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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珠擁在煦玉懷中就方才之事嗔道:“何以偏與王爺斗氣?王爺心里念著先王妃,我心里念著你,王爺又能拿我如何?……你若不將自己身子當回事,總有一日熬得油盡燈枯的,指不定就這般棄了我蹬腿去了……若是將我一人留在這世上,你也回不去天上,我定日日怨你恨你,將你留在這人間,你也不算渡完此劫!……”賈珠雖撂此狠話,然心下卻知若是上天欲將他二人分開,他又能如何。
不料卻聞煦玉說道:“我已與你許下生生世世,此世過完尚有來世,何來歸去之說……”
賈珠聞言只覺眼眶發澀,隨即將面龐埋在煦玉胸口,嗓音中帶著哭腔說道:“古人嘗云‘慧極必傷,情深不壽’,然此生便是拼盡性命不要,亦無法令我少愛你一分……人生百年,終歸一死,然我至死亦不欲與你分開,玉哥,我當如何是好……”
煦玉聽罷則摟緊了懷中賈珠對曰,語氣毅然決然:“我與卿此情不渝,自當生死不離。”
不多時二人車駕便已行至趣園之中,珠玉二人重整冠裳,賈珠扶了煦玉下車,一面打趣道:“此番先生聞說你與王爺之爭,少不得理論你一回,責你意氣用事。”
果不其然,待進了后園拜見過應麟則謹,珠玉二人試圖將煦玉受傷之事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只道是煦玉今日是與五皇子比試器樂。然待應麟診視過煦玉之后,隨即肅然開口問道:“如何竟致使內腑虛傷?玉兒可是又使那性子意氣用事?”
珠玉二人聞言皆心下羞赧無言以對,亦不敢辯白。
應麟見狀氣不打一處來,隨即對他二人劈頭痛斥:“為師近年來日覺精力不濟,筋骨衰遲,想必大限之日不遠矣。多年來目視你二人長至這般年紀,奈何如今竟未能稍加省心,為俗事所累,為爾等僝僽,大抵待為師哪一日閉眼蹬腿去了,便也萬事無憂了……”言畢又轉向煦玉說道,“尤其是玉兒,為師素來教導規誡,本已體弱身虛,更需改了那貪嗔癡愛、妄動忿懥,奈何卻仍未將為師之言稍加放于心上,逞能任性,可是欲趕在為師之前早登極樂!……”隨后又伸手疼惜地拂過身側焦尾弦斷之處顫巍巍道句,“此千古名琴,竟一朝彈得弦斷,史上武侯彈琴退仲達亦不過如此,可想而知彼時玉兒是如何操琴,定賭上一口氣,搏命而為,便是琴圣聞知亦不免唏噓嗟嘆……”
煦玉聞罷只得不住磕頭請罪,懇請應麟息怒。
應麟見狀亦不解氣,此番則勒令煦玉留在趣園,道是欲罰他禁足,令其每日吃齋啖素,打坐調息,直至其澹志寡營為止。煦玉聞言苦笑不迭。
這邊應麟正理論珠玉二人,便見賈蕓匆匆進了屋中通報道:“趣園外侯大人來訪,道是之前大爺吩咐過,遂此番前來,有要事求見邵先生。”
應麟聞罷尚且不明所以,遂道:“華兒忽然前來道是欲面見為師,所為何事?”
