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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王府集會賈珠拾扇(三)
? 而另一旁孝華正與炎煜等人聊興正濃,只聽蔣子寧道:“算來小弟亦是有太長一段時日未能見到文清了,上回小弟生辰送了帖子請他,他也未能前來。小弟為了請他專程在摘星樓暖閣里設宴,亦是因了該處和暖,生怕一個不周令他生出病來,若是如此太夫人還不將小弟用拐杖伺候!”
韓奇聞言則戲謔道:“你還有臉提起此事,上回不正是從你那處回去,結果文清染了風寒,臥床養疴一月有余。太夫人見狀便不令你上門了,說你進她院中便打斷你的腿。”
蔣子寧忙道:“小弟不是已在太夫人跟前跪下請罪了嗎?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再行前往探視文清呢?他跟太夫人一道住啊。”隨后又轉向孝華問道,“無怪乎上回小弟生辰之時文清未來,便是因了太夫人不許罷……”
孝華則答:“并非如此,上回確是因了菥兒身子不適,他之身體你還不曉,一年中半數以上時日需臥床將養……”說到這里亦微笑著打趣一句,“誰讓你偏生在那寒冬臘月間,那般時日他又如何出得了門?”
蔣子寧對曰:“照子卿這般說來,小弟生在那寒冬臘月,還是家嚴家慈的不是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笑了起來。
孝華接著道:“何況上回菥兒雖未能親往,尚有芳大哥并煙兒妹妹代為前往。且因了那回煙兒差點被你當面撞見,回去后對我說恨不能撕了你的臉!”
子寧聞言大叫:“天地良心啊,我蔣子寧對天發誓那次我絕非故意要闖進去的,誰知曉當時大姑娘在暖閣里見你來著,她是從不避你的!”
另一邊炎煜則道:“說到柳大姑娘,子卿回去見了告知一聲,說舍妹正念著她這盟姊,請她孝期過了來南安王府賞梅。”
孝華答道:“記下了。”
賈珠聞罷一旁眾人閑談,心下只道是這侯孝華和這幫人關系真是親厚。隨后便佯裝不經意地詢問坐于另一邊的水溶道:“世子,可否告知剛才他們說的文清、大姑娘、太夫人都是何方神圣?”
水溶則答:“這文清正是理國公世襲一等子柳芳的胞弟,柳三公子柳菥,字文清;而其胞妹名柳芷煙,與文清乃一對龍鳳兄妹。據聞這柳大姑娘乃京城第一美人,小弟雖未親見,在座之人亦惟有子卿見過,然弟亦相信此乃千真萬確之事。”
賈珠聞言反問:“為何?可是侯兄說過?”
水溶則道:“他說?他何嘗說過。然即便他說過亦當不得真,只因弟曾見過柳文清。但凡大姑娘與文清相肖,便也是牡丹絕色,傾國傾城了。然子卿亦曾言他兄妹二人并不十分像,弟亦曾問過文清,文清說他兄妹二人長相如出一轍。所以啊,誰知曉子卿作何之想,子卿在此事上所言當不得真……”
賈珠聽罷已是好奇萬分。
水溶又道:“弟只道是子卿或可便是顧忌大姑娘乃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怕十分稱贊了,總要自謙幾句的。然話說回來如他那般高傲之人何嘗有那自謙之舉……”
賈珠聞言驚道:“柳姑娘與侯兄是定了親的?”
水溶點頭:“兄竟不曉此事?京師盛傳的最郎才女貌的一對,正是子卿與柳大姑娘。他二人乃是兩姨兄妹,子卿與文清的萱堂,正是當年赫赫有名的謝氏二姝,當今東閣大學士謝鉞謝閣老的二位掌上明珠。由此兩家關系十分親密,雙方家長便將年紀相近的子卿與芷煙指腹為婚,子卿與文清兄妹二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馬,遂這柳大姑娘對子卿俱是不回避的。而這蔣家正是柳家老太君的娘家,蔣老太君對這雙孫子孫女寵溺進了骨髓,一直養在自己膝下跟前,不情愿令這雙兒女結親早了,好令其多于跟前承歡幾年……”
賈珠聽罷已是瞠目結舌,心下只暗道:“這復雜的裙帶關系啊,也無怪乎這侯孝華能晉升得如此之快呢,用現代的話說,那叫‘人家內部有人’啊!而反過來你說這賈家有何好處呢?進入廟堂之上的惟有賈政一人,還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還不如煦玉他爹!可知無論在哪個時代,要想升得快,那還得拼爹!”
