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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費(fèi)了老大的勁，才把那整個壓在河道中的黑鱗大鯉魚抬回了村子，當(dāng)時正值梅雨季節(jié)，天氣又潮又熱，那大魚很快就腐敗發(fā)臭，整個村子內(nèi)都被一股臭腥氣包裹。

不過，這魚疑似吃過人，也沒有人敢吃它的肉，又怕還有什么避諱，就湊錢請了一個當(dāng)?shù)氐纳衿抛又\算謀算。神婆掐指一算，說這大魚是長江龍王的九子之一，專管興風(fēng)作浪，現(xiàn)在村民殺了它恐怕會引起長江龍王震怒，發(fā)大水。于是就讓人把大黑鯉魚架火給燒了，剩余的骨頭架子給埋在了村外十里地的一處大青山下，說是讓山神爺鎮(zhèn)壓這大黑鯉魚的鬼魂，讓它不能夠出來再興風(fēng)作浪。這個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當(dāng)時，我所插隊(duì)的這個村子里有老人正好在那個村子走親戚，才見到了那一幕。據(jù)他后來回憶，那大黑鯉魚長得的確和一般的魚不同，而且頭上被鱗片覆著的位置上還鼓鼓囊囊地長了兩個肉包，大家也都懷疑這大黑魚確實(shí)是和長江龍王有什么關(guān)系，怕講了有什么避諱，所以漸漸地也就閉口不談這件事情了。

常年居住在大江大河旁邊的老人都知道，在這些地方，最神秘的就莫過于江底下面隱藏的東西了。尤其是像長江這種奔騰了幾百萬年的龍脈，你永遠(yuǎn)不知道，在那滾滾渾濁的大江中心的波濤下，究竟隱藏著什么古怪玩意……

村子里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對于這些老事情，一個個都記憶猶新。

所以，在閑暇的時候，在村頭那株不知道活了幾百年的老榆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的工夫，也會忍不住給我們這些外面來的伢子嘮叨嘮叨在這條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長江里發(fā)生的怪事。

老人們都說，大山里面的熊、野豬雖然嚇人，但到底還是些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而真正能讓長江人感到敬畏的東西，永遠(yuǎn)都是那奔騰不息的渾濁江水，以及在那滾滾江水中，沉積在那水底淤泥下，一件件早已經(jīng)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古怪物件！

這其中，有隱棲在江中心與河道口的“潛蛟”，也就是俗土虺（hui），大蟒，只是卻大得出奇，能一口吞下水牛。

有早已經(jīng)死去的巨黿，骨肉腐爛殆盡，只剩下小屋子那么大的，遍布奇異花紋的大龜、大鱉的巨殼。

有江中心隱隱傳來的歌聲，飄蕩的女人頭發(fā)。有偶爾被沖上岸邊的金銀元寶，有滿滿一箱子的古代錢幣。有埋在淤泥中，重達(dá)一兩噸的木頭佛像，甚至是棺材、墓碑、大匾、青銅古劍，甚至是一座座巨大的古墓和沉船……

據(jù)村子里的老人說，他自幼在長江邊上長大，在他九歲那年，鄂西地界上遇到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旱，在村子下游一里地的有段水域幾乎完全干涸了，斷了水源，里面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就冒了出來。

當(dāng)時，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被驚動了，一個個都來湊熱鬧，人們赤著腳在沉淀了幾百年的河泥中撈，打撈出許多東西！有臉盆大小的，刻著篆字花紋的青銅鏡，有不知道什么東西的骷髏架子，有玉石板，有零散的銅錢，有古代打仗用的長矛、青銅劍、盔甲，只不過大部分東西都已經(jīng)銹跡斑斑，腐蝕得厲害。

尤其是在整條河道最中心的位置上的河床上，那片區(qū)域干涸后，一面巨大的，足有三四米高的古碑就露了出來。幾個膽大的人，蹚了過去，剔掉上面的污泥，發(fā)現(xiàn)在石碑的正面上刻著幾個古老的大字，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寫的是什么。

