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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便在楚天涯對面又坐了下來,說道:“楚恩公可能還不了解張獨眼。非是我要背底里義說他人壞話,但此人當(dāng)真是張狂野蠻心狠手辣,又兼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段滅門血仇,早已在他心中生根,他是絕對不可能既往不咎。雖然當(dāng)年滅他滿門的頭領(lǐng)們都已相繼過世,但他早已將仇恨轉(zhuǎn)嫁給青云堡的所有人。這些年來我們兩方時有爭斗,但凡有青云堡的人落到他手上,無論男女老幼,盡皆被他用石窞榨成肉泥再烙成餡餅,他親自每頓生吞——你說,似他這等禽獸不如的惡魔,又怎會答應(yīng)了你提出的條件,不再追問當(dāng)年的血仇?”
楚天涯一聽這話,差點就要吐了!——張獨眼,還真是個名符其實的吃人惡魔!
此時,孟德眉頭緊鎖,表情也頗為擔(dān)憂起來,他道:“蕭郡主也是內(nèi)子的救命恩人。此刻她陷在了張獨眼的寨中,時時危急。說不得,明日我就親自率領(lǐng)全堡上下所剩的全部青壯,打開寨門與張獨眼殊死一戰(zhàn)!——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蕭郡主因我青云堡而罹難!”
楚天涯擺了擺手,“寨主勿急!——楚某進堡,并非是給張獨眼傳話做說客,而是要與孟寨主協(xié)力相商,趁此機會一舉滅了那只惡魔!”
“哦?”孟德面露驚訝之色,“莫非楚恩公,已是成竹在胸?”
“我先要問一句——孟寨主可曾信得過我楚某人?”楚天涯正色道。
孟德當(dāng)即舉起右手,正色凜然的起誓道:“孟德必然信得過楚恩公!——此言若假,天打雷劈!”
楚天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孟寨主,真是豪氣干云、義氣無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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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劍拔弩張
孟德正色對楚天涯抱拳拜了下來:“請楚恩公賜教,孟某該如何行事?”
“好,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楚天涯便道,“其實,我與張獨眼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在見識了他的為人之后,我雖是鄙夷唾棄,但也犯不著與他以死相拼。我之所以想要除了他,就是因為此人心術(shù)邪惡口是心非,絕然不會抗金救民。若是讓他一統(tǒng)西山十八寨,那我與馬二哥、蕭郡主等人,此前為抗擊金兵入侵而做出的一切籌劃與努力,就全都要白費了。而且我看得出來,以張獨眼之為人,萬一女真人當(dāng)真打到了太原,他非但不會出兵相救,還有可能轉(zhuǎn)投女真當(dāng)起賣國奸賊!——那樣,他就是我大宋天下之賊,是所有大宋子民的敵人!”
“原來如此!”孟德頓時悚然動容,“楚恩公義存高遠為國為民,孟某實在感佩肺腑!——明日如何行事,就請楚恩公吩咐便是!孟某但凡說了一個不字,也不是真好漢!”
“好,那我就長話短說!”楚天涯正色道,“明日清晨,就先請寨主在城門豎起白旗,以示青云堡答應(yīng)和解。”
孟德眉頭緊鎖,“好!接下來呢?”
“接下來,按照約定張獨眼必須撤走圍城的大軍。”楚天涯說道,“只等他的人馬撤走,就請孟寨主將大半的刀槍兵器裝上車馬,派人運走交給張獨眼以便取于他。只留一些可以藏在衣襟之下的近身短刃即可。這是他提出的條件。”
“好。”孟德亦是一口答應(yīng)下來,但又道,“楚恩公,恕我直言。以張獨眼為人,必然不會真的撤走全部兵馬,多半會在城外設(shè)下埋伏。待我等出城投降之時,說不得便是萬箭齊發(fā),取了我等性命一絕后患!”
“孟寨主所言即是,我亦有此猜想;不約而同的,臨行時蕭郡主也是這般料想。”楚天涯說道,“以我對蕭郡主的為人了解來看,明天她那邊必有動作。就算張獨眼預(yù)先留下了埋伏,她也會令他不敢放箭……實話實說,這只是我的推斷與料想,我都不知道蕭郡主具體會怎么做——但眼下這般危急的關(guān)頭,我們只能彼此信任,相互交托性命!”
孟德咬了咬牙,鄭重的點頭:“既然楚恩公信得過蕭郡主,便將性命交托于她——那么好,孟德這條性命就交給楚恩公了,一切全憑吩咐!”
“多謝!”楚天涯深吸一口氣,說道:“孟寨主要親自去做的,就是明日出城獻降之后,在你與張獨眼歃血為盟之時,突然動手格殺張獨眼!——到時必有惡戰(zhàn)。所以,明日與孟寨主一并出降的,必須是膽識過人、武藝高強的心腹死士,每人暗穿軟甲、身藏利刃,以備近身血戰(zhàn)!”
孟德濃眉深鎖緊咬牙關(guān),鄭重抱拳:“孟德拼去一死,敢為天下人殺此惡賊!”
