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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現在我就將你弄出去。記住,一路上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不讓你出聲,你切不可聲張!”楚天涯在假死的薛玉耳邊說道。
薛玉輕輕的點頭。
楚天涯這才走到門口對江老三一招呼。江老三急忙閃了進來,二人就將薛玉的尸體用牢房里的破蔑席一卷一捆,抬起就走。
牢里有人犯早被驚醒,卻是沒有一個人聲張叫喊,想必他們也是見多了牢里的這種勾當,孰視無睹冷漠到底了。
二人就抬著薛玉的“尸體”徑直出了后門,早有一輛鋪滿茅草的板車在這里候著。江老三一看是兩個勝捷軍的軍士,頓時驚怕,低聲道:“太保,是、是……!”
“閉嘴!你什么也沒有看到!”楚天涯厲聲一唬,正色道,“你快回去清理一下牢房。記住,此事休得走露半點風聲。否則非但是賺不到半文賞賜,小命都要搭了進去!”
“啊!……是、是!”江老三嚇得渾身直抖,慌忙就跑回了營牢收拾殘局去了。
白詡和白衣女子化妝成了軍士,戴著寬大的范陽氈帽遮住頭臉,為免露餡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待江老三走后,楚天涯便和他們二人趕緊用茅草將薛玉的尸體蓋起來,然后拖起板車出城。
路上也曾遇到了巡更的巡捕衙役,但見是勝捷軍在辦事,他們全都繞道而行無一人敢上前來過問。到了太原府大城門門口,楚天涯憑著馬擴給的鐵牌令,叫開城門暢行無阻直接出了太原城。
一路上,楚天涯的神經都高度緊張,全神貫注,大有一點前世出外勤抓捕兇犯時的感覺。正因為有了這樣的職業經歷,因此他表現得十分泰然冷靜,并無半分慌亂。這讓白詡二人都暗暗稱奇——因為他們自己的手心,都在一直冒冷汗。
直到走到了汾水河邊,楚天涯才叫停。
“好了,我只能送你們到這里。天快亮了,我還要回去交差。”楚天涯終于長吁了一口氣,“薛玉,你可以起來了!”
藏身草堆里的薛玉宛如貍貓一般從板車上一躍而起,凌空一個瀟灑利落的翻身落到楚天涯面前,單膝跪下抱拳就拜,“義士救命大恩,薛某永生不忘!”
白詡到這時才終于安下心來,他摘下了頭頂的范陽氈帽當成扇子來搖,笑呵呵的道:“好一出‘偷天換日’的絕世妙計啊,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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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共襄義舉
薛玉已經獲救,縱然白詡等人此前對楚天涯有任何懷疑與偏見,事實勝于雄辯,現在他們不得不對楚天涯刮目相看了。
“楚兄,薛某此前對你多有懷疑與腹誹,并出言不遜,還請楚兄大人大量,莫要掛懷。”薛玉正色對楚天涯抱拳道,“今后楚兄若有差譴,薛某赴湯蹈火,甘為驅策!”
白詡依舊是笑呵呵的,搖著手里的范陽氈帽笑道:“薛三哥從來都是知恩圖報一諾千金,楚兄你快領了他的情。否則,他必然寢食難安。另外,這幾許黃白之貨還是請楚兄收下吧,為救薛三哥,官場牢城上下的打點你也要花銷,總不至于讓你破費。”
說罷,白詡將此前的三顆金錠拿出來,要送與楚天涯。
也就是在這時候,他們對楚天涯的稱呼都改了,此前是生疏叫他帶有嘲諷意味的“太保”諢號,現在是“楚兄”。
“金子我就不要了。其實,我非但沒花錢打點,還得了一筆賞賜,因此并不虧本。此事不必再提。”楚天涯不以為意的笑了一笑,“不過嘛,薛兄弟欠我的人情,我就不客氣的領受了。我沒你們想像的那么急公好義高風亮節,我救薛玉并非是無所求。今后,我是一定會要你們報答我的。”
薛玉精神一振,正色抱拳道:“楚兄只管吩咐!”
白羽收起了金錠,說道:“楚兄救了我們的兄弟,便是七星山的恩公。但凡楚兄有事差譴,我全寨上下必定全力以赴!”
“不是現在。”楚天涯也不客套繞彎子,直言便道,“實話跟你們說了吧,金國即將南下侵宋,兵分兩路,一路出平州攻占燕山府,襲卷河北;另一路,則會北出云中,南下直搗東京,太原府就是他們這一路的絆腳石。所以,太原不日即將陷入兵火之中!”
“什么?”白詡、薛玉和那白衣女子都吃了一驚,“你是如何得知的?”
