是那些利用宗教來蠱惑百姓追隨武裝起義的高手,無不是巧妙的利用了亂世之中的人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