二人說著,賈珠方才后知后覺地發現煦玉已不知于何時沒了蹤影,忙地詢問水溶,水溶道是煦玉方才說是坐得悶了,往外去了花園散淡閑逛,已獨自離席而去。賈珠聞言一驚,心下只道是這煦玉定是又鬧別扭了,可知今日他二人乃是下午到的此處,坐了這許久天已入夜,外頭氣溫驟降,煦玉這傻小子不知逛到何處去了,也不嫌凍嗎?誰不知這人平素最是畏寒懼冷。思及如此忙不迭對水溶道曰此番自己前去尋了煦玉回來。水溶則道令家人去尋便可。然賈珠只道是自己亦是坐得久了正可借此活動一番。水溶終是首肯曰:“如此鴻儀兄快去快回,不多時候這戲便要開場了,今日這戲可是十齡班的。”賈珠答應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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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王府集會賈珠拾扇(四)
? 卻說這靜王府花園本便也不小,峻宇雕墻、崇輪巍峨,此番賈珠隨意逛著,亦不敢逛得遠了,生恐屆時尋不到原路返回,便也不好交待了。此番不過沿著懸掛著斗方玻璃燈的長廊一路逛過去。心下暗道這王府花園如此之大,又能往何處去尋煦玉呢?煦玉這小子畏寒不說,還略為路癡,若是在這園中迷了路,又如何尋得回來?不過好在他不會靠近水域,自從幼年那回落了水,這旱鴨便被水嚇出心理陰影,見了水池便繞道走。若是坐船得和他人一道,否則便死活不肯上船。
如此慢慢地將這長廊走盡了,賈珠便沿廊階而下,在附近花園處轉了片晌,結果卻是除了王府的家人外并未瞧見其他人。賈珠見狀無奈,只得放棄找尋返回花廳。而正待賈珠繞過身前的太湖石轉從另一條長廊返回時,卻忽地在被長廊的燈光映出一片朦朧光亮的地面之上目見了一把折扇。賈珠見了忙俯身拾起,只見此扇甚是貴重,扇柄為碧玉所制,扇柄之下還垂掛著一個柳葉形的玉質扇墜,其下垂著手工精細的鵝黃絡子。隨后賈珠又將折扇扇面撐開打量一番,只見素絹扇面之上點綴著幾片飛花、幾縷柳藤,空白處則題了一首七絕,正是:
“花隨月形透疏香,
藤繞竹廊沁綠涼。
永晝春愁立孤影,
恒宵夢短恨無垠。”
賈珠讀罷嘆道真乃一方文人雅士,如此珍貴的玉折扇之上題著詩文,亦不知是誰失落于此的。周遭之人賈珠認識的也就煦玉有這等愛在折扇上題詩拽文的喜好了,便是賈珠自己攜帶的折扇俱是經由煦玉涂寫的。家里折扇一大箱,少說也被他涂畫了數十把了吧。若非識得這一手秀麗雋雅的行楷不是煦玉的字,他還真以為這是煦玉落下的呢。而看這詩,宛然是一深閨思婦抒寫閨怨的口吻,對著春花秋月思慕懷人之作。未料此番在這王府之中還有這等人,不會是王府哪位女人的吧?念及于此賈珠心道還是莫要將此事聲張出去才好,屆時尋個時機暗地里與了水溶便是,以免引來他人的閑言碎語。如此念著賈珠便將折扇收進袖中。
正待轉出太湖石轉上石階,未想卻忽聞從另一條小徑傳來腳步聲并交談之聲。賈珠忙閃身藏進了一旁山石的陰影中,不欲與二人打個照面。不料此二人卻在賈珠身旁停了下來,只聽其中一個似是中年男子的聲音在道:“我的小祖宗我的月藺兒,你這般任性,卻是令作師父的我如何是好啊?……”
另一年輕男子的聲音隨之響起,賈珠只覺一陣熟稔之感,似是曾在何處聽過,細細尋思一番,恍悟這不是上回馬車差點被北靜王府的戲子撞上那次,車里的那人的聲音嗎?正是那名喚顏慕梅的小旦。只聽那聲音在道:“唱與不唱是我的事,也不少您老幾文錢,師父你別管!”
中年男子的師父說道:“月藺,不要任性,怎可由著自己性子呢?你亦知如今世子心上最是屬意你,你若不趁此機會站牢了位置,不是白白便宜了隔壁的蓉官嗎?今后若是大了唱不了戲了,又當如何是好?”
慕梅冷哼一聲道:“唱不了戲便好了,正好從此不做這相公,大不了一死了之,您老又不缺我一個賺錢的,不還有聯錦班那么多人嗎?”
之后傳來來回踱步的聲音,中年男子氣急敗壞地說道:“月藺,你怎的就不知道師父這是為你好呢?!你這般三天兩頭的鬧一陣,若有一天世子倦了,你便惟有被逐出王府的下場,你怎的就不明白!……”
“被攆出去了干凈,省得再登臺賣笑,受這府里人的冷眼。”
隨后只聽踱步之聲更為沉重,可知那人此番已是氣急了,踱了片晌后忽地停下,勉力平息了己我氣息道句:“月藺,即便此番你不為他人著想,倒也念上幾分世子爺待你的情意啊,你便忍心令他為難啊?”