賈珠忙解釋:“之前在五王府之時,我見他與柳文清似是有事發生,方與他道若是有需相助之處,可來趣園尋我與玉哥,大抵此番真的出事了……”說著又轉向賈蕓道,“請他直接進這后園來便是。”
賈蕓領命去了。
賈蕓去了不多時,便聞見應麟書房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只見賈蕓在前掀起了簾子,孝華隨即進入房中,懷中還橫抱著一人,衣衫凌亂、面上還有淤青血跡,正是柳菥。屋中眾人見狀皆大驚,忙問出了何事。此番只見孝華聞言,便是那張素昔難得有甚表情之臉亦是氣得鐵青,亦未稍作解釋,惟道句:“此番說來話長,事關重大,在下亦不敢就此送菥兒回去柳府,亦不敢隨意尋了大夫診治。無可奈何之下,惟有貿然前來煩請先生相助。此番且請先生先行診視一番,在下再將詳情告知諸位。”
隨后應麟方檢視了榻上柳菥一回,只聽柳菥怏怏說道:“想來此乃晚生頭回拜見二哥的業師、才貫二酉的大儒心庵先生,二哥素昔皆行父輩的禮數,如今晚生竟如此形態,失禮得罪之處,還望先生見諒。”
應麟聞言道句無妨,又曰柳菥身上不過幾處皮外之傷,敷藥將養一陣便也無事,只面有戚色,只怕傷在心房之處,他便也無能為力了。
之后應麟命家人熬了凝神靜氣的湯藥端進屋來,則謹親手端了藥碗欲喂柳菥飲下。一旁孝華見狀忙勸阻不迭,道是不敢勞煩公子,欲親手來喂。柳菥見狀轉向則謹,只見則謹頭戴斗笠,以面紗掩面,遂瞧不見其下容顏,方才進屋伊始,尚未聞他多話。若非則謹打扮異常,只怕便會令人就此忽略他的存在。然此番仔細打量一陣,從垂下的面紗的縫隙望去,只覺此人狀貌年輕,宛若少年。容貌極美,清如浣雪,秀若粲霞,與自己竟不相上下。神色雖冷,然舉止間不乏柔情,遂忙詢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是……”
孝華聽罷尚且不知如何介紹則謹身份,便聞見賈珠從旁打趣一句道:“蘇公子乃在下師父,他二人師母。”
應麟聽罷呵斥一句:“珠兒,不得放肆。”
賈珠聞言答是,又將臉龐埋在煦玉身后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一句“我說的是實話”。
柳菥聞罷賈珠之言倒也明了,之后孝華便將之前所發生之事概述一番,此番尚需從頭說起。
卻說在賈珠五皇子等人南征之前,北方阿速部落入侵山西省,試圖逼近左近宣化府。景治帝派遣忠順王世子稌鯀充了征北將軍,領兵五萬北上與山西巡撫一道抵御阿速入侵。這稌鯀本素紈绔,百事不諳,逞勇無謀,張勛雖跟隨前往,期間百般勸誡,那稌鯀惟固執己見,一概不聽。此番率領五萬兵馬,惟撥了五千人與張勛,其余皆委任與手下親信,張勛氣之不過,然念及五皇子吩咐此番出征當以大局為重,能忍則忍,惟有遭逢得不償失、損兵折將之事,方可權益行事,遂只得暫且隱忍不發。
不久后那稌鯀領兵北上,阿速率領一萬余騎兵南下剽掠,入侵大同府,至朔州城下。稌鯀見胡兵圍城,輕率領兵于城外與胡馬交戰,然不料陣中多步兵,自難敵胡虜鐵騎。陣型被胡馬鐵騎沖殺得七零八落,反被胡馬抄小徑率先攻入城中占領城池,己方守城人馬反倒被迫退至城外,此役官兵堪堪損失近萬人馬。稌鯀只得領兵狼狽南遁至雁門關據守,此番那稌鯀駭得屁滾尿流,不敢再行出城迎戰,只得困守城中。阿速命眾騎兵一路往南追擊,殺至城下,包圍城池。幸虧戰前張勛有備而來,率領五千兵馬于城外埋伏,此番待阿速圍城,方集中兵力猛攻南門處的胡兵,撕開一條口子,方掩護了稌鯀領兵從南門逃遁,向南逃往振武衛,進入代州城據守。而彼時阿速還欲率領鐵騎一舉攻下代州城,無奈此番戰線過長,且又逢入冬,彼時北方降雪,竟釀成雪災,阿速部落人畜死傷無數,軍糧等供應不上,無奈之下圍城一月便只得退兵北歸。
