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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看臺上走的梁遠聲步子一頓,他的目光并沒有多在這人臉上停留,只目光不善地來回打量著這人的軍裝和身后兩個士兵。
梁遠聲一身腱子肉,一副不好惹的長相,雖然英俊但鳳眼卻滿是陰鶩,劍眉凌厲,唇角無時無刻不是下壓的,下眼角處有道疤狠,更平添兇惡之氣,連好好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流里流氣的。
他帶著幾個人來者不善地靠近這位連坐姿都有松柏氣度的軍官少爺,他眼睛里帶著戾氣,大馬金刀地一坐,偏過頭聲音里帶著火.藥味:“這位軍爺……想必便是傅家請來的幫手吧?”
“幫手”兩個字在他極度輕蔑的語氣下聽起來像是被說成了“走狗”。
被他輕侮的人冷淡的神色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眉梢輕輕動了動,他身后一位沖動的士兵當即大聲叱喝著梁遠聲:“你什么語氣!這是應督軍獨子應涵少尉,什么人值得我們少尉去當幫手!”
婉轉(zhuǎn)的唱腔被臺下這番動靜逼的生生停了下來,醉白睜著一雙杏眸無措地站在臺上。
應涵凝神打量著臺上怯怯站著的醉白,心中有幾分了然,冰封的臉上忽然一動,他終于偏頭望著梁遠聲,不為所動的模樣驕矜又冷凝,他不疾不徐,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藏著動人心魂的魅力:“聽說鎮(zhèn)上流寇災害嚴重,百姓不受其擾,受督軍之命,特來探個究竟。”
他模樣好,這把聲音卻似乎比模樣還要好,連那戲子婉轉(zhuǎn)動人的唱詞都要輸了幾分。
梁遠聲兇惡的表情幾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瞬。
第69章 月華沉夢(二)
今日傅家少爺傅祁還在家里養(yǎng)傷, 梨園里來聽醉白唱戲的都是鎮(zhèn)上其他有錢人家的少爺, 也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里梁遠聲和傅祁過不去不曾在梨園里明面上鬧得太過難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梁遠聲不想擾了梨園的生意。
而傅祁則是不想在眾人面前丟了知識分子的臉面,何況歷來兇惡的土匪都是一群不要命的, 空有幾個勉強會武的家丁的傅家根本正面斗不過, 他們最初還想過忍耐著與梁遠聲和解。即使梁遠聲一直不接受, 但到底雙方未敢撕破臉,可這一回, 穿著軍裝的應涵一來, 氣氛陡然就變得尖銳起來。
梁遠聲這次聽到消息趕過來, 是做好了立刻開.火的心理準備的。
但應涵的回應讓他卡了殼,那清亮的聲音一出便讓梁遠聲心頭劇跳,還好有理智讓他強行抑制住, 只微微恍了恍神。
這世道不太平,通常都是官匪一家, 即使不成一家,手里握著點槍.支彈.藥的官兵們也在意得緊,根本舍不得浪費,只要匪寇們沒欺到自己頭上, 燒殺搶掠都是不會管的。看來這個傅家找來的什么狗屁少尉也一樣,根本不敢真刀真.槍跟他動手,說話都是留了幾分余地,當然動手他也不怕, 帶槍的軍官又怎么樣,就算斃了他他也能在臨死前咬下他一口血肉來。
梁遠聲抿緊唇,眼角下壓,結(jié)痂的傷疤跟著動了動,盯著這人淡漠的神色,心里莫名不太舒服,他不知道少尉是個什么多大的官,但見應涵矜傲著施舍般地才回應他一下,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高人一等的氣息,叫他想起了那令人作嘔的傅家人,從傅長山到傅祁,這群仗著出身就覺得高人一等的敗類,時時刻刻端著架子,做了壞事還要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以保全自己的名聲,虛偽得令人作嘔。
他還沒怎么接觸應涵,但既然是傅家叫來的人,就理所當然被他劃到了傅家那一撥人之中。
應涵說完話就不再理睬梁遠聲,重新端正了坐姿,以眼神示意著醉白接著唱。
早在他們對峙的時候,看臺那些個老爺少爺們怕惹禍上身就先行離開了,醉白的戲向來都是滿座,可這回梁遠聲這么一來就只剩了稀稀拉拉幾個人,都是不要命地想看個熱鬧,但看到應涵那方?jīng)]有要打起來的意思,熱鬧看不成,就興致缺缺地走人了。
醉白一直尷尬地站著不敢走,這回看到應涵的示意倒是松了口氣,不敢忤逆這個軍官少爺,水袖一甩,靡麗哀婉的唱詞又響了起來。
臺上姍姍跟著上來幾個同醉白對戲的,醉白飾的崔鶯鶯又哭又笑地演在了興頭上,看臺上剩下的兩三個人很快丟開應涵和梁遠聲二人不管,瞇著眼享受地聽著醉白唱戲,手里還跟著打著節(jié)拍。
漸漸地,今天這出《西廂記》快唱到尾聲了。
應涵心情并不太好,所幸他這個身份已經(jīng)習慣冷臉了,于是他便面無表情地專注聽戲,眼神一眨不眨,聽得極為認真,一絲余光也沒留給其他人。
而之前因為雙方短暫地對峙,應涵旁邊的人已經(jīng)走了,于是梁遠聲就坐在他旁邊,他平時來聽戲的時候模樣比應涵現(xiàn)在還要專注幾分,但此時此刻他卻完全沒辦法像往常一樣全神貫注于醉白的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