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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葉片上粘附的灰塵輕拭干凈,將葉片正面橫貼于嘴唇,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稍微岔開,輕輕貼住葉片背面,然后嘴巴一鼓一吹,樹葉里便緩緩傳出圓滑流暢、婉轉悠揚的曲調來。
這曲調極其貼合這幽靜的夜色,時而似天邊清冷的月光流瀉,時而又似江中流水淙淙而出。調子起承轉合都極是和緩,在這無邊的夜色中,不動聲色地侵入耳膜,悄悄地安撫著聽者心中的焦慮與灰暗。
滄寂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聽到那個美妙的聲音的,異元大陸的人們會用擬聲捕捉獵物,但還沒學會使用樂器吹拉彈唱,對他們來說,只有偶爾篝火旁的盛宴,會用不成調的歌聲來愉悅身心。
他沉浸在這柔緩的曲調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并不是產生了幻聽。
是誰?他疑惑地四處環顧,卻并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
而眼前的江水與月色,夜幕與小調,漸漸地讓他放松了白日里的謹慎與較真。
疑惑并未消除,但那曲調里的安撫性卻實在太強,像是一下子擊中了他太久太久沒有卸下的心防,他仿佛又回到了還不是瀾滄族戰士首領的時候,他埋在大祭司的溫暖臂彎里,靜靜地聽著大祭司用沙啞蒼老的聲音慈祥地給他念著一個個草藥的名字,然后他就在那聲音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夢鄉。
在大祭司死后的接近半年,滄寂終于第一次好好地再次睡了一覺,得到了暌違已久的休息。
眼睜睜看著坐姿筆挺的人慢慢靠在了一顆大石頭旁睡去了,應涵還在不停地吹著,他閉著眼也慢慢沉浸在自己吹奏的小調里。
這是當初他母親工作勞累過度反復惡性失眠后,他去查遍資料學到的一個催眠小調《沉睡之時》,成效顯著,他母親后來都是他用這催眠小調哄睡著的。
也因此純曲版和純歌版他都牢記于心,當初大神唱見映寒的代表曲便是這首被譽為安神助眠絕佳良藥的《沉睡之時》,甚至聽眾們都說,比起純音樂版,他的歌聲演繹更加出色。
應涵吹了一遍又一遍,確定寂不會再次蘇醒的時候,他這才把兩片吹壞的樹葉拿在手里躡手躡腳地悄悄過去。
其實應涵心里是非常為滄寂難受的,十七八歲在現代社會還是上高中的年紀,在這里卻已經見識過數不清的刀光劍影了,還硬撐著為了安撫慌亂的族人,將所有的悲傷軟弱咽回肚子里,以銅皮鐵骨的模樣給族人希望,給敵人震懾。
可但凡是人,又有誰是刀槍不入的呢?
他靜靜凝視了會兒滄寂棱角分明的臉,這人眉目間峻峭冷厲,仿佛堆積著數年化不開的冰雪,滄寂有著一張氣勢威嚴,不近人情的臉。
長得確實好看,就是黑眼圈真重,他無聲地溫柔笑笑。
不過初秋的夜晚不搭點東西肯定是會著涼,他垂眸思忖片刻,然后輕輕解了上身的麻布斗篷披在了滄寂的身上。
沒了斗篷,應涵穿著露風的粗布衣裳哆嗦了下,然后把手上的榕樹葉放在了滄寂手掌下輕輕壓住,滄寂所在的江畔沒有榕樹,只有祭司測試者所在的山洞旁有一棵枝葉茂盛的榕樹,如果滄寂有心,應該可以聯想到吧。
應涵有些惴惴不安,并不能保證事情會像他所想那樣發展。
今夜的溫度偏低,回山洞的路上冷風瑟瑟,他吹得臉色發青,鼻尖潮紅,只可惜亂發下坑坑洼洼的臉讓他與可憐可愛二字攀不上關系。
應涵進了山洞借著昏暗的月色,彎腰開始仔細辨認著山洞里睡得橫七豎八的人們。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右手邊第五個躬身睡得香甜的人,那人跟山洞里所有人一樣蓬頭垢面,不修邊幅,但讓應涵一眼能看出來的是那人露出來在月光下格外潔白無瑕的纖細手臂,側趴著的臉部線條精致柔和。
這便是巫聆,沒錯了。
應涵接收劇情的時候就一直琢磨著非常不合理的一個點,一個換回女裝能柔美到讓男主一眼就怦然心動的女子,是如何隨便換個男裝就讓別人看不出來這是個女兒身呢。
至少應涵這么粗粗一掃,能清楚看出巫聆與旁邊五大三粗的幾個奴隸漢子有很明顯的分別。
他屏住呼吸,輕輕蹲下/身子,然后趁著巫聆熟睡,無聲無息地拿走了巫聆當作被子用的麻布斗篷,他的動作放得極輕,沒有驚醒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