圍城期間稌鯀不敢出戰,惟據守代州城中,任由阿速領兵南下縱掠太原等地,列營于汾水附近,東掠潞安、平陽諸州縣一月有余。待朝中諭旨到達之時,幾欲上書京師請求朝廷加派人馬,終為隨軍前往的幕僚王文錦百般勸阻,道曰若是此時向朝廷求援,己方兵敗之事定然暴露無遺,屆時莫說加派人馬,只怕稌鯀這一征北將軍便已率先被治了罪。稌鯀聞罷方才作罷,隨后便詢問王文錦當如何是好。王文錦曰此番當先行尋了恰當之措辭上書回復圣上諭旨,隨后王文錦便親自擬寫奏折,命稌鯀按照自己所寫謄抄一份,竟將兵敗南逃之事輕描淡寫地一筆掩過,轉而寫成是戰略性轉移,以期伺機大敗阿速等人,將其一并驅除出山西省。
奏疏雖上達天聽,然稌鯀心中卻也七上八下,自知奏中所書與實情全然兩樣。正困在代州城中坐立難安,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又生出一事,竟是天助此人也。阿速愛孫埃布因婚配糾葛,率領妻、仆等十人出走,前來稌鯀所占之代州扣城乞降。稌鯀聞知,忙不迭請示王文錦,王文錦見狀,知曉稌鯀乃草包一名,絕非領兵之料,遂心下動了yi he之念。只道是若是yi he成功,不單能一掃以往的敗績,還能成為連接朝廷與關外胡虜的功臣。兼了此番阿速部落族人主動投誠,正是yi he的絕佳時機。遂忙不迭命人開了城門,將埃布等人迎入城中,百般優待,宴賞供帳甚厚。之后阿速聞說愛孫逃至官兵駐守城池之中,恐其遇害,本欲率領大軍壓境,欲逼迫官兵交出其孫,后聞知官兵待埃布甚好,方才作罷。
期間那王文錦與埃布交談許久,向那埃布打探阿速諸事。從埃布口中得知,阿速雖為該部落首領,然其中實際掌權之人卻是其夫人金氏,阿速年邁喜戰,其夫人金氏卻是骨貌清麗、資性穎異,掌兵權、主貢市,帳中事無巨細,咸聽取裁,乃是阿速部落頗具聲望之人。兼之金氏能文能武,崇尚漢族文化風尚,早有息戰通貢之心。這王文錦聞罷這等情報,心下大喜,只道是此可謂是天助我也,若能不耗費一兵一卒而平息胡漢紛爭,卻是再好不過之事。何況這胡虜一族此番只為與我朝通貢貿易,以馬匹牛羊與我朝交易絲綢茶葉之類貨物,對我朝亦有益無害,惟值得商榷之事便是若允胡虜往來北疆城垣之處,恐引起邊界騷亂等事。何況胡虜與我朝積怨已久,胡虜南侵之日,何處不是生靈涂炭,只怕正因如此,圣上方遲遲不允我朝與胡虜互通往來。然王文錦轉念一想,如今世子領兵出征,欲打,世子毫無統帥領兵之才,斷無取勝之可能。然若無法平息胡虜之事,歸京之后,降職貶官皆不可免,遂此番惟有yi he一途。即便圣上尚無yi he之心,他無論如何亦需令圣上生出此心來,將yi he的益處說成十成大。這處再想法令這歸降的埃布前往游說一陣,便也萬事無憂了。
打定主意,王文錦方與埃布商議,承諾為其婚姻之事斡旋調解,只要他前往代為說服金氏,令其從旁勸說阿速與我朝yi he便是。此外王文錦還承諾,此事若成,定奏請圣上為這埃布諸人加官進爵,隨即各賞埃布等人大紅纻絲衣一襲,并謝以金氏厚禮。埃布方領命前往。