那時候，生產(chǎn)力低下，住在長江岸邊的老漁民都是靠天吃飯，有時候連肚子都填不飽，又有幾個能識字的？但是架不住眾人的好奇心，就有好事者把字拓印了下來，找到了幾里地外的一個教私塾的老學(xué)究辨認(rèn)。老學(xué)究鼓弄了大半天，又翻書，又臨摹的，最后才確定，說這是幾千年前的古篆文。

石碑上刻著的那四個古老的大字是：永鎮(zhèn)江底！

“永鎮(zhèn)江底？！什么東西會被永鎮(zhèn)在長江的江底呢？”

開始的時候，所有的村民都認(rèn)為這是天降神碑，保佑兩岸風(fēng)調(diào)雨順，以確保長江水患不再反復(fù)。所以，自石碑從長江江心的河床上顯露開始，每日都會有十里八村的信徒前來燒香禮拜。

只是，隨著干涸越來越嚴(yán)重，情形似乎也發(fā)生了某種程度上的逆轉(zhuǎn)，在石碑的背面似乎也出現(xiàn)了一些刻痕，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沒人認(rèn)識，只是中間的刻圖講的似乎是一個人被五馬分尸……村民們雖然不清楚那究竟代表著什么，但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兆頭，所以一個個也就不敢再祭拜了。

果然就在石碑自長江江心顯露的第七天，一個被十八根鐵鏈鎖在河床深處的青銅巨棺逐漸露出水面一二公分，那棺槨極其巨大，足有四五米，被泥沙覆蓋著，看得并不太真切。所有的村民都認(rèn)為那是不詳?shù)恼髡祝粋€個的再也不敢靠的太近。

直到半個月之后，原本干燥的大旱天卻突然急轉(zhuǎn)直下，連下了三天暴雨，長江水域河水暴漲，那永鎮(zhèn)長江的石碑，連同那巨大的被鎖鏈鎖著的青銅巨棺再次沉入河底，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后來，又有有心人潛入江底尋找，甚至雇傭了漁船打撈，一連幾個月都沒有任何的收獲。似乎就在那場暴雨之后，就在當(dāng)年相同的位置上，一種神秘的力量已經(jīng)將所有的一切都給掩蓋，再也不復(fù)存在于人間。

就在我們這些個知青還在為那遙遠(yuǎn)的年代，永遠(yuǎn)沉入了江底的永鎮(zhèn)石碑和青銅古棺內(nèi)的秘密而感到不勝唏噓的時候，那坐在樹蔭下乘涼的老人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話。

他只是淡淡地說：“沉了就沉了，沒什么可惜的。古老長江里的東西太過邪性，它們本就只屬于長江，帶出來只會惹禍上身，還是讓它沉下去吧……”

這句話，我曾一度表示不理解，直到命運(yùn)的手掌將我推入一個個常人難以想象的人和事中，一路走來，驀然回首，那老人當(dāng)初的話偶爾也會浮上心頭，使得我對這個世界越發(fā)地看不清楚。

有些東西，既然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吧！滾滾長江東逝水，這奔騰咆哮了數(shù)百萬年渾濁不堪的江水中，究竟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和詭異，恐怕再也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了！

……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給您介紹一下老長江上的三門手藝人了。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長江渾濁的江水奔騰不息，千百年來，不知道吞沒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也因此，什么邪性詭異的玩意兒，都盡數(shù)聚集到了長江河道厚厚的淤泥下，漸漸地便衍生出了一些以此為生的老行當(dāng)中的手藝人，其中最有名的莫過于“三斗一門”。所謂的“淘河、鬼斗、閻王鉤”，指的便是古老長江代代流傳下來的三門手藝——盜河墓、采金和撈尸人。

剩下的還有一門叫做“龍?zhí)ь^”，據(jù)說是和老長江的風(fēng)水有關(guān)，到了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失傳了，連名字都沒有留下來。

