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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姐覺得有些蹊蹺,術(shù)前清潔消毒時,她一邊替路翰飛刷手臂一邊擔憂地說,“三鹿啊,我總覺得這個劉慧來者不善,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別管了她了?!甭泛诧w知道她的擔心不是多余的,但他可不能在這種時候分神給其他事。他抬手沖洗手臂,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有些人啊,你永遠也猜不到她能干出什么事來?!?
芳姐嘆了口氣,想想他說的也沒錯。拿過無菌毛巾給他擦干手臂,然后做消毒,路翰飛抬著手讓芳姐替他穿上無菌手術(shù)衣,最后套上了無菌手套。他穿著純色的手術(shù)衣,寡淡的款式反而襯托出他挺拔的身形,雖然戴著手術(shù)帽和口罩,但透過俊逸的眉眼依舊可以看出他的英氣勃發(fā)。
芳姐不由地嘖嘖嘴,“我兒子要是長大以后能像你這樣,就太帥了!”
他的手舉在胸前,語調(diào)嚴肅,絲毫不見往日痞痞的模樣,“開路吧!”
芳姐用腳踩踏開手術(shù)室的門,路翰飛邁步走了進去。
無影的手術(shù)燈一開,白亮的強光照得一切都披上了圣潔的光輝,只有光明,沒有黑暗。在這一刻,路翰飛相信,自己一定是病人眼里的神,可無論他多么想,也無法做到,他只能用自己最大的能力來去嘗試著做神一樣的人。
神,執(zhí)掌生死。
而他,延續(x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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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慧果真是有備而來的,她事先已經(jīng)拿著病歷復印件四下打聽過了,張建這個手術(shù)基本沒什么成功率,她趕來醫(yī)院為的就是等手術(shù)失敗。只要張建手術(shù)一失敗,她就要和路翰飛兩筆賬一起算,把路虎車主黃孟輝的帳也要加在他頭上。這一次她可不再是單槍匹馬了,連醫(yī)鬧都雇好了,都在醫(yī)院門口等著呢。
路雅南從今早就心神不定,總想著路翰飛的手術(shù),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了。小劉見她魂不守舍揶揄道,“哎哎,這蜜月過了,新婚也算過了,你怎么還發(fā)花癡??!”
“我是擔心手術(shù),他這個人每天都和打了雞血一樣,做事不顧后果,總是惹麻煩。”路雅南嚴肅地回道,“我才沒有你說的這些齷齪想法呢!”
小劉撇撇嘴,對她的嘴硬表示不屑,“看你平時對三鹿大夫不怎么樣,其實還是很關(guān)心他的嘛!想想上次也是,一聽說有人鬧事,跑得比誰都快。”
路雅南微紅了一下臉,低頭喝茶,故作淡定地回道,“哎,我要是對他不好,我干嘛嫁給他啊。你這話說的可真沒邏輯!”
“是么?”小劉睜大了眼,看起來有幾分吃驚,“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三路大夫?qū)δ闾昧瞬偶藿o他的,不是有句話叫嫁給一個愛你的人比嫁給一個你愛的人好么?”
路雅南一怔,竟沒接上話來,因為小劉一語中的?;蛟S她的潛意識里真的是這么想的,因為沒人能替代二哥,而自己又習慣了路翰飛的存在,可以坦然享受這樣的一切,所以路翰飛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她倏然意識到,自己是何等的自私與霸道。
也許她對路翰飛的關(guān)心,是她唯一可以用來說服自己不愧疚的理由。只是這點關(guān)心,真心少得可憐。
“你要是真擔心,就去看看唄?!毙⒖戳搜蹝扃?,“再過一會就午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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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一到,路雅南沒有先去四樓,而是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飯,拎去了腫瘤外科。中午十二點,手術(shù)已經(jīng)進行了四個小時還未結(jié)束。張建的父親一直坐在手術(shù)室外,半步未離。劉慧和絡腮胡子雖然也在等,但明顯不耐煩了,絡腮胡子索性橫睡在長椅上,翹著腿玩手機。
劉慧買了盒飯來吃,油膩的氣味和消毒水味融在一起彌漫在走廊上,異樣的扭曲。她一邊吧唧著嘴,一邊沖著對面張建的父親說,“哎,爸!”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樣的媳婦。”老人冷冷地回了她一句,似乎對這個媳婦從來就不滿意。按張建的說法,他當初也是因為妻子劉慧和父親關(guān)系不睦才會趕老人出家門的。
一旁的絡腮胡子幸災樂禍地沖劉慧一笑,“你想認爹,人家還不認你呢!”
