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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涵目光往醉白那里看過去,醉白正低眉順眼,淺吟低唱著一句:“恰便是嚦嚦鶯聲花外囀,行一步可人憐。解舞腰肢嬌又軟,千般裊娜,萬般旖旎,似垂柳晚風前……”
她啟唇唱時眼波流轉,顧盼生姿,那從前包的嚴嚴實實的戲服此刻松松垮垮的,仿佛輕輕一拉就會垮掉。
離她最近的幾個土匪們都目眩神迷,完全陷入了她嬌軟甜膩的唱腔之中。
應涵面色未變,他也沒去看角落里的梁遠聲,直接大跨步擠入了人群之中,不顧這場戲唱的正酣,他徑直走到醉白面前,趁著醉白愣住的時候給她理好了衣裳,重新系得嚴嚴實實。
“既是姑娘家,就好好愛惜自己罷……”他動作很細致輕柔,說話的口氣也并無刻意的冷淡,反倒是有些嘆息。
醉白睜大眼睛看他,土匪們也神情奇怪地看著他,但應涵沒再做什么,也并不解釋什么,頭也不回轉身便走了,抬眼看見應涵忍不住心虛的梁遠聲立刻拔腳跟了上去。
應涵這一天都沒再搭理梁遠聲。
梁遠聲后悔得不行,長青鎮的梨園生意很火,很多人都愛聽戲,他更是打小就喜歡,覺得美妙的音律很是讓人陶醉,有段時間他甚至聽戲聽上癮了,醉白唱戲的聲音很是讓他覺得順耳,這幾日來,寨子里的弟兄都很喜歡醉白唱戲圖個開心,他不好制止,都是刻意繞開,就剛剛路過一不小心耳朵癢癢,便忍不住停了下來,沒成想就被應涵撞上了。
他其實不想讓應涵有一丁點的不高興。
在成親前兩人還是分房睡的,他也怕自己唐突了心上人,但這回在一整個白天都沒被應涵搭理后,梁遠聲忍不住爬了墻。
應涵正準備吹熄蠟燭睡覺,窗子就被吱呀一聲打開,人高馬大的梁遠聲縮著身子跳了進來。
他從背后抱住應涵:“我錯了……你別生氣別不搭理我……我會特別難受……”
被他用雙手鉗住的應涵面容還是平靜的,他垂下眼睫:“我沒有生氣……我只是……”
他捂住胸膛處,那里有點酸酸的感覺……他只是突然很生氣那個破壞者設下的這個局,突然很生氣他們明明兩天后就要成親了,醉白還要頂著他的聲音想奪走梁遠聲的視線。
“你……很喜歡聽她唱戲嗎?”應涵的聲音悶悶的。
“是單純覺得好聽……”梁遠聲不想騙他,“但與她這個人并沒有關系……”
應涵轉過身雙手攬住梁遠聲的腰,他仰頭看著梁遠聲,“你還記得你在梨園里第一次見我說的那句混賬話嗎?”
梁遠聲呼吸一緊,他當然記得,他記得與這人在一起的每個場景。
——你聲音這么好聽,若是開嗓定會比那戲子更好,叫人連骨頭也酥了……
他當時是想刻意輕侮應涵。
“你……”梁遠聲有些局促,不知道為何應涵要提起這茬。
“我讓你……今晚聽一聽……”應涵退開他的懷抱,站到了窗戶前,今晚的月色很好,將他精致的容貌照得分毫畢現。
“她會的……我也會……”應涵脫下軍帽,解了外套,他里面是件白襯衣,襯得他極有少年氣,他醞釀了片刻,一寸寸慢慢仰起頭,眼神一剎那從矜傲的冰封里化解開,破出了一枝妖冶多情的花。
他并不似醉白那樣體態身段都刻意勾人,他眼睛里有光,但周身的氣息還是冷的,他閉著眼睛啟唇道:“似那新雪初霽滿月盈空,寂寂月華濃,寒魄之上,何處訴情衷……”
他一字三嘆,尾音拖得長長,但咬字動聽,音色圓潤流暢,細細尖尖的聲音不曾有一丁點刺耳,直教人就是享受。
他人生得極美,月色也極美,那婉轉悅耳的唱腔更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