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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刑部尚書高文銘較了這刑部侍郎卻是老辣干練太多,數十年宦海生涯何事未見,對了這官場諸人諸象無所不知。此番前往圣上跟前接旨受理此案,他心下是極其無奈,忐忑難安,暗地里冷汗已淋了一身。彼時剛一聞知代理步兵統領被刺之事之時便知此事必有內|幕,其間隱情關系重大,與其說接手這等案子是怕查不出真相毋寧說是不敢深查。遂此番刑部雖離皇宮不遠,然仍是行了這大半個時辰方到。待入了部,先行令手下長班倒茶,隨意招來幾名書吏詢問部中可有新添的差事,書吏答了,將些卷宗呈遞上來。那郭應霖接下不過隨意翻閱一陣,便又將之撂在一旁不動了。一旁高文銘見狀心下直嗔喚“您老手邊那現成的大案子不理,卻偏生詢問這等無關緊要之事,卻是意欲何為”。
此番那高文銘終是等不及,方對郭應霖請示道:“郭大人,可否傳令步兵統領衙門,命將人犯押赴刑部審訊。”
郭應霖聞言首肯。
與此同時,步兵統領衙門中,那重傷的黃元善在榻上輾轉疼痛了一夜,數名太醫圍著救治,仍是無力回天,到了第二日便也嗚呼哀哉。然似是自知死期臨近,黃元善仍是勉力開口,口授遺疏,令子代為記錄,之后上書朝廷。隨后更是告誡榻邊淌眼抹淚的一干家人道曰:“之后千萬莫要追究復仇,忍氣吞聲,自保為上。”
將刺客押赴刑部已是兩個時辰之后之事,隨后主審三人并了刑部其余官吏一道開堂會審,此番刺客對了行刺之舉供認不諱,自謂自己乃是河南人,名左雋。待問及其行刺因由,則百般狡賴,堅不吐實。堂上郭應霖并了穆蒔見狀皆未多言,惟令一旁書吏將欽犯所言如實記下。一旁高文銘卻是怒不可遏,只道是此賊“奸滑異常,不用重典嚴刑難以令其就范”,隨后命衙吏將那左雋杖責一番。不料只兩板子下去,那左雋已是哭爹喊媽,直裝作重傷難支之狀,口中只道“此番只為求速死”。座上郭應霖見狀忙不迭命衙吏停下行刑,擔憂這衙吏中人行刑之時若是有人別有用心,為將人犯滅口而下了死手,將人犯刑死了,屆時圣上怪罪下來,自己這一刑部尚書當是首當其沖、脫不了干系。遂之后審訊便皆不準動刑,惟將那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將人犯呵斥一陣。
待此番打了兩板子之后,這左雋倒也開口陳述自己與那黃元善之間的恩怨。道是自己與黃元善本是同鄉,那黃元善家貧,自己見他是個人才,遂賣田典器為其籌了銀子,送他前往省城趕考。黃元善得了進士之后,進京任職,先是得入東宮跟隨太子辦事。待太子殿下繼任大寶,黃元善方派了京官,做了順天府尹。自己聞知老鄉發達,便攜了老婆湊錢進京投奔。不料待見到黃元善之時,黃元善不僅不念昔日之情,且漁色于友,見自己妻子年輕貌美,便見色忘義,將自己妻子霸占,又以滋事并非法開辦小押行為由將自己罰出京來。如今是人才兩空,自己連個落腳之處皆無,氣之不過,心下便萌生復仇之意。輾轉于京畿附近住下,尋找復仇之機。
卻說這左雋將那昔日恩怨講得是精彩紛呈,引人入勝,堪比天橋說書人。然堂上傾聽并記錄的各位官員則無不冷汗直冒,難以下筆。可知這左雋所言非同小可,所道之事可謂是那代理統領黃元善的舊日丑事。然眾所周知,黃元善自入職東宮伊始,便是當今圣上心腹,圣上頗為器重。如今若是將這黃元善丑事公之于眾,不僅黃元善晚節不保,且圣上亦是面上無光。兼了這等舊事亦屬私密隱聞,知曉后保不定引火燒身,遂在場官員皆不敢記錄在案。