楚天涯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但我估計張獨眼必有防備,說不定他也做好了當(dāng)場殺你的打算,因此我們要殺他并不十分容易。而且,我看他本人似乎武功不弱。孟寨主,你可有一擊必中的把握?”
孟德沉吟了片刻,嚴肅的說道:“一兩年前,我曾與他正面較量過一回,那時我還不是寨主。說實話,若論單打獨斗,我青云堡內(nèi)恐怕無人是他對手——但若近到身前,我抱定一顆必死之心與他相拼,好歹也要取他狗命!”
“成敗,在此一舉。”楚天涯對孟德抱起拳來,“明日,我與孟寨主一并出寨。到時,不成功,便成仁——楚某,愿與孟寨主同生共死!”
“楚恩公真是壯氣男兒,好膽色、好義氣!”孟德抱拳道,“孟某與楚恩公,相逢恨晚!如若明日你我不死,孟某愿與恩公結(jié)拜為生死兄弟!從此肝膽相照、榮辱與共!”
“哈哈!”楚天涯放聲的大笑,“就算我們明天會死,能和孟寨主這樣的義氣好漢做一天的兄弟,楚某也是死而無憾!”
“那我們現(xiàn)在就結(jié)拜!”孟德緊握住楚天涯的雙拳放聲大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足矣!——真是痛快!痛快啊!!”
當(dāng)晚,楚天涯即與孟德,在張儀敏和青云寨大小頭領(lǐng)和嘍羅、居民們的見證之下,結(jié)拜為異姓兄弟。
楚天涯只在電影電視里見多了這樣的事情,自己親歷親為,卻是頭一遭。原本他還有點好奇之心,但真正到了舉行儀式之時,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對于“結(jié)義”這樣的事情是何等的重視與莊嚴。
用一句簡單的話說,就算是夫妻與親兄弟,也未必會比結(jié)義兄弟的關(guān)系鐵。
儀式罷后,孟德握著楚天涯的一只手一同向上舉起,對在場的所有人高聲道:“即日起,楚天涯即是孟德、孟德即是楚天涯!我兄弟二人誓同生死、禍福與共!”
在場所有人雷聲歡呼!
就從這一刻起,楚天涯絲毫也不懷疑——孟德敢為楚天涯而死!
馬上,孟德就拉著楚天涯坐在了自己的寨主寶座之旁,請他為軍師,召集寨內(nèi)族長與大小頭領(lǐng),商議明日決戰(zhàn)之事!
眾人秉燭達旦的暢談,孟德一切讓楚天涯做主下令,做下了精心準(zhǔn)備。天將破曉之時,一千青壯死士已經(jīng)挑選出來。大刀長槍與弓弩等物裝載上車,拉到了寨口。
孟德送給楚天涯一件銀絲軟甲,讓他貼肉穿在了內(nèi)衣里面。還給了他一把鋒利的短劍,插在皮靴之內(nèi)。而且,每個即將出城的人,身上都穿了軟甲、藏了短匕利刃。剩下還有一些青壯,交由其他首領(lǐng)帶領(lǐng)。只待城外戰(zhàn)事一起,馬上全部殺出寨去,但憑石頭、菜刀、鋤頭這些東西當(dāng)作武器,也要與張獨眼血戰(zhàn)到底!
青云堡所有的人都知道,現(xiàn)在已是孤注一擲、殊死決戰(zhàn)的時刻。如果此戰(zhàn)虧輸,張獨眼一但殺進青云堡內(nèi),必是一場血雨腥風(fēng)、雞犬不留!
所以,堡內(nèi)的未成年的兒童與少年都集結(jié)了起來,在老人們的統(tǒng)一安排之下各自準(zhǔn)備了應(yīng)敵的器械,做好了魚死網(wǎng)破的決戰(zhàn)準(zhǔn)備;所有的婦人包括寨主夫人張儀敏在內(nèi),全都在房梁上懸好了一根白綾。一但戰(zhàn)敗,她們就將全部上吊自盡追隨自己的父兄丈夫而去,絕然不肯落在張獨眼手中,受其凌辱。
然后,老人、婦女、孩子們,全都捧著碗、舉著酒,站在青云廳的大坪前,等著給出城的青壯們贈酒壯行!
楚天涯被眼前青云堡內(nèi)的情景,震撼了!
眼前這許多的事情,已是出乎他早先的預(yù)料之外。此外,孟德在表態(tài)信任楚天涯、以及決定出寨迎敵之前,都沒有去問過寨中其他頭領(lǐng)或是族長們的意見,他一個人就拍板了。
而他決定了的事情,關(guān)乎所有人的生死,但堡內(nèi)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或是反對。
一諾千金,頂天立地;眾皆擁護,誓死相隨!
青云堡上下所有人的團結(jié)、勇敢、剛烈與寧死不屈,讓楚天涯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獨屬于這個時代的——義!
楚天涯,仿佛是明白了方才與孟德結(jié)義之時,為何所有人都那么的莊嚴與鄭重——因為孟德這些人,把“義”看得比性命還要重。
青云堡內(nèi),無論男女老幼,皆可為一“義”字死節(jié)!
看著眼前青云堡的這些人,楚天涯的熱血,在不經(jīng)意間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