劉慧白了他一眼,繼續(xù)和老人搭訕,不過這次她沒再用熱臉去貼冷屁股了,索性開門見山?!袄项^,你知道張建這手術(shù)成功率是多少啊?我看你是被人忽悠了吧!我打聽過了,他這個手術(shù)根本做不了,這個路大夫是拿你兒子練手呢!你也不想想,他們會那么好心出醫(yī)藥費啊,你別傻了吧!人家那是為了套你的錢啊。你算算,這藥啊、設(shè)備啊、人啊,不都是他們醫(yī)院的嗎?要什么成本啊,那價格都是虛高的,騙咱們老百姓的。所以,一來二去,人家根本沒出錢,本錢都是你給的,你還提供兒子給人家實驗,嘖嘖……”
老人斜了她一眼,大概是太過了解劉慧的品性,對她的話根本聽都不想聽?!澳悄憔褪呛萌?,你來就是有好心的?”
“那可不是!”劉慧見老人理睬自己了,趕忙擱下筷子湊過去,“我可是帶了人來的,準備和他們拼命的!”
老人疑惑地問,“你要拼什么命?”
“萬一他們把張建開死了,我不得叫他們一命償一命??!老頭,你不會覺得人家是義務給你做手術(shù),你就不鬧了吧!那怎么行呢,一條人命啊,他們醫(yī)院這么大,在國外都有分院呢!有的是錢!怎么著也要叫他們賠個百八十萬才行!”劉慧指了絡腮胡子繼續(xù)說,“你看,他可是專門帶了弟兄來的。你要是和我們一起,我們負責鬧,你負責哭,一定能要到更多錢!”
“你、你、你……”老人被氣得臉色發(fā)白,話都說不連貫了,“你就盼著我兒子死對不對?他不肯和你離婚,你就沒辦法和這個野男人結(jié)婚對不對?你盼著他死就算了,你還想他死了你能撈點錢!你是不是人?。 ?
“哎,你兒子死不死這又不是我說了算的?!眲⒒圯p嗤了一聲,“反正我可是專門打聽了,這個手術(shù)——沒戲!反正他活著也沒什么用,賺不到錢,沒準死了賺得更多……”她深信張建的手術(shù)兇多吉少,加上自己還是第一繼承人,只要張建死在手術(shù)臺上,那一切都是她說了算的!她也不用偽裝,大可以如此囂張。
老人氣得站起來直哆嗦,路雅南趕忙走過去把他扶坐下,遞上一份醫(yī)院的職工餐,“叔叔,您先吃飯吧。”看他一臉的驚訝,她笑了笑說,“我是路大夫的太太,我在醫(yī)院的檢驗科,張建的報告都是我做的?!?
“哦、哦……”老人接過飯連連點頭,“你和路大夫都是好人,不像有些人。我兒子真是瞎了眼了!”
劉慧見有醫(yī)生來,撇嘴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坐回絡腮胡子身邊了,吃了一半的盒飯也沒什么胃口了,她隨意就往地上一丟。
路雅南輕咳一聲,“這位家屬可以把您吃剩的東西丟進垃圾桶嗎?這里是醫(yī)院,不是餐廳,沒有服務員替您收拾?!?
劉慧雖然不爽,但也沒轍,只能起身去丟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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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兩點的時候,路雅南已經(jīng)準備要回去上班了,手術(shù)室的燈這才熄滅。老人一直盯著手術(shù)室,燈一滅他就站了起來,坐久了站得太急,有些打顫。聽到動靜的劉慧從小盹中醒來,趕忙搖了搖呼呼大睡的絡腮胡子。
手術(shù)室門開,先出來的是芳姐,她臉色蒼白,看起來又餓又累,老人踉蹌著腳步上前追問,“醫(yī)生,醫(yī)生,我兒子怎么樣了?”
緊跟在老人身后的是劉慧,她沒有急著問,而且等著芳姐回答。
芳姐解下口罩,眉頭微蹙,看她的模情況并不樂觀,她也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敷衍地說,“等下路醫(yī)生就出來了,等他來吧。”
老人一下被這樣的語氣嚇住了,幾乎站不穩(wěn),路雅南趕忙抬手扶住她,一旁的劉慧雖沒激動得眉飛色舞,但也算得意洋洋,沖著絡腮胡子大聲說,“你去叫人啊!”
絡腮胡子嘿嘿一笑,起身就去一旁打電話了。
劉慧一副勝券在握的口氣對老人說,“老頭,我說對了沒?我說了你兒子沒戲的!你現(xiàn)在人財兩空!還不如和我們一起呢,到時候還能拿回你的養(yǎng)老錢!”
這下老人也遲疑了,可他還是不愿意相信真的是噩耗,拉著芳姐不撒手,“路醫(yī)生什么時候出來???我兒子怎么樣了?”芳姐似乎有口難言,擺擺手轉(zhuǎn)身回了手術(shù)室。
“你還問,這有什么好問的?”劉慧勾起嘴角,攏了攏自己睡亂了的卷發(fā),似乎是要為接下來的事做準備了,“是好事會不告訴你?”
正說著,絡腮胡子已經(jīng)集齊了一票人,鬧鬧哄哄地就擁了過來。有幾個不認識的生面孔大抵是絡腮胡子的“兄弟”,還有幾個熟臉,都是經(jīng)常來醫(yī)院鬧事的職業(yè)醫(yī)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