當日審問結束,審問官員自是問不出甚像樣的結論,只得先行散去。不料大理寺卿穆蒔回府之時竟從馬上摔下,當即摔傷了腿,無法行走,為證明自己傷勢屬實,穆蒔命家人請來太醫,命太醫確診。隨后方持了太醫所寫脈案藥方向圣上并吏部告假,道是傷勢過重,無力行走,惟有坐臥家中。景治帝不得已只得批準。隨后又命人傳召刑部右侍郎炎煜,詢問其傷勢可有大愈,正可接手黃元善之案,奈何傳旨官吏回報曰南安王仍臥床將養。此番相隔不過半月,半月前,刑部正復審周家椽之案,彼時無論這大理寺卿還是刑部侍郎,無不雷厲風行地調查審訊周氏之案,卻在半月后的黃元善之案中雙雙百般推諉,撇清關系,不得不令人生疑。念及于此,景治帝不禁暗地里寒毛直豎。隨后又加派大理寺少卿作為第三名主審。
幾日后,迫于當今一日一道圣諭地催促詢問審案進展,刑部尚書郭應霖終于上奏景治帝曰:“……行刺之兇犯,始則一味混供,迨晝夜研鞫,據供系河南人,名左雋,直認行刺不諱,而訊其行刺之由,尚屬支離狡詐……”
卻說景治帝見罷這等結果大為震怒,道是刑部審訊刺客已逾多日,卻惟審出這等結果,實屬昏聵無能、敷衍了事。隨即景治帝連發四道圣旨,第一道圣旨指示郭應霖曰:“步兵統領衙署重地,竟有兇犯膽敢持刀行刺,實屬情同叛逆,亟須嚴刑訊究。”第二道圣旨指示郭應霖:“務必得到真相,嚴厲懲辦兇手。”第三道圣旨指示郭應霖曰:“此案審訊重點:首先需審清行刺原因,其次務必審清行刺的幕后主使。”第四道則是一道密旨,暗中指示代理步兵統領的右翼尉曰:“務必注重巡捕各營動向,防止營中士兵生變;且千萬加強京中治安。”
此番除卻景治帝不滿之外,刑部侍郎高文銘亦是大為不忿,接旨審案之初便知長官故意拖沓延誤,渾不上心。只道是以這般辦事態度,如何能查出真相?如此行事,少不得耽誤妨礙自己查出真相,愧對于自己“鐵面無私”之稱。
除此之外,還有那不滿之人,正是黃元善的親信左翼尉寅康。話說此人正是當初黃元善在東宮當值之時的同僚,有同派系之誼。遂此番待黃元善任代理步兵統領之職后,便也提拔保舉寅康入職步兵統領衙門之中,做了自己手下之左膀右臂。正值他二人權力到手,坐擁高位之時,不料黃元善偏遇刺客行刺之事,生生將自己仕途飛升之景截斷于半途之中,怎不令了寅康心下不甘。遂寅康待朝廷下達徹查此案之旨后,忙不迭私下前往刑部求見刑部尚書,請求加入審訊團隊,只道是自己乃黃元善下屬,其遇害遭冤,若無法親眼得見幕后兇手繩之以法,定無法服眾。此番郭應霖怕招致非議,遂只得允其之請。而郭應霖并了高文銘亦曾單獨與寅康密談,打聽黃元善履歷品行諸事,那寅康自是大贊黃元善乃是清官,而那左雋所道之言純屬任意污蔑之語,全無可信之處。然此次密談具體所言何事,無論是郭、高二人抑或那寅康,皆未留下只言片語的記錄。
而待與寅康密談之后,郭應霖所思所想尚且不得而知,高文銘卻是愈發相信刺客左雋背后,是大有隱情。然如此一來卻亦令高文銘越發疑惑,若此事當真并非是那左雋自己所言是私怨報復,這樣一場精心籌劃之局,真正欲對付之人,只怕便不僅僅是這一區區的代理步兵統領了。念及于此,高文銘不禁打了個寒顫。
正是在景治帝發下四道圣旨指示郭應霖并右翼尉之后兩日,景治帝再度下旨加派順天府尹并通州知州一道參與審訊左雋,嚴令務必查出行刺幕后之因。至此,此事的審訊官員已近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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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朝堂風云虎兕相斗(五)
? 自從景治帝下旨批示后,這主審的郭應霖便借口步兵統領五皇子尚未接手此案,需待其前來一并商議。此番惟需慢慢熬審人犯,千萬不可操之過急。然話雖如此說,這郭應霖實則全無動靜,雖對上回報曰日日熬夜審訊,實則不過隔三差五地提審左雋詢問幾句,甚至問到獄中伙食如何,這左雋每隔數日竟能吃上肉食。遂此番審訊官員雖多,然審訊仍然毫無進展。與此同時,巡捕五營則因之前兩場爭斗尚未處理,此番又逢代理統領遇刺,尋隙嘩變之事屢有發生,鬧得京師是人心惶惶。
