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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起初本王并沒有打算把你怎么樣。就算你當真是來宣戰的,本王也會放你回去,不會為難于你。因為你只是個傳話的走狗,根本就做不得什么主。”童貫冷冷的笑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中華乃禮儀之邦,怎會像爾等蠻奴一樣胡來?事到如今你還不醒悟,你便是中了楚天涯的挑撥之計!那廝是西山的匪盜,混入我軍中圖謀不軌,我已經注意他很久,此時已經將人拿下了!愚蠢的蠻奴你聽著,待將你擒回你再當面與他對質,便知一切真相!”
耶律余睹頓時有點愕然:童貫和楚天涯,究竟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
“童貫,你是否太過得意忘形,都忘了老夫還沒有死?”一個陰惻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童貫頓時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第74章 怨恩之間
熊熊的大火,將皎白的月亮似乎都燒紅了。山下一片喧騰驚嘩,遠處的勝捷軍大營中的主力看到童貫所在的方向出了這么大的動靜,急忙發了兵馬前來救火。雖然人多勢眾,但畢竟敵不過這磅礴的自然之力。大火似乎并沒有減弱多少。
山腰密林之中,慘慘的月光透過叉參的葉枝投下來,映在了二十多具漸漸變冷的尸體之上。
何伯一步一步的朝童貫逼近,腳下踩著松軟的泥土與腐敗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童貫聽來,那聲音就同是地獄判官的的怒吼;那個佝僂的老人,便是前來索命的無常!
“老、老師……!”童貫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他松開了腳下踩踏的耶律余睹,提著刀倒退了幾步,干咽了一口唾沫道,“學生也是逼不得已!”
“今日,老夫也便是逼不得已了!”何伯干枯的臉皮緊緊的繃著,右手五指陸續的握起捏成一個拳頭,指節劈叭作響,拳頭揚在了面前,說道,“你殺我全家三十七口。今日我便打你三十七拳。打完之后無論你死活如何,咱們的恩怨一筆勾銷!”
童貫的心頓時如同掉進了冰窖里——自己的老師本事如何他還不清楚么?休說是三十七拳,就是三拳,他也未必能接??!
“老師,你這是何苦?”童貫步步后退,伺機在尋找逃跑與反擊的機會,嘴里說道,“當年學生當真是逼不得已,否則官家與宰執定然不會放過我,他們都知道學生與你的關系!”
“別提此事!”何伯沉聲厲斥了一聲,說道,“當年你無非是仗著權勢,逼著我與張侗等人傳授你武藝,咱們之間沒有關系!張侗的性情比我正直,受不了你的淫威也看不慣你的嘴臉,憤然辭官遠遁。當時我因為還有另外兩個徒弟想要悉心調教,又唯恐你拿他們尋釁問罪,才逼不得已教了你六年武功!你倒好,就用我教你的功夫來殺我的家人!我親自查看過我兩個兒子的尸首,全是天靈蓋碎裂——便是死在我教你的披紅掌之下!”
童貫頓時渾身發冷——證據確鑿,這下是辯駁都沒得辯駁了!
“你……你要殺我,沒有半點好處!”童貫一邊吸著涼氣,一邊將刀橫在了胸前防御,說道,“再怎么說我現在也是個郡王,而且手握重兵封疆一方。你殺了我,自己也逃不掉;反之,老師若是愿意化去仇怨,學生愿意一力保舉老師封爵授邑、怡養天年?!?
“哈哈!”何伯放聲大笑,“童貫,你以為天下人都像你一樣,只知道追名逐利嗎?當今官家昏庸、朝廷腐敗,大宋已是搖搖欲墜,全是你們這些奸臣的功勞!當年方臘在江山振臂一揮應者云集,動搖半壁江山。從那時候起,大宋就已經注定走向滅亡!為何會有這么多人流離失所聚嘯山林?為何會有這么多人跟著造反——還不是你們這些昏君弄臣給逼的!”
“老師,咱們不要說這些大道理……”童貫咽了一口唾沫,說道,“只要你今天肯放過我,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給你!”