埃布回到部落面見金氏,向其傳達王文錦之意,道是:“……你若勸說你夫君歸順我朝,胡部與我朝相互通貢貿易,各取所利,我朝封你夫為王,賜王印,封你為夫人;若你堅持與我朝為敵而拒絕歸順,則終是一婦人耳。”隨后王文錦又投其所好,知曉金氏善戰,命人連夜打造一副金盔金甲進獻與金氏,金氏見狀欣喜非常。卻說阿速本無意與天|朝yi he,又自詡天|朝官兵無力與己相抗,便欲就此以搶奪剽掠為生。然最終耐不住金氏極力勸說,又見孫子埃布等人受官兵禮遇,方答應yi he。
隨后阿速派遣使者,呈表請封,愿與天|朝結成嚙臂盟,發誓“世服屬無貳”,并“令族人毋近城堡,毋踏禾苗”。王文錦則上書萬言,令稌鯀謄錄畢,條陳縷析與阿速部落yi he通貢的諸多益處,道是強行征伐得不償失,而通貢貿易則可一勞永逸。又將自己等人如何促進雙方yi he通貢的辛勞夸至十分,道是此結果如何來之不易。書末則請求景治帝封阿速為王,封金氏為夫人,并賜王印。
卻說便是北伐軍內部亦分為兩派,稌鯀、王文錦自是極力yi he,而張勛等將領則主張攻打,誓將胡虜逐出中原。盡管張勛等將極力反對yi he,奈何此番稌鯀為征北大將軍,統領諸將,全權決策一切軍政事務,無論張勛等人如何請戰,稌鯀等皆不應允,打定了yi he的主意。而yi he奏折呈遞京師,隨即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朝中登時分為主戰派與主和派。此番忠順王一派并三皇子等乃主和派,北靜王、南安王并景治帝胞弟十六皇子等為主戰派,其余四皇子、東平王、西寧王包括侯孝華均是中立之態,惟冷眼旁觀。彼時五皇子、賈珠南征,煦玉出任江西,遂未曾卷入朝堂的戰和之爭。然此番正因五皇子缺席,朝中主戰派稍顯勢單,忠順王一派輕易制造朝堂輿論,多方陳述游說之下,令景治帝同意yi he。
隨后朝廷下旨,封阿速為順義王,賜鍍金銀印;知曉金氏在阿速部落中廣具威信,夷情向背半系此人,對維系雙方之間的和平關系至關重要,遂亦封金氏為一品順義夫人,賜大紅五彩纻絲衣二襲、彩緞六表里、木棉布二十匹。又將埃布等人皆封賞賜官。
之后忠順王世子稌鯀搖身一變,從北伐初期的戰敗之將轉為漢胡yi he的通使。歸京之時騎了高頭大馬行于隊前,神氣活現之狀宛如戰勝之軍。而景治帝倒也因此事大加封賞忠順王一派,一夜之間,忠順王一派烜赫一時,京師中人人皆欲趨附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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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小人得志公子受欺(二)
? 卻說因了忠順王與北靜王因各自站了主和派與主戰派,分屬不同陣營,如今反成了政敵,朝中彼此見了皆是各懷戒心。遂此番忠順王趁己方得勢之際,便欲惡整北靜王一番,欲令其無法翻身。兼了兩府之人皆是那愛聽昆曲之人,為了小旦蔣玉菡之事鬧得很不愉快。
