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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敬。”水溶叫他,他們一直這樣互相稱呼,曾經的親密無間,阿敬,清誠。
“你來了啊。”他猛地一下回過頭來,滿臉陰郁,呵呵咧嘴笑,走過來伸出手癡迷的想摸水溶的臉。“看看你,真是俊俏,和你的心肝沒有半點一樣的地方,狠的呀,捧在手里幾年哄著的小孩也能豁出去。”
“清誠啊,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你的皇兄,你的忠誠。”
“怎么樣?死了沒有,多半是沒死。那小子,命硬,心里有底子,看著沒出息,主意大的很。”水溶向后退了一步,管敬摸不到水溶的臉,沒有半點在意的靠著崩崩崩的彈指甲,就像他們還很要好,大笑著喝酒闊談。
“忠義老親王當場自刎,你的父親已經處斬,賈家跑了倆剩下的就和你隔著兩堵墻,其他所有的從犯都已經歸案收押。”水溶看管敬,臉繃得緊.緊的,嚴肅滿臉殺伐。
管敬自顧自說自己的話,“我多喜歡你啊,他們誰也沒有我喜歡你,我就那么看你都覺著你好,就算現在也覺得你好,發著光呢。”
水溶聽著,淡淡的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啊。”管敬突然大笑拳頭砸到墻上,咆哮嘶吼眼睛充.血,嘴角都要裂開,“你不知道什么!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你知道所有!然后你娶妻!養了一后院的男男女女!來者不拒!你什么時候多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也沒有用!!”
快步從這邊走到那邊然后又走回來,管敬大叫,然后卻是想起來什么突然又停下來,繼續崩崩崩的彈指甲,“我就這樣了,你又能怎么樣啊?你總沒本事讓那個姨娘活過來。”
“人死不能復生,所以說啊,我還是贏了。”
水溶不愿意再在這里,扭頭要走,管敬卻最后叫住了他,“清誠啊,你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
水溶逆著光回頭看他,看不太清楚。
“我都快忘了,只執著,成了心魔,開始老早就不記得了。”
“我清楚,你拖著就是給我機會,但是我也要給自己一個機會不是,成了,心魔就不是心魔了,敗了,心魔還是把我吞了。”
“下輩子吧,只做兄弟,這太累了。”
水溶默默聽,然后踏著步子走了,管敬繼續大笑,拳頭在墻上咚咚咚直響。
林安樂又接到了王府的帖子,筆鋒犀利是水溶親自寫的。
其實已經很久沒收到這帖子了,大概是自從林如海進了京之后,離的近了又跳脫,仗著關系還好,受了一點委屈就去訴苦,絮絮叨叨沒個停,那時候自己上門就不再用帖子,再后來就更不用了。
當時歡喜的很,巴巴的和他一起去釣魚,就算是接了帖子什么都不干只來了和他坐著,看他也高興。
林安樂讓俊子把帖子遞回去,那是水溶府里的老管事的,向來對林安樂很好。
“最近身體不好,請回吧。”林安樂又病了,咳的整個人蜷成一團。
“王爺說知道您身體不好,只是想見見您,有的事情總要說清楚,畢竟您的生.母怎么去的相比您也愿意知道。”
索性撕下了面具,水溶便也是這么殘忍,為了讓他去,何姨娘的死因也愿意拿來做要挾。
府里沒有人敢提那日的事情,當日在場的人不多又死了大半,林如海下令噤言,林黛玉也不清楚。
林安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是一陣咳嗽,“明日拜訪,麻煩幫忙轉告,煩擾王爺了。”
這一次后,大家便是橋歸橋路歸路,有的傻,一輩子犯一次就夠了。
水溶其實每天都去見林安樂,翻墻偷偷的瞧,看他虛弱無力,看他不停的盯著窗外發呆,看他把何姨娘給他繡的手絹摸的開了線。
水溶其實自認是問心無愧的,成大事必有犧牲,自己只不過在當時選擇了最小的犧牲而已,這有什么錯呢?
但他還是在正眼面對著林安樂的一瞬間呆了,兩頰凹陷,走兩步就要歇一下,不像正值年華的少年,沒有活力與朝氣,也不是沉穩而是虛弱。
水溶上前兩步想扶一下,林安樂被燙著了似的一把甩開,用力之后又是一頓咳嗽,眼睛里面都是血絲。
“王爺自重!有什么事情就說吧,莫做出這個樣子。”林安樂恭恭敬敬行李,沒有半點偏頗,“過去種種皆沒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總歸是下官自作自受。”
水溶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他一向喜歡把一切掌握在手心里,這是第一次如此局促。
他該說什么?
蠻族進犯本就是蹊蹺的事情,押運隊伍在路上出了事之后才真正有了懷疑,圖拉是被忠義老親王以全村性命做要挾才參與,暗中送信這才有了自己前去相救的一幕。對管敬又懷疑可是總歸還是有情誼,故意在夜襲時候透露實則半路折返,當世留下林安樂自然是為了取信管敬。回來之后讓管敬送林安樂也是為了拖延時間,自己手中握有太上皇留下禁軍手令,只有爭取了時間才能平息叛亂。
這一切都規劃的很好,為了皇兄為了天下,唯一犧牲的只有林安樂。
他想解釋這一切,可是他知道,林安樂今天能忍著一切坐在這里只是為了何姨娘的死,其他的他猜到的已經夠了,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
“安樂,我......我并不知道......會......這樣。”
賈赦為人好色,何姨娘雖然年紀偏大但是還是美艷,加之身上一股子潑辣勁,更是吸引。當日沖進林府便是有他的一份,林家人丁少,伺候的人也不算多,賈赦一眼就瞧上何姨娘,拽著要走,何姨娘不愿又掙脫不開,趁著出門時候一個猛掙一頭撞到了柱子上。
“這又有您什么事?本就是我林家事,與您沒有關系。姨娘為了我,她是我的生.母,出了什么齷蹉事情說出去我還怎么在官場上繼續待下去,她一心為我我都知道。”
“您能據實相告安樂很感激,大恩日后有機會必定相報。”
林安樂聽了整個經過捂著嘴默默咳嗽,起身面無表情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要告辭。
水溶上前抓.住他的手,“安樂,你可是怪我。我知道后悔,只希望多一次機會啊。”他皺著眉頭紅了眼眶,滿面都是哀求。
林安樂又是一把甩脫,終于忍不住扭過頭指著水溶的鼻子,氣的狠了鼻孔都微微開合。
“我傻的很!您可別再說這種話!聽了平白讓人誤會您是什么有心肝的情種!”
“我現在什么都沒了,笑都要考慮半響!您還有什么不滿意!就算是上輩子欠了債也該還的差不多了!”
“王爺!安樂只求您能放我一馬!過去有什么過錯安樂在這里賠罪,您還是省下您的愧疚您的后悔,安安生生做您忠誠勇敢的王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