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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刀聲如龍吟,擦著楚天涯的耳際就下來了,直接落在了脖子上緊挨住皮膚,卻是一寸也沒有砍下去,生生的停住了。
楚天涯閉著眼咬著牙,胸膛劇烈的起伏,一張嘴就喘起了粗氣。
“好小子,有種!”那老將軍突然放聲哈哈的大笑,一抖腕麻利的將刀收回入鞘,然后道,“馬擴,你出來吧!”
楚天涯驚訝的睜開眼睛,看到馬擴推門而入。
“對不住了,楚兄弟。”馬擴一臉愧色的急忙上前來,親自給楚天涯松綁,不停的賠罪。
那老將軍站在一旁呵呵的長笑,說道:“楚天涯你可別怪馬擴。非是他信不過你,是老夫怕他誤聽妖言所托非人,著了別人的道,才執(zhí)意要試探你一回!”
“試探?”大難不死的楚天涯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揉了揉被綁得酸痛的手腕,說道,“方才我要是答應了你指證馬擴,我這顆人頭是不是已經(jīng)落地了?”
“沒錯。”那老將軍不假掩飾直言不諱的道,“如果你真是這樣的小人,老夫必然殺你!”
第19章 腦生反骨
馬擴滿副歉意不停的賠罪,并對楚天涯道:“楚兄弟我來給你引介。這位老將軍姓王諱稟,字正臣,現(xiàn)任河北宣撫司都統(tǒng)制,乃是童太師麾下堪任左膀右臂的一員大將,也是馬某拜認的義父。義父之長子王荀現(xiàn)任勝捷軍先鋒官,不巧今日不在,他乃是馬某刎頸之交的結(jié)拜兄弟。”
“王都統(tǒng)?”楚天涯不禁略微驚嘆,眼前這個粗獷的老將軍,居然就是歷史上死守太原、以身殉國的忠烈名將——王稟!
史書有載,童貫逃離太原后,就留王稟為副都總管,統(tǒng)領(lǐng)宣撫司兵馬鎮(zhèn)守太原。在外無援軍、糧草斷絕的情況下,王稟與城中軍民以草樹、皮甲為食堅持抵擋,誓與城池共存亡。他們以一刃孤城對抗金軍死守太原長達兩百多天,破城之后,王稟寧死不降依舊率眾與金人巷戰(zhàn),身中數(shù)十槍渾身如血洗,最后率領(lǐng)其子與身邊最后幸存的作戰(zhàn)軍民,全部拔劍自刎以身殉國!
事后,金人將王稟的尸體拖出來以亂馬踐踏,然后屠戮了整座太原城……
有宋一代,似王稟這樣的忠烈之將可不多。其實,他本該與岳飛、韓世忠等抗金名將齊名,而且他的事跡也更加悲壯轟烈。只可惜,他就如同一顆流星劃過天際,閃耀的光芒雖然驚絕但太過短暫,以至于被許多后人所淡忘。
“為何如此看著老夫?”王稟見楚天涯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不禁笑道,“莫非還在記恨老夫方才虐待了你?若是如此,老夫便與你道罪!”
“老將軍言重了,楚某不是那種器量狹小之人。茲事體大謹慎為上,楚某倒是能理解老將軍的心情。”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中的思緒,說道,“不知二位上官,接下來有何打算?”
“來,我等先找個地方擺桌好酒菜,先與楚兄弟賠罪壓驚,然后一邊吃酒一邊詳談。”王稟爽朗的笑道,“老夫?qū)掖温狇R擴對楚兄弟的見識才學贊不絕口,今日卻要親自見識,方能算數(shù)。”
“楚某一介小吏出身,鼠目寸光不學無術(shù),何來見識才學?”楚天涯苦笑道,“馬都監(jiān)一番謬贊,可是害慘我了!”
“哈哈!”王稟與馬擴都一起大笑,左右搭上楚天涯的肩膀,“走吧,老地方去——摘星樓!”
雖然楚天涯從不認為自己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和大多數(shù)男人一樣,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和“俠”之情結(jié)。
立馬橫刀叱咤風云,殺伐果斷快意恩仇,是何等的酣暢與痛快。
對生在和平時代的刑警楚天涯來講,這些不可辦到;可是對有宋一代的楚天涯來說,刀已在手豪杰與朋,何時風云變幻,何時這一腔熱血就將沸騰!
于是今日這一餐酒,楚天涯吃得極是不安。似有一股難以抑止的激情在血管里左沖右突,時時沖撞他的神經(jīng)。
大將,王稟!
四個字不停的在楚天涯的腦海里回旋激蕩。誠如許多的中國人一樣,楚天涯敬仰岳飛這樣的民族英雄,但對王稟這樣生于慷慨、死于轟烈的血性男兒,則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與向往。
“王都統(tǒng),我敬你!”楚天涯第六次對王稟舉杯道,“楚某對都統(tǒng)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蒙拜會,幸甚!”
