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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詩荷見狀早已嚇得雙膝一軟跪坐在地,瑟瑟發抖,嘴上囁喏著不知如何開口。只下意識地答道:“奴婢不、不知道賈少爺是什么意思……”
賈珠見罷冷笑一聲,道句:“莫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憐之狀,我所言何意你自是清楚。之前你分明看見那淫|婦進入了少爺房中,為何不前往制止抑或通報了老爺,偏生待我問起了方才情急著撇清干系,分明便是坐山觀虎斗,整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說,此番與你主子到底在打甚主意!”
這詩荷聞言急忙辯解道:“賈少爺請明察,奴婢什么也沒做!什么也不知道!奴婢的確是夏姨奶奶的丫鬟不錯,但姨奶奶只令我監視少爺那處情況,將少爺行動報告與她罷了,至于姨奶奶有何打算奴婢什么也不知道!”說著又從身上將之前拾到的胡氏的絲帕掏了出來遞與賈珠說道,“賈少爺請看,這是奴婢在那廊上拾到的,正待交與了老爺或姨奶奶以告發了那淫|婦,然后、然后賈少爺便來了……”
賈珠不過掃了那絲帕兩眼,頗不以為然地對曰:“你以為你此番拿出此物我便會相信你嗎?”
詩荷則道:“那少爺如何才肯相信?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即便少爺現在將奴婢打死了,奴婢也說不出??!……”
此番不及賈珠回答,便忽聞門外傳來丫鬟的叩門之聲,賈珠聽罷問道:“何人?”
聽聲音答道:“回賈少爺,婢子雨情。大少爺命婢子前來取回之前遺落在此屋里的玉佩與明珠。”
賈珠聽罷頓時明了,將手中舉著的長劍放下,心中啞然失笑,只道是之前尚且記得將鉆戒攜了去,反倒將這玉佩與明珠落下了。知曉煦玉入睡之時均會將那家傳玉佩并徑寸明珠收了放好,隨后便伸手從煦玉的枕頭下掏出一塊用絲帕包裹著的物品,打開一看正是那半塊玉玦與明珠。隨后又將之包好,命這雨情進來帶了去交與煦玉,又吩咐道:“好生攜了去放在大少爺枕下,此物可是他的命?!?
這雨情答應著去了。
待雨情去后賈珠又轉向那詩荷冷哼一聲對曰:“此番我不過是這府里的客,使不了那主子的權力,亦無法將你打罵體罰了逼你招供。此番你盡管咬緊了牙關一字不吐,不過且去告訴你主子,令她今后少使了那等見不得人的手段,離少爺遠些。若是再行生事,我保證她日后的下場較了這淫|婦要凄慘十倍不止!”
只見這詩荷仍是呆若木雞之狀,遂提高了聲音道句:“還不快去!”
那詩荷聽罷方才回過神來,忙忙地從地上爬起,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賈珠望著那詩荷離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卻說待那胡氏清醒了之后,林海自是心下厭棄,便是看都不欲看那胡氏一眼,亦未過多理論了那胡氏,惟令林繼將人牙子喚來,以二兩銀子的價格將那胡氏主仆二人發賣了。此番因了那胡氏乃是戴罪之身,再無法銷往了清白人家,遂那人牙子先私下享用了一番這主仆二人,隨后便將之賣往了妓院,此番則不消贅述。
此間事畢,待將煦玉安置在林海房中的暖閣里后,日子總算平靜了些許。此番賈珠往返與林海并了煦玉榻邊照料,較起從前省了許多事。又兼了服用那郝大夫的藥,煦玉較起之前便也大為好轉,幾日后便能下榻行走。
卻說應麟接到賈珠之信閱罷,只見信上所道煦玉與了林海皆是病重不愈,便也心急如焚。亟亟地便收拾了行裝啟程,而因了則謹出行不便,便惟有將則謹留在京城,隨后又攜了家人邵筠、丫鬟冷荷、初蘭、巧蘭等人與了千霰匆匆啟程,期間日夜兼程地趕往揚州。
