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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面用來投降的白旗剛剛掛起,卻如同是吹響了沖鋒的號角,青云堡、和尚洞兩方的人馬,都開始緊張與躁動。這一方天地間的空氣,都仿佛變得肅殺起來。
站在城下的蕭玲瓏看到城樓上飄起了若大的一面白旗,將便馬擴請來,對他道:“馬二哥,你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
“一切就緒。”馬擴嚴肅的回了一句,仰頭看了一看城樓頂上,依稀可以看到楚天涯的身影,他忍不住低聲道,“郡主,一切小心啊!”
“我會的。”蕭玲瓏回了一句,淡然道,“想必,張獨眼也對馬二哥不是那么信任了。因此,稍后你不要有任何異舉。他如何下令,你便如何行事。不出所料的話,他應該會找借口將你遠遠的調走。那么,就請馬二哥將計就計,前去疏通山路,準備接應我二哥前來!”
“七星寨二寨主要來?”馬擴驚訝道,“你們早有約定?”
“沒有。我昨夜才派人去請的。”蕭玲瓏說道,“但我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
“怎么可能!”馬擴驚道,“此處離太行山極是遙遠,山路更是難行!”
“我說會,就一定會。”蕭玲瓏微微一笑,“馬二哥,就請你依計而行,千萬不可出錯。這一路上山行來,沿途有不少埋伏與卡哨。就請你將這些東西都清除,以便我二哥能一馬平川的及時趕到!”
“好是好。只是我如果不留在這里,萬一殺將起來,你和我兄弟勢單力薄,如何敵得過張獨眼?”馬擴擔心的道。
“這不是一場正面硬碰的較量,比的是耐心、果決與應變。”蕭玲瓏淡淡道,“馬二哥若是執意不走偏要留在這里,張獨眼必定當場跟你翻臉,把你當內奸處置。說不定,青云堡大寨之門還未打開,馬二哥就先做了張獨眼的刀下之鬼。所以……馬二哥不如主動避嫌,請命離開。這反而能讓張獨眼放松對你的警惕,馬二哥也能抽出有用之身,去辦些有用之事。”
“……好!”馬擴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句句在理,不得不服氣的點頭應承,至此他更對蕭玲瓏刮目相看,心說這個女子還真是臨危不亂、智珠在握。這和我那兄弟,大有一點相似之處!難道,真的是物以類聚嗎?
“那就請馬二哥即刻回報張獨眼,就說青云堡已經張掛白旗。”蕭玲瓏說道,“按照約定,張獨眼也該是時候撤走圍寨兵馬了!”
馬擴咬了咬牙,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張獨眼是一頭冷血狂暴的餓狼,惹急了他,天王老子他也敢拔刀相拼。所以蕭郡主,你千萬小心!”
“我知道了。”
馬擴便帶著這些搭臺子的手下,一起離開回了軍營。張獨眼正大馬金刀的坐在主帳里喝酒嚼肉享用早飯,小嘍羅來報說,青云堡已經掛起了白旗,馬擴也過來了。
“這吃里扒外的東西。”張獨眼冷笑的將一根帶肉的骨頭扔掉,扯過披風來抹了一把嘴,說道,“兄弟們,你們說,如何處置這馬擴?”
“殺了他!”幾名頭領不約而同的沉喝道。
張獨眼咧了咧嘴陰森的冷笑了兩聲,說道:“姓楚的小白臉,馬擴,蕭玲瓏,這三個人都蠻會自作聰明的。背底里干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以為我不知道,還以為這樣就能謀算我。按寨里的規矩,吃里扒外出賣兄弟者,當屬第一罪——要處以臽刑!——但現在,馬擴還不能殺。”
“為什么,大哥?”
“因為青云寨還沒到手。如果早早的殺了馬擴打草驚蛇,那青云堡的人勢必又會縮進龜殼里,再也不出來了。”張獨眼嘿嘿的怪笑了兩聲,“且都先寄著這些鳥人的項上人頭。只待寨子到手之后,再取這些甕中之鱉的賤命便是易如反掌!——當然,蕭玲瓏例外!這么銷魂的娘們要是不干她個千百萬次卻就這么殺了,豈不可惜?”
