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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涯帶了這一百衙役、兩百軍兵出了門,徑直往城中的武庫而去。途中,許多的百姓看到楚天涯大搖大擺的帶著數百人,聲勢浩大的穿街過市,大多都驚愕不已——早幾天他不是還被關在囚車里游行示眾嘛,今日怎么便咸魚翻身,還當了大官了?!
到了州府武庫,楚天涯亮出條|子,守庫的小吏哪敢怠慢,慌忙開了武庫,讓楚天涯任由任取。
楚天涯也就沒客氣,先給自己置了一身上等的涂金脊鐵甲和厚實暖和的戰袍披風,選了把精鑄斬馬刀用于佩掛,另挑了兩柄黃楊大弓、破甲箭矢十余壺,再有素木槍、雙鉤槍、環子槍與太寧筆槍等一共七八種,足足一大捆——他不懂怎么會有這么多種槍,也不知道哪樣趁手,便全都各挑了一樣帶回去。等學了槍法,再挑趁手的兵器。
然后,他又讓手下的軍巡都報上需要的裝備,現需現配。這些軍巡們也就不客氣了,以往流盡口水也只能多看幾眼的上等鎧甲、佩刀與各種披掛,全都大張獅子口的叫了出來。
楚天涯叫武庫小吏將這些裝備全都配齊,一樣都不能少。但是手下哪名軍巡領了什么裝備去,又全都登記在冊——若有遺失,重責不怠!
掌管武庫的小吏很想跟楚天涯說,他要走的這些裝備全是上等的貨色,別說是受雇于衙役的普通軍巡,就是禁軍里的指揮使也未必都有這樣的全套裝備。若論市價,這些裝備變賣出去都足以讓楚天涯富甲一方了。但看到楚天涯進了武庫就像是強盜進村了一樣,加上有王荀的條|子,他哪敢廢話?
楚天涯才不管這些裝備值多少錢了,在他看來,現在除了人和糧食,其他的全都是浮云,金銀銅錢都既不管飽也不能用來打仗,有個屁用!大宋每年的軍費開支占到國民收入的一半以上,存下的這許多武器裝備現在不用,卻等著女真人打破了城池將它搶走,再用來武裝女真軍隊、對付我們宋人嗎?
因此,楚天涯是秉著一顆狠心,大肆在武庫里搜刮了一把。一兩個時辰后,楚天涯再帶著這三百人從武庫里出來,全都煥然一新、鳥槍換炮了——此前穿著皂衣公服與布人甲的衙役小卒們,全都換上了上等鐵甲和嶄新的戰袍,腰刀披掛手執長槍,威風凜凜的氣勢都大漲了幾分。穿著那些鮮亮的衣甲,走在太原的大街上都不知道晃花了多少雙眼睛。
一行人便到了廣陽郡王府。
童貫已死,主宅已被燒成了一片白灰,楚天涯便叫劉刀疤與江老三帶人將這里收拾一下,將駐扎軍巡的營房拉起來。開始還有勝捷軍的人想上前來阻止,一見是楚天涯帶人干的,就都灰溜溜的閃了,屁也沒敢多放一個。
現在,太原城中的百姓們或許還不知道,但勝捷軍里卻是早就傳開了:小小的軍使楚天涯,已經合縱勝捷軍與西山、太行的人馬合兵一處,欲圖大事。雖然軍隊里的人還不太清楚楚天涯究竟是個什么身份,但都知道,他背后有西山與太行這兩路強匪做大靠山,就連新近執掌了軍權的王稟都對他言聽計從,多有倚仗;而且據聞,先前得罪過他的副都指揮使劉延慶,已是莫名其妙的“人間蒸發”,多半已是壞在了他手上!
這樣的人物,已是不受軍令與律法所限制,超然于規則與潛規則之外,誰敢得罪?
就在眾軍巡忙于搭建營房的時候,楚天涯將自己所有的積蓄全都取來,全部公然的分給了這三百人,對他們說,這是我私下給兄弟們的見面禮。今后你們就都跟著我好好干,一定不予虧待!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尤其時下大宋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因此無人不愛財,“一切向錢看”的價值觀已經深入人心。
三百名軍巡歡呼雀躍——“愿唯太保馬首是瞻,誓死相隨!”
楚天涯的心里卻是有點好笑,心說這些金銀財寶過不了多久就都不值錢了;既然不能填肚子,那就和石頭沒差別。
過期不用,作廢!
第85章 亂世銅爐
傍晚時分,數十個行軍帳蓬搭建完畢,中間圈起了一塊空地,當作了軍巡們的操練校場。居中有一頂大帳,便是楚天涯的公衙與臨時居所。這些全都參照軍隊的建制來辦的,還挺像那么一回事。
原本駐扎在王府里的都是童貫的一些貼身近衛,平常趾高氣揚慣了。若是童貫在時,哪里容得有外人占了他們的地盤。可是現在勝捷軍已是換了主子,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近衛軍現在全歸了王荀統領,哪里敢來管楚天涯的事情。
因此,王府里有了兩處軍屯,一處是新建的軍巡鋪營地,一處是以往的勝捷軍近衛軍營。這些本該是山寨又業余的軍巡們鳩占鵲巢也就算了,但他們的各種裝備都不比這些近衛軍的差,還都是全新的,讓近衛軍們都嫉妒惱火不已。
傍晚時王府軍營里統一開飯,近衛軍便發了個狠,不給軍巡們送飯。楚天涯等人來得倉促,一時沒有油米造飯,還真是為難了起來。楚天涯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和勝捷軍的人鬧出什么內部沖突,也不至于去近衛軍那里討飯吃,便準備帶人先到城里去解決一頓,明天自己專門派人負責全體軍巡的后勤伙食便是。
這時去往城門監工的王荀回來了,一進王府就看到了新建起的軍巡營屯,不由得眼前一亮。他便進營來看了看,便得知王府火頭軍沒給軍巡們送飯,頓時大怒,當場就將火頭廂軍的軍使都頭全都叫了來,劈頭蓋臉的一頓海罵,罰了他們自己全體的火頭不許吃晚飯,便將飯食拿出來,讓給了軍巡。并下令,以后軍巡的伙食供給全由軍隊負責,待遇等同勝捷軍。
同時王荀還透露,都統府與知府即將下令,以后楚天涯將要掌管太原全城的糧草分撥——你們這些人不想全都餓死,就都識相點!