期間尚有些許官員見此事沒有個分曉,恐因之引發事端,便欲五皇子即刻回任步兵統領之職,接手黃元善遇刺事件。遂前往五王府拜見,不料皆為五皇子拒之門外,概不面見。有人甚至念起尚在五王府中擔任典儀的賈珠,亦欲尋了賈珠打探,賈珠只覺不堪其擾。五皇子聞知后便命賈珠于此事事了之前身居五王府,暫時毋回榮府。賈珠聞令無法,只得遣了千霰攜了自己親筆信回府,代自己向府中老太太太太請安,又簡單收拾幾件行李攜了前來。將信交與煦玉,令煦玉莫生別扭,他離府期間需好生照料自己。
而五皇子進宮侍奉貴太妃痊愈后,仍日日深居王府,一味推遲回任原職并審訊人犯。惟在王府之中尋了那戲班聽戲唱曲,又命一眾說。期間皆令賈珠作陪,與之一道評論優劣好壞。某一日,府中正唱一出“孫行者大鬧天宮”,五皇子轉頭對身側坐著的賈珠說道:“若是欽思尚在,正可令欽思上臺扮那武生,他常言自己是生旦不拘……”
賈珠則道:“若說欽思,他確也頗具身手。然他素昔擅長閨門旦,以纏綿悱惻、嬌柔婉妙見長,若是扮生,便已稍遜一籌,亦惟有扮那小生。若是武生,只怕白費了他那一股子纏綿勁兒。”
五皇子聞言頷首:“此言亦是在理。”隨后又道,“若非如今北靜王為圣上禁足,本王倒可邀其前來一道聽戲。”
賈珠附和道:“殿下英明,北靜王頗精戲曲諸事,與下官等乃是云泥之別,下官不過略知皮毛耳。”
此番五皇子又道,卻是轉了個話題:“據聞你在城南有一家酒樓,酒摟中亦有戲臺?……”
賈珠聽罷只得據實以告:“正是,酒樓名匯星樓,老板姓千,下官惟注資入股。不知殿下之意是……”
五皇子則道:“如此甚好,正可借此地一用。本王欲前往聽戲,想必較起這深府別院,更是別具一番風情。”
賈珠聞言尚未詢問五皇子到底欲行何事,心下已忽地得了主意,遂開口對五皇子說道:“殿下所言甚是,不過下官之酒樓無名無分,只怕在京中無甚名氣,知曉之人不多……”
五皇子聽罷此言便知賈珠話里有話,嘴角隨即掠出一縷輕笑對曰:“你有話直說便是。”
賈珠遂道:“依下官之意,殿下聽戲之事非同小可,下官只恐酒樓聲名稍欠,不堪擔此重任。若是此番能先借助一番殿下威名,令酒樓得以造勢宣傳,彼時方不懼此事不能引起轟動……”卻說賈珠自知自家雖為這京里的官宦貴胄之家,然到底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仍有那較賈府更為權勢滔天之人,能壓制己家。便如上回忠順王世子大鬧趣園一事,只道是自己若無法尋得有權有勢之人相護,若有朝一日賈府當真為抄家治罪,自己這兩處苦心經營的酒樓并莊園好歹想個法子保全方是。如今五皇子既主動提出欲借用自己的匯星樓,何不順勢借助他的威名一回,作了自己酒樓的“代言人”,如此豈非是那最好的宣傳廣告。念及于此,賈珠方才接著道,“……在下以為若是能請殿下駕臨匯星樓聽戲,再題詩作表,令世人得以瞻仰殿下珠玉,便也不懼京中之人不前來聽戲……”
五皇子聽罷對于賈珠言下真實目的倒也猜到幾分,然亦是一笑而過,并未反對,命賈珠并了府中諸人前往準備一番,隨即便率領一干王府隨從乘輦前往匯星樓。
此番賈珠先行前往匯星樓,率領戲班并了王府侍衛前往匯星樓清場。正在匯星樓飲宴用餐之人見罷這等場面,皆懼與官吏貴胄沖突,遂紛紛結賬而去。此番人雖去了,然關注這匯星樓出了何事之心卻是有增無減。賈珠見狀暗地里欣喜非常,只道是自己此舉無異于對匯星樓進行炒作造勢,而這往往是迎來關注與上門生意的關鍵一環。
這邊正將樓上樓下的客人驅除,賈珠又遣人購置宣紙屏風之類可供題寫之物,便連樓中供職此處的小二亦千挑萬選,惟選了五名小二并了千霜允許在堂中伺候,其余惟許留待廚房中幫忙。隨后千霜又湊近賈珠說道:“此番大少爺亦領了一干官員前來,現下正在格竹廳,大爺道是如何是好?”