聞罷這話慕梅總算默不作聲了,待沉默了半晌,那師父便也拉上慕梅一道走了。
待聞見這二人的足音遠去了,賈珠方才從山石背后轉出來。心下冷笑,只道是這北靜王府里也是不太平,戲子間都是勾心斗角的。而水溶寵愛戲子一事原來亦是由來已久,也無怪乎后來他會與忠順王爭奪蔣玉菡,結果還殃及賈府,看來這事需提前注意一番。如此一面走一面思索,之后返回花廳不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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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王府集會賈珠拾扇(五)
? 此番待賈珠回來,卻見煦玉已率先返回,便也放下心來。水溶見賈珠亦回,遂忙命家人整理好院中的戲臺,喚了戲班的人開戲。賈珠轉頭詢問身旁煦玉是如何返回花廳的,煦玉則答乃是王府家人尋見他給領了回來。之后二人便不再多言,轉而欣賞臺上之戲。先是一個小生上臺唱了《西廂》里“草橋店夢鶯鶯”的一折,待這小生唱罷下臺,又上來了一小旦,唱的是《牡丹亭》的《驚夢》一出。賈珠只見那小旦身著霞裳云袖,金縷娟衣,從臺邊冉冉而上,裊裊而來。然細察一番,卻并非之前在花園中偶遇的顏慕梅,心道那顏慕梅果真未曾登臺。隨后便聽水溶從旁道:“臺上小旦乃十齡班的花王,如今亦專門在王府中唱戲了,外面號稱蓉官者,姓袁名玉蓉,字陽靖。與聯錦班的顏慕梅齊名。”賈珠聞言眼神一亮,只道是水溶這話中的意味遠比臺上的戲文有趣多了,無怪乎之前那顏慕梅的師父警告他莫要任性,以免失了水溶的寵信白白便宜了這蓉官,原來這王府戲子之爭的背后正是聯錦班與十齡班的爭斗啊,看誰才是能長久得水溶青睞的戲班子。
正如此想著,賈珠抽空隨意掃視了一番周遭在座的眾人,只見身旁煦玉倒是看得搖頭晃腦如醉如癡,他自小便讀過《牡丹亭》的戲本,對于戲文萬分熟稔,此番自是聽得興致盎然;而水溶則因了此番這臺上戲子乃自己府中專用戲班之故,面上很是光彩;而周遭其他眾人俱是看得目不轉睛、一臉專注的模樣。賈珠見狀心道此處對于看戲興趣缺缺之人,怕惟有自己了。然不料剛作此一想,便望見對面的侯孝華正暗自翻找著自己的衣裾、廣袖,似是正尋東西的模樣,尋了片晌似是一無所獲,隨后又亟亟地起身出了花廳,便連臺上之戲也顧不得了。一旁水溶見狀忙喚了一名家人前去詢問孝華此番是出了何事,|家人出去不多時便也返回,對著水溶附耳說著。而在周遭略為嘈雜的吹拉彈唱聲中,賈珠惟聽清了“折扇”二字。遂心念一動,心道莫非侯孝華所尋之物便是之前自己在花園中所拾到的玉折扇?隨后似是水溶又吩咐數人于園中各處幫助尋找。而待一名家人經過身邊之時,賈珠忙喚住該人,從袖中將玉折扇取出交與該人道曰:“麻煩小哥將此扇帶了去,詢問侯兄失落的可是此物。”家人接了便帶了出去,這邊花廳里除卻賈珠水溶,他人均不知曉。
而過了不多時候,便見孝華亟亟地回了花廳,徑直往賈珠座前行來,手中正拽著那柄玉折扇。正值這時,臺上唱著的那出《驚夢》亦正收場,遂眾人便一并將目光向賈珠這方投來。
賈珠見孝華到來,遂立起身來率先開口招呼道:“據聞侯兄方才在找尋折扇,弟之前碰巧在花園中拾到了一柄,令王府小哥與了侯兄,不知可是那一柄?”
只見孝華此番難得地面露一臉感激的神色望著賈珠,對賈珠拱手致謝道:“原是賈兄拾到的,萬分感謝,言語不足以形容其一。可知此扇于在下而言分外重要,若是不慎丟失……”
賈珠聞言卻是忽地玩笑心起,遂打斷了孝華之言說道:“侯兄言重了,弟此番不過是湊巧,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能為侯兄解憂乃弟榮幸。只不過有一事小弟不明,還望侯兄為弟解惑。”賈珠說到這里頓了頓方繼續說道,“弟拾扇之時曾打開扇面一視,見扇面之上題詩一首,不知此詩可是侯兄所作?真乃閨怨詩中的上品,弟拜讀之后莫不心悅誠服!只不知乃是哪位佳人竟能令侯兄如此暗生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