話說這蔣玉菡某次被他師父傅慶明帶到忠順王府中唱了一出《尋夢》,忠順王見了好生喜歡,遂便令蔣玉菡從此在忠順王府中唱戲伺候。然這蔣玉菡哪里是閑得住之人,在忠王府中伺候了幾日,便出來與一班京城的公子哥們陪酒作樂,其中便有馮紫英、薛蟠等人。期間薛蟠亦曾邀寶玉一道前往,寶玉念及賈珠叮囑,不敢違逆了,遂只得推遲不去,亦不敢與蔣玉菡相好。不巧地蔣玉菡陪酒期間便被赴宴的北靜王水溶瞧見了,那蔣玉菡因長得與當年的顏慕梅有幾分相似,心下登時便覺這蔣玉菡宛如顏慕梅轉世,忙不迭將人喚來詢問可欲來北靜王府唱戲。這蔣玉菡自非那等只在一棵樹上吊死之人,何處有利可圖便往了何處去,當即便應承下來。而待那邊忠順王欲尋蔣玉菡之時便尋不到人,方為人告知琪官乃是去了北靜王府唱戲。這忠順王聞言心下便不自在,只道是眾所周知的琪官乃是本府戲子,只在本府伺候,何以北靜王竟明面里與他忠順王爭搶,不留他忠順王面子,如此一來兩府之間的梁子便也不知不覺地結下了。
而此番忠順王便以北靜王強搶戲子、當值誤事為由,很是參了北靜王一本,景治帝見了折子,倒也未嘗多說,惟罰水溶于府中禁足三月,又嗔戒眾官當需潔身自好,若是落了話柄在人手中,壞了朝廷清名,罪責不小。如此一來,眾人皆知北靜王乃是得罪忠順王之故方才被參,如今忠順王一派正當權勢滔天,如今又新近擢升了領侍衛內大臣,儼然皇上心腹,遂誰也莫敢得罪了。
事到如今,忠順王老奸巨猾,自家雖得勢,然尚還沉得住氣,素昔倒也謹言慎行,唯恐被人抓了把柄。知曉如今圣眷正濃,乃是因了自己主和一派得勢之故。而此番針對水溶,亦是因了水溶乃是主戰派的中堅之一,若令水溶出丑,自可降低圣上心目中對主戰派等人的好感度,令圣上堅定主和的立場。此外忠順王亦是因了另有秘密任務在身,景治帝曾對其下了密令,命其暗中密切監視榮寧二府,只道是若尋到二府的不軌之事,便向自己密報。正因如此,忠順王一派之勢方得以如日中天。
然盡管王爺有這等心機,然底下世子卻不然。自己這回北伐乃是撿了條命歸來,又平白得了個議和使者的頭銜,已是樂得忘乎所以,早已不記得自己當初的敗績。遂在這城中橫行霸道、作威作福,將誰也不放在眼里。奈何京中之人礙于他家權勢,吃了虧的亦只是敢怒不敢言。
卻說那稌鯀生性好色,且尤好男風,自己府中的戲子作踐了不知多少,便又按捺不住將手伸到外邊。京城里的男色不拘何種風格的,凡知名曉姓的均被他掰著手指數了個遍。據聞京師第一絕色乃是一名道士,只是無人見過其真面目,然又聽說該人還會劍術,自己要是打甚主意湊近前去,指不定被揍得半死。之后次一等的,便算堂親稌家的老五,然那可是本朝第一高手,稌鯀是想亦不敢想的。其余的賈家兄弟倆不錯,他于朝堂上亦見過賈珠幾次,生得是面粉唇朱,稌鯀亦很是喜歡,然剛起了色心,便聞說這賈珠亦是跟隨稌麟上過戰場的,頓時將膽子駭得沒了。至于賈家那銜玉的小子,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想約亦見不著人。剩下的林家小子每回在朝堂撞見皆視稌鯀如無物,未拿正眼瞧過。至于侯家小子則長得較自己還高,從來木著一張臉,冷若冰霜,稌鯀見著心下發憷,便也什么心思皆沒了。而京師盛傳的京師雙艷他亦早已是如雷貫耳,據說做妹妹的生得傾國傾城,只可惜長在深閨,他亦見不到。何況還聽說這妹妹身手過人,稌鯀便是有那色心,也沒有色膽。由此便剩下這柳姑娘的胞兄,據聞這雙胞兄妹生得是一模一樣,若是cao了這哥哥,還不跟cao了這妹妹一樣了。稌鯀樂呵呵地尋思著,這可真是便宜事兒一樁,若是個未出嫁的丫頭,沾惹了只怕別人告自己破了姑娘身子壞了清譽,事情便鬧得大了。然若是小子,便也只管cao攮一番,還能弄壞了不成。兼了如今自家勢大,便是捉弄了柳菥,柳家又能如何,遂主意既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實施一回。