賈珠聞言遲疑道:“論理此番樓中所有客人皆需回避,然既是大少爺請來的,又是朝中官員,這般當了尋常客人對待,難免招致眾怨。何況便是王爺,亦不愿如此逞那官威‘欺行霸市’……不若這般,便請這幾位同僚先行移步樓上寶香堂,待我稟明王爺,抑或王爺允他幾人一道聽戲也猶未可知。”
言畢賈珠方往了格竹廳招呼,此番煦玉正領著一干同科集會唱和,乍見賈珠出現,亦是始料未及。賈珠先與眾人招呼一陣,方喚了煦玉借一步說話。此番珠玉二人已是分別多日,遽爾重逢,自是驚喜萬分。情不自禁地擁吻一回,竟是難舍難分。隨后煦玉攬著賈珠坐下,詢問賈珠何以出現在匯星樓中。
賈珠答:“此番五王爺欲駕臨匯星樓聽戲,遣了我來準備一番……”
煦玉聞罷原是五皇子之令并五皇子駕臨聽戲之事,心下便不自在,賈珠見狀少不得勸說一回,道是此乃自己分內之職,自己亦是無法。然此番能借王爺之名宣傳,對了匯星樓的生意,乃是百利而無一害,何樂而不為。他二人并肩交談一陣,隨即便前往格竹廳中向其間眾人解釋一番,其中眾人聞見此番乃是五皇子聽戲,哪有不去逢迎巴結之理?無有不心下暗自竊喜、渴盼非常的。
兩個時辰后,在匯星樓二樓大廳搭建戲臺,安置坐席畢,又將格竹廳做了歇息飲茶之處。便見五皇子儀仗并了轎輦出現在長街盡頭。賈珠自是率領眾人在樓前迎接,五皇子出轎,正好目見除卻賈珠并了王府一干人之外,尚有煦玉并其余官員在場。賈珠忙上前解釋一番,煦玉并其余官員又前來參見,五皇子將眾官員掃視一番,先行對為首的煦玉笑道:“此番看來,林大人已是大愈了。”煦玉只得答是。隨后五皇子又道:“眾卿既在此處,不若便隨本王一道聽戲。”眾官員躬身答是。
隨后一行人入了匯星樓,在戲臺前落了座,此番唱的是兩出熱鬧戲文“黃伯央大擺陰魂陣”與“姜子牙斬將封神”,倏忽間只見臺上神鬼亂出,群魔亂舞,耳畔是鑼鼓喧天,好不熱鬧,器樂喊叫聲從樓中傳出老遠。席間眾陪同官員無論是真心實意抑或敷衍強裝,皆作出一副聽得津津有味之狀,惟有煦玉素來不喜那熱鬧戲文,遂面上倒也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將手中撰扇搖得分外漫不經心。待這兩出戲唱罷,賈珠方命人取來紙筆,親手展紙研墨,伺候五皇子題了字句,隨后便命人制成匾額,懸于匯星樓正門內大堂之中。心下只道是有此鎮店之寶,今后看誰有那膽子敢砸場子。
附近居民因礙于王府親衛駐守于匯星樓周遭而無法靠近,然匯星樓近旁的街巷中所住居民無不知曉王爺在此聽戲之事,一時間此事被傳得人盡皆知。
與此同時,在京師城外一家不起眼的僅供行人歇腳飲茶的小茶鋪中,亦搭起簡易的小型戲臺唱戲。這茶鋪掌柜姓王,客人皆稱其老王,老實憨厚。京里五皇子正于匯星樓聽戲,這小茶鋪里亦正唱戲。卻說此乃這城郊茶鋪第一次搭臺唱戲,由此今日來這里喝茶歇腳之人絡繹不絕,幾近人滿為患。這唱戲的戲班并非京中的名班聯錦班、十齡班,乃是一四方游歷巡演的戲班,今日正好途徑京城,遂借了老王的茶鋪演出一場,戲名為“懲奸除惡”,講述義士左二殺死漁色負友的奸臣黃三復仇的故事。這茶鋪中所唱這出小戲被人們與不日前京師發生的刺黃大案聯系起來,兼了與五皇子在京中匯星樓聽戲的傳聞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處,很快傳遍整個京師。一時之間,這左雋刺殺黃元善復仇之事便成為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笑料。