“好——”出乎童貫的意料之外,何伯居然答應了。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耶律余睹聞言頓時急了:“老先生不必與他羅唣!這廝在拖延時間,等山下的兵將上來救他!”
“放心,他們上不來?!焙尾赜谐芍竦奈⑷灰恍?,“且不說這熊熊大火非人力所能逾越,再有太行神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焦文通?!”童貫大吃一驚,“老師竟然又和那黑臉賊子糾結在了一起?!”
“你閉嘴!無論是品行武德還是心胸氣概,焦文通都勝你百倍,你都不配提他的名字!”何伯厲斥一聲,“童貫,你方才說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給我,是嗎?”
“是!……老師不妨說說,你想要什么?”
何伯咧嘴冷笑,“我要你站著別動,吃耶律余睹三箭!三箭之后你若還活著,我便放過你!”
“啊?”童貫頓時愣了,耶律余睹也愣了。
“答不答應,隨便你?!焙尾帜罅艘幌氯戈P節劈叭作響,“不受他三箭,便吃我三十七拳,隨你選?!?
“答應、我答應!”童貫急忙滿口應了下來,而且將刀橫在胸前,全神貫注的道,“耶律余睹,你動手吧!”
耶律余睹茫然無緒,轉著腦袋左看看何伯,右看看童貫,“你們師徒……這是在玩什么?”
“再不動手,等天一亮你就脫不了身了。”何伯說道,“耶律將軍,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你還不趕緊動手將他射殺,然后提他的人頭去向你的狼主請賞?”
“好!”耶律余睹也懶得問這么多了,撿來弓箭就搭上了弦。
“你站得離我遠一點!這么近,不公平!”童貫渾身直發抖,大叫道。
“少廢話,你站著別動!”何伯大喝,“你若敢逃跑,頃刻間我叫你化作泥粉!”
“好、好,我不逃!”童貫的臉上,冷汗潺潺而下,如同劈頭被人淋了一頭冷水,“耶律余睹,你……你最好是手下留情!殺了我,對你沒有半點好處!你若是不殺我,金銀財寶任由你??!”
“嗖——”
耶律余睹才不聽他胡說八道,一箭就射了出去!
“砰當”一聲,童貫也當真是眼疾手快,居然一刀將箭矢給擋了。
耶律余睹頓時愕然:這廝反應如此之快!
“再射,還有兩箭?!焙尾故遣患辈幻Α?
耶律余睹只得再次搭弓上弦。鑒于上次的經驗,童貫身上的鎧甲太過堅利,弓箭射中他的身體后恐怕很難將他致命,因此耶律余睹便瞄準童貫的頭部位置。童貫也是聰明,一把刀就專門護著頭臉,左搖右晃讓耶律余睹瞄不真切。
“嗖——”第二箭又射了出去,這一次卻是被童貫躲過,直接插著他身邊抹了過去。
“還剩一箭。”何伯悠然道,“耶律將軍,第三箭你若還射不中,你自己的性命也多半要沒了。因為我與他的恩怨會一筆勾銷,也就不會幫你的忙了。你猜他會不會放過你?”
耶律余睹將牙齒咬得骨骨作響,憤然搭起箭來,將弓拉到了滿月。
“你可要瞄準了。”何伯慢條斯禮的說了一聲,突然又換了陰陽怪氣、森冷詭譎腔調哼哼的說道,“童貫,你若能躲得過這一箭,也算是天不亡你。但是這些年來,你為非作歹害人無數,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喪師辱國以權謀私。天下無人不想喝你血、吃你肉。更有無數的怨魂時刻跟著你,要將你帶到陰曹地府鉤舌扒皮、油鍋烹炸!”
耶律余睹的手在發抖,童貫也是渾身緊繃,聽著何伯這如同鬼哭一樣的聲音,心神更是紛亂又緊張。
“看——你頭頂就有我家三十七人的冤魂!!”
“?。?!”童貫的精神正高度緊張,值此深夜被他一嚇,頓時嚇得驚叫了一聲。
耶律余睹眼睛一瞇,一箭就放了出去!
“嗖——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