而應麟一行人抵達揚州棄舟登陸,賈珠亦是親自前往迎接。未及詢問詳情,應麟坐車到達巡鹽御史府后便率先往了林海房中親自問診,賈珠則侍立一旁,一面將這些時日的請醫就診情況講述一通。期間應麟均是皺眉聞聽,神色很是犯難。隨后亦是不及與了榻上闊別多年的林海道了契闊,便又忙地轉至一旁的暖閣之中診視煦玉。好在彼時煦玉病況已大有起色,應麟診視完畢神色方才緩和些許。又從旁聞聽賈珠將那姨娘丫鬟等諸事交待一番,應麟聽罷便也萬分不悅。之后應麟便吩咐煦玉好生將養,自己則又回了林海處與之好生敘談一番。而這廂賈珠自是留在煦玉這處,將此番應麟攜來的三個丫鬟各就各位,在將從前伺候煦玉的除雪雁之外的丫鬟通通打發去了別處。只道是此番應麟前來,周遭安插|的俱是熟識之人,而自己亦總算不再是孤軍奮戰,請醫問診再無需仰仗了他人。心下亦很是松了一口氣。
之后待應麟安頓下來,待他二人私下相處之時,賈珠便將這些時日林海與煦玉就診的脈案并了藥方交與應麟審視。應麟審畢,亦是如實相告,只道是林海所患之癥由來已久,加之病由心生,正是心病難醫,遂此番便惟有調養,痊愈的可能微乎其微。至于煦玉之癥,雖來勢洶洶,然并非無法可治,斷無半月過去均無法好轉之理。待瞧了藥方,分明便是為庸醫延誤所致。這用藥之人分外狡猾,這藥方看來雖皆是尋常藥物,無甚害處,然而卻并非對癥下藥,只為將煦玉之病拖延著,令其久病不愈。一旁賈珠聞罷應麟之言氣得是咬牙切齒,只道是這幫狼心狗肺之徒害人不淺。應麟則搖頭對曰幸虧此番賈珠機敏,發覺情況異常之后便另請了那郝大夫診治,方才未令此狀惡化下去。
此番師徒二人商議許久,應麟親自為林海父子調整藥方,令其調養身子,賈珠則將自己熟識信任之人安插進府中各處,以便監視這府中各處動向,以便防微杜漸,防止府中小人有空子可鉆。如此防范之下,賈珠方覺這巡鹽御史府的日子,方才過得不是那般心驚膽戰。
之后的某一個午后,賈珠陪了煦玉一道午睡,半個時辰過后,賈珠便也醒來,只身側煦玉仍睡得很熟。賈珠不愿將煦玉擾醒,便也未曾起身,只任了煦玉摟著自己的身子睡著。隨手拾起煦玉入睡前讀的那本《系辭》翻閱起來,只讀著讀著便覺睡眼惺忪,睡意襲來。幾聲哈欠之后便止不住感嘆曰煦玉果真不是人類,這等占象的古書自己看了就瞌睡的他偏生讀得是津津有味,還將那各個版本的《易經》注解開列于上。
一旁冷荷見狀笑道:“大爺可不再睡一會兒?”
賈珠則隨口答:“不睡了,睡太多夜里失眠?!?
冷荷見賈珠讀書亦是讀得漫不經心,便干脆與他聊起天來:“大爺,我聽執扇說在我們來這里之前,有那狐媚子欲逗引了大少爺,可大少爺卻能把持堅守、無動于衷,大爺您說這是如何做到的?”
賈珠聽罷則將手中書卷放下笑道:“執扇這個大嘴巴,少爺之事便是由著他在外胡說八道的?”
冷荷忙道:“大爺明察!執扇只是提醒我們要謹防了那起小人,可不是存心嚷嚷的!大爺您就說說吧,今后也可令了我家千霜防范著。”
賈珠對曰:“你還會擔心千霜被那狐媚子逗引了去?”
冷荷賠笑道:“總歸了有備無患罷,大爺您就說說吧?!?
賈珠笑著賣關子:“這事你自詢問少爺去,我如何知曉?!?
冷荷說道:“這讓我如何去問少爺,我可開不了口!總歸了大爺也是男子,都是明白的,大爺便告訴我罷?!?
賈珠笑道:“你若是因了憂心千霜,便也大可不必了,你家千霜是這世間少有的忠誠可信之人了,大爺我可以給你擔保。他既娶了你,定會對你負責到底,定不會為那狐媚子迷了心智。”
冷荷聞言反問道:“大爺這話怎么講?難道是說少爺此番是為了大爺方能堅守如一的?”
賈珠則自顧自地答道:“這并非是因了我,只是因為我身邊這人乃是世間少有的正人君子,在這個世風日下的時代便跟那一級珍惜保護動物一般的稀少……若說世間真正曾存在過周禮復興與了那堯舜之風,大抵便如大少爺那般了?!t謙君子’、‘文質彬彬’此話形容他真是再恰當不過了,既能克己復禮,又能從心所欲不逾矩。格物致知誠意正心進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怕便是他一直以來的人生追求,所以明德不惑而又堅守如一……無論是對了我也好抑或對了那理想人格也罷,都是事出同源……”
冷荷則愈聽愈糊涂,對曰:“大爺您說的太文縐縐了,我聽不懂?!?