王稟是個極為豪爽與大氣之人,雖年近花甲,性情仍比少年。當下慷慨的大笑幾聲,他爽朗的與楚天涯共盡此杯,然后道:“老夫戎馬一生,雖居高位卻鮮有戰(zhàn)績,思之慚愧啊,又何來威名一說?”
馬擴道:“義父忠肝義膽英雄豪氣,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可惜時運多舛,壯志難酬啊!”
“哎!——”馬擴此語仿佛是觸動了王稟的心中痛處,他沉悶的長嘆了一聲,搖頭道:“這些年來,老夫追隨童太師東征西討身經(jīng)百戰(zhàn),凡大小戰(zhàn)事雖有勝有敗,都只當是兵家常事,不往心里去。唯獨那次在河北與遼軍的白溝一戰(zhàn)敗得十分窩囊,至今仍是耿耿于懷!”
馬擴道:“義父不必自責。此一敗并非義父之過,也并非我大宋將士不勇猛、軍器不堅利,而是……”
“不必說了!”王稟猛一揮手,“背后說人長短,非好漢所為。童太師待你我二人皆是不薄,此次你要倒反西山,于公于私來講老夫都不可放任由你。但老夫聽你講了那番話,卻也認為有理。”
說到這里,王稟一雙老眼精光奕奕的看向楚天涯,說道:“楚天涯,你倒是很有見底,也有幾分豪杰本色。”
“王都統(tǒng)謬贊了。”楚天涯道,“我只是不想被金兵踐踏家園、辱我族類。自己,也想求條生路。”
“倒是說了大實話。”王稟點了點頭,轉(zhuǎn)頭又看向馬擴,“我兒要倒反西山,于國法不容,但于情于理卻是勉強說得過去。此番老夫縱容你倒反,也是犯了大罪。他日若是疆場相逢,老夫必不留情,我兒也不必念及舊恩!”
“義父大人……”馬擴一時無語,怔怔的愣住了。
楚天涯連忙出來解場,說道:“王都統(tǒng)過慮了。馬都監(jiān)倒反西山,實出無奈。而且他此舉并非是要為害國家,相反,而是為了聯(lián)合西山眾寨義兵,合縱抗金。將來馬都監(jiān)必然會與王都統(tǒng)并肩作戰(zhàn),又怎會反目成仇?”
“國法大于山,凡事先公后私。老夫也只是將丑話說在了前頭。”王稟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兩個小子暗底里這么折騰,就能扭握乾坤逆天改命嗎?女真鐵騎,號稱‘滿萬不可敵’,豈是區(qū)區(qū)西山烏合之眾可以抗衡的?”
楚天涯一聽這話,心中頓時激動起來,抱拳道:“若有王都統(tǒng)總攝大局,率領(lǐng)河東、太原所有義軍和軍民抵御金兵,則勝算大增!”
“哈哈,你連老夫都敢策反?”王稟放聲大笑,“楚天涯,你膽子不小啊!”
楚天涯笑了一笑,說道:“那小子就斗膽請問王都統(tǒng)——何謂正,何謂反?”
王稟面帶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撫髯看著楚天涯道:“君為正,國為正,民為正。但凡與以上三者為敵者,皆是反!”
“那如果君與民為敵呢?”楚天涯說道。
王稟眉宇一沉臉色驟變,喝道:“大膽!”
“謝王都統(tǒng)贊,小子的確是膽大包天。”楚天涯似笑非笑的淡然道,“我大宋如今現(xiàn)狀如何,王都統(tǒng)心中比小子更加明白。君不君,臣不臣,社稷不寧,妖孽亂舞。現(xiàn)在又將面臨外寇強敵的入侵。當此之時,我等還要捧著道君皇帝的臭腳,守著愚忠二字,而坐視這大好河山與萬民性命于無不顧嗎?——在小子看來,眼下皇綱失統(tǒng)天子不肖,謹守愚忠不過是小義、小正;順天應人保境安民,才是大義、大正!”
“你——大逆不道!”王稟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厲斥道,“我兒倒反西山,還只是出于無奈;你卻是心懷叵測腦生反骨,才是真正的反賊!”
“如有機會,我還真就準備做個反賊。”楚天涯全然不為所動,說道,“現(xiàn)今這天子朝廷,視江山社稷如兒戲,我等棲于其下,便是覆巢之下無完卵。現(xiàn)在金兵即將南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天子、大臣、封疆元帥與朝廷王師皆不救我,還不許我們自救嗎?難道非要引頸就戮血濺三尺的死在金兵刀下了,才是大宋的忠臣良民?”
“你……”王稟居然被楚天涯說得無言以對。
“我等億萬‘良民’,常年繳糧上稅供養(yǎng)無數(shù)臣工與軍兵,到了危機關(guān)頭卻被官家與朝廷拋棄、被將帥與軍隊出賣,便是此等良民,不做也罷!”楚天涯雙眉一挑沉聲道,“所以小子才說,若有機會倒想做一回刁民反賊!并非是我心懷不軌野心跋扈,我只是想救人救己而已。螻蟻尚且偷生——這莫非也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