“哈哈!”眾山賊全都得意又淫猥的大笑起來。
“好,眾兄弟們聽令!”張獨眼站起身來,威風凜凜的發號施令道,“徐二當家、老三把子,只等青云堡的人將兵器運到,你二人便去傳令,讓兄弟們拔寨起營往回撤。至此去往和尚洞的路上,東北方向有一個大貃子林,就是到了冬天也是樹大葉密極易藏身。你帶兄弟們半道拐進去,偃旗息鼓的藏在那里。只等我這邊喊殺聲一起,你們就一同翻身殺回前來助戰!”
“是,大哥!”
張獨眼又轉頭看向了一對雙胞胎,對他們道:“耶律兄弟,你們不會因為蕭玲瓏是你們以前的郡主,就胳膊肘往外拐,倒戈一擊反助她來殺我吧?”
“小弟怎敢!”耶律兄弟慌忙跪倒在地,“我兄弟二人與蕭郡主也只是舊識,一無主臣名分二無私下交情;況且遼國已亡,她一個空頭郡主對我兄弟來講已是毫無意義!我兄弟二人早已立志誓死追隨大哥,又怎會因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干出這等天殺的不義之舉?”
“嘿嘿,說得好。別緊張,我張獨眼一向是有一說一、直來直去,并非便是懷疑你兄弟二人了。”張獨眼笑道,“快起來,都是刀頭舔血一起走過來的自家兄弟,我還能信不過你們嗎?”
“謝大哥!”耶律兄弟心有余悸的站了起來,兩人的脖脊下已都是一層冷汗。張獨眼的這一出敲山震虎,著實將他二人嚇了一嚇。方才若是有半句話回得不好,以張獨眼的作風那定是兩顆大好人頭落地——耶律兄弟,心里實在太清楚!
“那你兄弟二人,現在就去干一件大事。”張獨眼說道,“馬擴和那個姓楚的小子畢竟都是官軍,老子擔心趁我兩方人馬斗得正兇之時,會有官軍前來圍捕坐收漁翁之利。因此,你二人率領手下的契丹勇士們去把守各處上山的要道險阻,不得我令,不許任何人上山;但凡有半點可疑的,全都格殺勿論;若有重大情況,馬上放火示警!”
“是,大哥!”耶律兄弟接了令,這才略略放心,眼下應該是不會有性命之虞了!
“其他兄弟,隨我一同前往青云堡前,接受孟老七的投降!”張獨眼哈哈的笑道,“我那沒過門的夫人好不體貼,都在那里搭好了臺子。怎么說,咱們也該賣給她面子,登臺扮一回梨園子弟,唱好這一出大戲嘛!”
“哈哈!”眾頭領和嘍羅們都大笑起來。
正當此時,馬擴進來了。看到眾人一片大笑,他卻有點心驚肉跳之感。走上前來,馬擴對張獨眼道:“大哥,小弟看到青云堡上已經掛起了白旗,咱們也差不多快要撤走人馬了。這行寨里的營房、城柵全是小弟帶著手下的兄弟,按大宋官軍的制式搭建起來的。若要拆除,小弟的手腳也會麻利一些。因此小弟請命,帶兄弟們去準備拔寨起營,運送輜重回和尚洞。”
“好。這些事情也就只有馬二哥辦得最是利索穩妥,那便交給你了。”張獨眼抹了抹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馬擴,心說你倒是挺識相,不敢再賴在這里。就讓你再茍活兩日,且回和尚洞先洗干凈脖子。待我收取了青云堡,再回來將你這反水的賊漢榨成了肉泥烙餅吃!
馬擴便抱拳應了諾出了帳,叫上手下的五百心腹軍士,準備去搬卸糧草輜重。這時他心忖道:那個蕭郡主還真是有幾分未卜先知的本事,張獨眼果然準許我現在離開……好吧,我得按她說的,盡快去拔除卡哨、疏通山路了!