“這你們就不必問了。”楚天涯眉頭緊皺,臉色嚴肅,“這樣的大事,我豈會拿來說笑?我之所以救薛兄弟,一來是想請你們聯合太行其他各寨的義軍,到時候幫助抵御金兵防守太原;另一層用意,是想借此接近童貫,看有沒有可能讓他率領勝捷軍鎮守太原。”
白詡與薛玉再度面露驚疑之色,“原來如此!——楚兄,真乃義士!”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楚天涯淡淡道,“我生在太原長在太原,金兵要毀我家園、奪我財產、殺我性命,我這么做也只是想求條活路,當不起‘義士’二字”
“楚兄真性情不矯作,小生佩服。”白詡微笑的拱手拜道,“似楚兄這般直爽磊落的人,現在可是不多了。”
“楚兄是真好漢,但卻所托非人了!”薛玉卻是面帶怒容的悶哼了一聲,恨道:“童貫那閹豎,只會媚上欺下打壓忠良,哪里真會忠心報國保境安民?當初宋金聯合攻遼,那廝在河北督戰。薛某與太行其他各寨義軍,曾一同歸于那廝麾下。當時,大宋是以泰山壓頂之勢攻入遼國的,志在必得。那廝倒好,貪生怕死懼與兵馬稀少的遼軍交鋒,卻只會自作聰明的使些不入流的下三濫手段,鼓動唇舌對遼國招降納叛,被遼國將士恥笑不已,真是丟盡咱們宋人的臉!真到了打起來的時候,他手下雖有倍于遼軍的兵力,仍是節節慘敗喪師辱國,真真是色厲內荏、只會欺善怕惡的膿包一個!”
白詡突然干咳了一聲,薛玉也回過神來。轉目一看,在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衣女子,臉色已是極不好看。
白衣女子被他二這一看,也未多言,而是走開幾步轉過了身去,獨自站在了河邊。
楚天涯看在眼里,心中疑道:上次那女子就說自己不是“宋人”,現在對宋金攻遼之事又如此反感,難道她是遼人?
白詡為打破尷尬,連忙接過話頭來說道:“燕云傳言,‘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說的就是金國鐵騎的驍勇善戰。完顏阿骨打起兵僅僅十年就滅亡了建國百年、比大宋幅員更加寬廣的遼國,靠的就是手下這一批精銳騎兵。反觀我大宋的王師,處處受到朝廷掣肘施展不開,加上將帥怯懦懼死,軍隊腐化墮落,早已不復當年太祖時的鋒芒。因此,休說是對抗金國的鐵騎,就是對比遼軍,咱們宋軍也是差距不小啊!”
聽到這里薛玉越發憤慨:“常言道強將手下無弱兵,懦夫掛帥熊一窩。薛某也曾是帶兵的人,深知戰敗之錯并不全在軍隊的能力如何,而在于用兵指揮之人。童貫那個閹豎,就和許多朝廷上的貪婪昏庸之輩一樣,早被金兵嚇破了膽,根本沒有膽氣與金人對抗。我敢斷言,只要聽說金人要來,不等看到金兵的一兵一卒,那廝早就撒腿逃跑了!——楚兄,你別指望那閹豎了,不如和我等同歸七星山,再請大哥招集太行眾寨義軍,我等共商抗金救國之大計!”
白詡一聽,欣然笑了:“薛三哥所言即是。楚兄既是真豪杰又負有報國之心,不如入伙七星山,共襄救國救民之義舉!”
楚天涯擰眉沉思了片刻,說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童貫那處,我還是想去試一試。試了不一定成功,不試一定沒機會,你們說呢?”
白詡尋思了片刻,點點頭道:“事在人為,只怕童貫那奸賊,枉費了楚兄的一番拳拳赤子之心。不過,楚兄去試一試料也無妨。實在不行,隨時可以來與我匯合。我七星山的大寨門,永遠為楚兄而開!”
“是啊!”薛玉抱拳道,“只要楚兄肯來,薛某俯身于地手腳化蹄,親自馱了楚兄上山!”
楚天涯哈哈的笑了,笑得挺舒坦,也很解悶。
這么多天來,他還是頭一次如此真心的笑出聲來。
現在看來,書生文弱的白詡也好,出身行伍的薛玉也罷,深入了解后可以發現,他們身上都有一股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俠義”心氣。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只是要接受了、認定了某一個人,便肝膽相照甘為對方兩肋插刀!
名符其實的俠者,這樣的朋友,值得交。
楚天涯也抱起拳來,說道:“薛三哥言重了。楚某不過是個臭名遠揚的皂吏,哪里還敢托大。如果能與太行義軍一同抗金救國,楚某求之不得。但現在,我還是要先留在太原的好。一來,我可以在童貫身邊伺機而動,能爭取到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力量;二來,金軍南下攻打太原時,我也好留在城中給你們做個內應,方便行事。”
白、薛二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白詡道:“楚兄智慧過人思慮周全,如此安排甚是妥當。待小生回山之后,先與大哥及眾位兄弟相商,再請來太行其他各寨義軍首領,一同籌劃聯合抗金之事!”
“如此甚好,有勞白先生了!”楚天涯抱拳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