卻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些民間傳聞亦多多少少流入禁宮的景治帝耳中。景治帝只覺這黃元善被刺事件的背后,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正暗中操控著整個事件,且此事件正向著看不見的方向發展。念及于此,景治帝只覺身上被冷汗濕透的龍袍泛出陣陣涼意。隨后,景治帝忙不迭寫下詔書,將郭應霖狠命斥責一通,直言郭應霖辦事無能、敷衍了事,嚴令郭應霖嚴刑徹查:“左雋行刺統領一案,斷非該犯一人逞忿行兇,必應徹底研鞫,嚴究主使,盡法懲辦。現審情形若何?郭應霖此次摺內并未提及。前已明降諭旨,令稌麟馳赴刑部會同審辦。郭應霖亦當督飭其余諸官,詳細審訊,務得確供,不得以等候現任步兵統領為辭,稍形松懈,此事案情重大,斷不準存化大為小之心,希圖草率了事也。”
與此同時,刑部侍郎高文銘并左翼尉寅康二人嚴詞請求將人犯左雋嚴刑訊究,卻仍為郭應霖拒絕,郭應霖道曰:“案情重大,不便徒事刑求。償未正典刑而庾死,誰負其咎?”遂他二人無法,只得將左雋妻兒從河南擒來,當著左雋之面嚴刑拷打一番。然那左雋宛如鐵了心一般,將頭轉向一旁,對跟前親人慘狀不聞不問,仍堅不吐實。見仍是審不出任何有價值之事,眾官員只得放棄,暫且將左雋押回大牢。這邊,因景治帝連番催促審訊結果,郭應霖賴之不過,首次上書擬定左雋罪名的奏折,擇了三條貌似可信實則漏洞百出的行刺因由:首先,阿速部落南下侵擾我中原期間,左雋之友曾與反賊勾結,作為反賊內應而為當時正任順天府尹的黃元善抓捕;其次,左雋之妻與人誘逃,左雋企圖向府尹黃元善攔輿控告,被拒;再次,左雋所開辦之小押行被黃元善出示禁止,致使本利俱虧。此三事令左雋對黃元善懷恨在心,遂此番趁黃元善出任代理步兵統領例行閱射之時,將其刺殺。又稱“再三質訊,矢口不移其供,無另有主使各情,尚屬可信”。
此奏折傳至景治帝手中之時,景治帝閱畢,龍顏大怒,只道是黃元善乃京中大臣,其突遭事變,案情重大,何以竟用“尚屬可信”四字,可見其間尚有不實不信之處。待批示完奏折,景治帝方悒悒然命人備輦,前往太上皇宮中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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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朝堂風云虎兕相斗(六)
? 此番景治帝前往太上皇所居宮殿,并非往昔晨昏定省之時。入了大殿,只見殿中宮娥往來穿梭,正收拾案上茶盞諸物,景治帝禮畢方開口詢問座上景昌帝道:“父皇,方才可是有人來過?”
景昌帝答:“方才正是麟兒前來請安,現下已往貴太妃宮中去了。”
景治帝聽罷不言,暗自尋思半晌。座上景昌帝接過宮娥奉上的香茗,抬首覷了座下景治帝一眼,便已窺得他心事,遂狀似不經意地緩緩開口說道:“尚記否,朕嘗言,諸事不可操之過急。尤以那風頭正盛之事,且需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化整為零、逐個擊破。若是貪圖速成,冒進犯險,終至于騎虎難下、自斷退路……”
景治帝聽罷躬身答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