那日正是稌鯀生辰,理國公府向來與忠順王府無甚來往,遂便也從未在這等時日前去拜訪過。不料今次卻收到世子夫婦雙雙送來的請帖,邀請柳家兄妹二人務必前往。這柳菥收到請帖尚且納悶,心下只道是若是為盡禮應酬,頭上有個大哥,又是柳府當家之人,何不徑直邀了他去,偏何指名道姓地請了自己這一幼弟前往。又聞說此番世子并未邀請孝華,且那日孝華被五皇子邀請前往府中探討紅夷大炮的改進之法,不得與了自己同去,遂便不大樂得前往。偏生這幾日自己連半點病也沒有,都不得個理由能搪塞的。礙于如今忠順王府得勢,柳府亦不敢貿然得罪了,只得令兄妹二人依言而去。臨行前,兄妹二人前往柳老太太跟前辭行,老太太千叮萬囑,道是此番前去代她向王妃請安,待盡了禮便趕緊著回來。他二人方登車前去。
此番前往忠順王府,稌鯀跟了一幫親友紈绔將酒宴戲臺搭在前院,世子妃則在內宅中招待一干女眷誥命。兄妹二人入了府,約好了待陪坐盡禮后,便一道回府。隨后芷煙自是進內院中先行拜見王妃一回,又請了安陪坐一陣,隨后方辭了出來往世子妃房中去拜見一番。而另一邊那稌鯀聞說柳菥前來,忙不迭命了家人直接將其領進書房之中,而并非在這前院與了眾人一道。柳菥亦未多想,跟隨府中家人往書房而去,途中家人道是世子欲單獨面見柳菥,還請跟隨的家人往偏廳伺候。這跟來的畫梅、訪蘭無法,只得依言去了不提。
家人隨即請柳菥進屋入座,又奉上香茗。柳菥將稌鯀書房隨意打量一番,只見此書房乃是套間,外間是書案,里間是床榻。其間鋪設倒也分外精致,富貴逼人,然卻全然無那高雅翰墨之軒的情致。正面墻上掛著工筆的《貴妃醉酒》,一旁的對子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其余掛著的便是些三弦阮咸簫笛寶劍之類,案上擺著兩套裝潢高于實用的小書,柳菥定睛一看,書籍上寫著《金|瓶|梅》與《巫山艷史》,心下對了這尚未謀面的稌鯀很是鄙夷。
稌鯀聞聽柳菥入了書房,忙不迭起身三步趲作兩步地往了書房這處趕來,只恨不能一頭扎進書房中去。待行至書房外,又忙不迭停下腳步,伸頭往房內偷覷一陣,隔著一個距離,只見一個生得粉雕玉砌的妙人兒,竟似神仙落劫。身著一襲碧色衣衫,雖是個葵心帶病,然亦是素梨含香,正立在那案前凝眸佇望瓶中插著的幾枝紅梅。人花對照,竟說不出人比花美還是花較人艷。此番那稌鯀窺了一眼便已覺筋酥骨軟、口涎三尺,熱流直往下身而去,只覺自己從未見過這等妙人,京師雙艷果真名不虛傳,此番便是為這等絕色死了都值。隨后又在門外整齊一番衣冠,方裝模作樣地踱進屋里。
柳菥見人進了屋,瞧罷衣冠便料定此乃屋主稌鯀。只見這稌鯀身得體圓身闊、滿腦肥腸,毫無軍功習武世家的氣度,遂心下更為不喜,惟嘆家門不肖。然礙于此乃王爺世子,又是此地主人,只得先行向稌鯀躬身行禮。稌鯀見狀忙不迭地上前,喜滋滋地攜了柳菥之手扶他起身。柳菥見狀當即秀眉倒豎,不客氣地掙脫了稌鯀之手隔了個老遠的地兒坐了。稌鯀倒也不以為意,揮手令房中伺候的小子退下,亦在椅上坐了,賊眉鼠眼地盯著柳菥目不轉睛。柳菥只覺這稌鯀著實可恨,轉過身來不愿對著他,口中只冷冷道些祝壽賀喜的套話。稌鯀問一句,方才回答一句,除此之外絕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