而在這三門手藝中，又以“淘河”的歷史最為悠久，說得明白點(diǎn)，其實(shí)就是盜河墓。

萬里長江蜿蜒流長，水土深厚，從某種程度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天下最大的一條龍脈。源起于青海省的唐古拉山脈，沿途所有的支流、山脈幾乎橫貫了中國五分之一的土地面積。所以自古以來，長江邊上便是一個安冢立穴的風(fēng)水寶地。歷代帝王將相、門庭大閥，多以長江周邊地帶作為安寢長眠之所。

久而久之，長江邊上一帶的區(qū)域古墓巨冢遍地，多有王室貴胄、大商巨賈的陰宅陵寢，甚至形成了一條囊括了中國封建社會幾千年來，不同層級、不同朝代的巨大墓葬群。

歷年來長江洪水泛濫，淹沒掉兩岸的土地，被埋在長江河床淤泥里的好東西，可謂是難以計(jì)數(shù)。

僅僅是漢江的一段支流，文化層就有好幾個斷代。被渾濁長江水埋葬的古墓巨冢、亭臺樓閣和府邸宅院更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天文數(shù)字。

這些東西深深陷在長江河床的淤泥下，一直沉睡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只有懂得老長江風(fēng)水秘術(shù)，知曉水脈流向的手藝人才能夠找得到。

在解放以前，盜河墓的行徑更是猖獗到了極點(diǎn)，往往一段古墓埋葬密集的水域，就不知道有多少艘淘河的盜墓船晝夜運(yùn)行。

這些還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打主意的人更多。

從江底的淤泥里打撈出來的青銅器、古沉劍、青花瓷器以及唐三彩，每一件都是價值不菲。從古至今，就專門有人從事這個行當(dāng)，有些地方，沿著長江兩岸的一些村子甚至就是以此謀生。

不過，淘河斗畢竟是在和死人搶東西，本身就有著很大的風(fēng)險和禁忌。有時候從江底河床淤泥中撈出來的東西更是匪夷所思，詭異可怕得難以想象。

所以每年老長江手藝人在淘河的時候，最怕挖到什么不干凈的邪性物件，期間就會有可怕的事情發(fā)生，往往會死掉很多的人。

在二十世紀(jì)五十年代初的時候，長江上游赤水河曾被人打撈出一口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石棺材。

石棺內(nèi)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甚至連一件青銅器都沒有，因?yàn)樵诶锩嫣芍牟⒉皇侨耍且粭l巨大的長江大鯉魚。

滿身錢幣大小的紅色鱗片，額頭上有微微的凸起，一人多高，躺在石棺里一動不動。

那時候敢淘河的人膽子都非常大，這伙人見棺材內(nèi)的紅鱗大鯉魚雖然活著，但似乎并不能夠活動，只是兩顆魚眼珠子睜得老大，不由得惡向膽邊生，一刀便把魚頭剁了下來。隨即開膛破肚，剔除魚骨架，把那條大鯉魚給燉了吃了。

當(dāng)天夜里，就出事了。在那伙人居住的地方，整個晚上，都有莫名的女人凄厲的啼哭聲傳出來。

他們所居住的地方，無人敢靠近。

這群人被嚇得只剩下一口氣，一連堅(jiān)持了好幾天，期間又發(fā)生了各種古怪的事情，連他們的本家兄弟都被嚇?biāo)懒撕脦讉€。

最后，所有人都在一個夜里離奇失蹤了，只留下了一具男性的尸體，就是那個之前提議把石棺內(nèi)大鯉魚吃了的男子。尸體的頭發(fā)和衣服都濕透了，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最可怕的是，他的皮膚皸裂成片片魚鱗狀，臉上、手上和身上都爬滿了銹跡斑斑的青銅色，活像是個被扒了皮的大鯉魚。

后來又有人查看了那口沉江的石棺，只是這一眼，就差點(diǎn)給嚇個半死。棺材內(nèi)哪里有什么大魚的魚骨？分明是一個被剁了頭的紅衣女尸，身上的血肉都被分割了，只剩下一張薄薄的人皮還貼在棺材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