第50章 結義臺
過了辰牌時分,青云寨里走出了六七輛大車,滿載各種兵器拖了出來。約摸半個時辰后,和尚洞圍寨的一萬多人馬,也陸續從青云寨外撤走了。
此時霧也散去了大半,楚天涯與孟德站在高高的哨塔上,看了個真切。但是,附近皆是起伏的山巒,又兼樹林廣密。這大隊的人馬過了前山的山坡之后,便全部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孟德說道:“兄弟,那些人馬看起來是走遠了;但是萬一他們藏身在前方不遠處的山林之中,我們一時也是無法查知。以張獨眼之狡詐為人,這是極有可能的。”
“七哥言之有理。”楚天涯擰眉沉思,說道,“從整體上看,和尚洞人多勢眾全面占優。但是在稍后極短的一段時間、極小的某個局部,他們的優勢蕩然無存——那就是在稍后的結義臺上。也就是說,我們可利用的時間極短,務必要抓住這稍閃即逝的瞬間,將張獨眼格殺!——成功之后,迅速撤回青云堡,以防他們大隊人馬的瘋狂反撲!”
“兄弟足智多謀,想得周全。”孟德說道,“但我其實還在思考另一個問題。就算我們殺了張獨眼,又能如何?他們馬上會推舉出一個新的首領,率眾前來攻打青云堡,為張獨眼報仇。或許,比會以前更加的氣急敗壞,無所不用其極。”
“七哥問得好。其實這一層,我在進堡獻策之前,就已經考察思慮過了。”楚天涯點了點頭,說道,“據我所知,張獨眼一向極為跋扈,和尚洞實行的是完全獨裁。至他以下,和尚洞再無一人有服眾的威望。因此他一死,和尚洞必然群龍無首。要么是眾首領為爭奪寨主之位而開始內訌,以么就徹底陷入混亂之中。此外,原本七星山的大寨主與張獨眼還有淵源。但如果張獨眼被殺,事情卻跟七星山的五寨主蕭玲瓏有關,那七星山就必然不會坐視不理。這時候,我們就可以借用七星山實力與威望,對和尚洞的殘部進行整改與收編。再者,山賊畢竟是山賊,不是軍隊或者部族。一但失了主心骨,就極有可能樹倒猢猻散變作一盤散沙。這時候,七哥大可以率領團結勇猛的青云堡兄弟們乘勝追擊,對其各個擊破,蠶食也好鯨吞也罷,務必最大的程序的收編和尚洞的力量。就算不是為了壯大自己,也不能讓這些人四下散落下去。否則,必將為害周邊的村莊鎮甸——如此雙管齊下,我相信能夠徹底解決和尚洞的問題!”
孟德聽完后,驚詫不已的抱拳拜服,“兄弟,原來你早已將這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考慮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兄弟真是智慧過人神鬼莫測啊!”
“哈哈,哪有如此夸張!”楚天涯笑道,“性命攸頭,我也只是急中生智,不得不考慮周全了——七哥你看,張獨眼帶著一群人過來了!”
孟德放眼朝前一看,果然,前方的山坡處,正有一群人走來。人數不少,大約有七八百。為首一個身材巨大的大漢,穿了一身招搖的紅甲黑袍,身邊有人掌著一面怒馬大旗。
“沒錯,那就是張獨眼!”孟德深吸了一口氣,擰眉頭,“那廝無論春夏秋冬都只披件黑袍子從來不穿衣服,唯有上陣博殺時才穿上一副大紅鎧甲。據說這甲的來歷還不尋常。當年和尚洞還沒有如此強大實力的時候,他狗膽包天劫掠了一大批官軍餉銀,因此才一夜暴富迅速壯大。那鎧甲,正是他親手殺死了一個指揮使、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一直引為珍瑰極少穿戴。”
楚天涯不禁笑了,“土匪就是土匪啊,一副鎧甲就寶貝成這樣了。”
“兄弟你別這么說。”孟德也笑道,“咱們這些山里人,有幾個能得到軍中將校所穿的鎧甲?尋常的頭領能得到一副步人甲就很開懷了。”
楚天涯笑道:“早知如此,我就該把我那副涂金脊鐵甲拿來,送給七哥當見面禮。反正我在軍隊里,要弄到鎧甲卻是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