賈珠聞言回過神來笑道:“總之說的就是你家千霜跟了大少爺一樣是正人君子人品高尚,所以不用擔心這樣品質的人會受不了誘惑……”說到這里又記起了當初煦玉說的那句“亦無妨”,此番方才了悟了該句的含義,又自語道,“原來你是說你之高尚人格,便是換作了我,亦能坐懷不亂嗎?……哼哪日我定要試試,看你是那柳下惠不是~”
一旁冷荷聽罷尚且還在納悶賈珠所言可是真的,千霜是否真能不懼誘惑,又自顧自地道今后定要令了千霜前來向煦玉討教。賈珠則沉默地傾聽冷荷從旁自言自語,但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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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林如海捐館揚州城(一)
? 卻說此番在應麟到來之后,煦玉經由應麟親自問診調理,不過數日便已然大愈,身子恢復了七七八八。隨后似為彌補前日未曾盡到的責任那般,日日侍奉于林海榻前,親手為林海侍湯奉藥、閑聊解悶,倒似欲將這數年來父子分離的遺憾均補足了一般。更兼了他父子二人俱是學養極深,談詩品文、論道議理亦能百家兼長、別出心裁。彼時應麟從旁往往是但笑不語,任由他父子二人爭鋒相對,辯得是面紅耳赤。而因了林海平素不過略觀大概、不求甚解,不若煦玉那般探微索隱、精益求精,遂往往在論理據典之上還輸了煦玉半籌。林海雖面上不肯服輸,然只覺人生之中未嘗得一時刻像如今這般怡然暢快過。只道是如今兒女摯友均伴于身側,除卻內子早亡、長子未婚之外,人生真可謂是完滿無甚遺憾的了。
而雖說如今摯友相陪、兒女承歡,林海之病況卻并未有甚大愈的跡象。雖得應麟調理看護,奈何亦不過是好一陣之后又復發這般循環往復罷了。某一日,賈珠在與應麟私下相處之時便直言詢問道:“先生,依您看,此番林姑父之病,可有大愈的可能?”
應麟負手長嘆,半晌方答:“此番惟珠兒在此,我便實言相告。如海雖日日服藥將養,又有一雙兒女悉心照料,奈何用藥不過治標不治本,人到底掙扎不過命數。我前日里曾私下為如海占了一卦,卦象顯示兇多吉少,若是過了這八月不見好轉,怕便也無力回天了……”
賈珠聞言低聲喃喃說道:“便是先生亦無能為力嗎?”
應麟惟搖首不語。
之后家中一行數人雖日日在了林海榻前侍奉陪伴,屋內終日不離歡聲笑語,而應麟賈珠二人雖知曉情勢不容樂觀,然亦是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待到了八月末,林海的病況竟忽地急轉直下,陷入沉疴。終日纏綿病榻、不得起身,最后竟已是神思恍惚、不思飲食,便是煎了藥亦無法服用。周遭眾人見狀無不是心急如焚,奈何請醫吃藥至今卻不見好轉,遂亦是束手無策、莫可奈何。
月末的一日,林海從昏睡之中醒轉,口中只迷迷糊糊道曰“敏兒喚我了”,眾人見狀忙請了應麟診視,應麟把脈過后惟無奈搖首。眾人見狀莫不心下悲戚,一旁的黛玉亦是拿了絲帕掩面飲泣。不料正值這時,林海則忽地恢復了幾許意識神志,將身側一干侍奉的人等俱屏退了,惟留下煦玉、應麟并了賈珠。
此番眾人皆知林海怕要交待后事,遂亦是知趣而退。而賈珠見狀只道是此乃林家家事,自己留于此處怕是不甚適宜,遂本欲自請退下,不料林海卻喚住他說道:“珠哥兒與了玉哥兒自小一道長大,情同手足,為人亦是忠誠可信、穩重可靠。此番雖是我林府后事,然玉哥兒性子向來任性直率,姑父亦承望了今后珠哥兒能施與援手,多番從旁提點,事事協助了玉哥兒,如此這般我方能放心些許……”
賈珠聞言忙地應承下來,按捺下心中悲戚強笑道:“姑父說哪里話,此事何需姑父專程提醒。即便珠兒再過不濟,亦不敢忘卻林家于我有恩,對于林家一事何敢怠慢了……何況玉哥之事便是我之事,妹妹弟弟于我更如親弟妹那般,豈有怠慢之理?”
林海聽罷對曰:“既得珠哥兒此言,姑父便也放下心了?!毖援呌洲D向煦玉,此番不知有多少情愫填膺于胸,于榻上拉了愛子之手,便是有多少話也哽咽著說不出口了。
一旁賈珠應麟見狀亦是無不動容,只聽煦玉幽咽著開口說道:“此番老爺若有話欲交待了玉兒的,便盡管吩咐,玉兒洗耳恭聽、莫不謹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