這一招才是真的狠——被人掐住了胃,想不服軟認小也不行了。
在沒有老爹在身邊的時候,王荀還是十分霸氣果斷的,在軍隊里也算威風八面。看到他如此處事,楚天涯便笑道:“王大哥,你這么一折騰,我現在是想低調點也不行了。原本我在王府占了地盤建營地,屬于強占他人地盤,得要先服個軟。日子久了,我自有辦法讓他們服我。現在倒好,你一來就把他們全擺平了。不過我看他們是口服心不服,未必是好事。”
“不怕!”王荀牛氣沖沖的道,“我跟你說,軍隊里的事情有時候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復雜。像這種官職比你低微的、必須有求于你的,只管欺負,不用管他口服了還是心服了。”
楚天涯點頭笑了一笑,卻是不置可否。心說,王荀自有他的處事之法,有時簡單的確是十分有效;但從長遠來看,力壓不如誅心,收服人心才是上上之策。王荀這樣的性格,可為將,不可為大將,更不可為帥。怪不得王荀跟著他父親一同追隨童貫南征北戰這么多年,始終只是個聽起來很威風、專行沖鋒陷陣的“先鋒官”,卻連個指揮使的實職也沒混到。想比之下,孟德的武藝與帶兵打仗的能力或許勝不過王荀,但他有“服眾”的能力與人格魅力。若此二人都一同從戎帶兵,孟德手下的軍隊,凝聚力與戰斗力肯定要比王荀的強!……
楚天涯始終堅信,不管是在和平時代從政入仕,還是在戰爭年代圖建功業,哪怕是在一個尋常的工作崗位要干得出色,或是在生活中無往不利,擺在首要的便是做人、識人、用人。
尤其是到了現在這樣的亂世,或文或武,有一技之長便可建功立業。但真正能夠叱咤風云、站到金字塔頂尖的只會是極少數人;這類人的手下,往往就有許多身負“一技之長”并遠勝自己的各類人才。
用人,或者被人所用;如何用人,或者如何被人所用——楚天涯終于有時間開始冷靜的思考,重生之后的“人生定位”這個重大問題。
王荀陪楚天涯一起吃了晚飯,閑聊之下得知他胸口的傷勢仍未好轉,尤其受了劉延慶幾拳后更有惡化,王荀十分擔憂。于是他又取來幾瓶自家祖傳密制的藥油給了楚天涯,讓他回家后“讓弟妹好生給你揉揉”。
楚天涯便好笑,她哪會幫我揉,蹂躪倒是有可能。
謝過了王荀,楚天涯便叫幾個軍巡扛上了他挑來的槍械與馬具、馬料等物,準備回家一趟。王荀剛才的話倒是提醒了楚天涯,眼看便要大戰降臨,是得盡快養好傷,并讓何伯指導一下武藝了。雖然不可能一夜之間成為絕頂高手,但生逢亂世藝多不壓身,多幾分保命的本事也是不錯。聯想以往的幾次涉險,若是自己身手高強,也不至于那么窩囊。
回到家時,天色已晚。夜幕陰沉并無半點星月,天氣寨冷只剩北風呼嘯。
蕭玲瓏穿著秋季的薄衫,正在練樁。她一步一沉的在沒有打牢的木樁上行走,練習身法與步法,全神貫注如臨大敵。
楚天涯推開院門走進去時,蕭玲瓏稍一分神斜眼看了楚天涯那方一眼,腳下一個不慎,竟然摔落下來。
砰砰的木樁子倒翻了好幾根,蕭玲瓏摔到地上重重的悶響,還有兩根木樁子砸到了她身上。
楚天涯一眼揪到,頓時心里都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急忙快步上前,“怎么了?”
“少爺別動!”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何伯突然出聲,全無了往日的慈藹與調笑,而是十分嚴厲的道,“讓她自己爬起來重新立好木樁,將這‘峰回路轉倒提爐’的扎槍步伐,再練十回!”
楚天涯咬了咬牙,點點頭站住了。
蕭玲瓏這一下顯然摔得不輕,表情痛苦秀眉緊擰,額頭上一層冷汗就在那里往下流。她吃力的推開了壓在身上的大木樁子爬起身來,一根根的扶好木樁擺好步陣,便準備再躍上去。
“等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說。”楚天涯突然道。
何伯斜睨了楚天涯一眼,并未多言,便起身走進了耳房。
“什么事?”蕭玲瓏抹了一下臉上的汗珠,“別耽誤我練步!”
楚天涯招了一下手,示意身后的軍巡將甲械等物抬了起來,說道:“你看這些兵器,哪些是合用的,或是缺點什么?”
兩名軍巡取來武器架子,將數柄長短槍一一羅列開來。
蕭玲瓏看了一眼,“你是準備開家兵器鋪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