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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阿淳遲疑片刻,“你要先跟你哥哥商量,等他同意了——”
“他同意!”高寄遠一骨碌爬起來,坐在床上興奮得像明天就能出發,怕阿淳不相信,他補充道:“他告訴我的,讓寒假的時候我去找他。”
阿淳看他不像說謊的樣子,也不忍心潑滅他的希冀,拉他躺下來:“好吧,那你在此之前可要聽話一點,別惹他們生氣。現在先躺下睡覺吧,再長高點,到時候嚇你哥哥一跳。”
秋天像落葉一樣轉瞬即逝,又捱過初寒,總算到了放寒假的時候。高寄遠啟程倫敦前一周,就早早地做好了攻略。
不是旅行或者參觀的攻略,而是關于諸如最快抵達哥哥公寓的路線、哥哥的學院在劍橋的哪個區以及如果發生突發狀況他要怎么聯系到哥哥。
這些攻略顯然是有用的。因為此時此刻,高寄遠正獨自坐在留學生公寓門口,而他朝思暮想的哥哥——高逢微人在巴黎,沒下飛機。
高寄遠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身后是教堂一樣的白色公寓大樓。時而有好心的當地人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他只是搖頭,也不講話,到后面連頭也不想搖了,趴在行李箱拉桿上含著眼淚吸鼻子。
明明早知道我要來的。他越想越難過,連餓也忘了。
一直到傍晚,高逢微才給他回電話。
“鑰匙聯系管家拿,其他的自己解決。”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我暫時還不會回來。”
“你在哪兒?”如果人類的尾巴沒有退化,那么英國人民抬起頭就會看見某個亞裔小男生被自己旋轉的尾巴帶上了天,“我去找你!”
“……不行。”高逢微懶懶地回答,高寄遠聽見他在喝東西,忍不住也干咽了一下。
也許是分別了太久,讓他忘記過去經歷的諸多兇險,他勇敢地反問:“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高逢微一口回絕,但很快又罕見讓步,告知他:“我后天回來。”
于是高寄遠選擇記吃不記打,忽略掉哥哥傷人的嚴厲,開開心心地收下了承諾。而遠在巴黎旅行的高逢微在掛斷電話后,將手中的雞尾酒杯放回茶幾,低頭對身下的金發男人道:“Allez,Baise-moi.”(法語;“來吧,繼續。”)
“C,est votre mari?”男人用一口低啞的巴黎腔問道。(“那是你的丈夫嗎?”)
高逢微撿起男人胸口的煙盒,銜出一支點燃,悠長地吐著霧線答:“C,est mon frère.”(“是我的兄弟。”)
男人不明所以,依然笑了笑。男人一頭白金色的順滑短發,碧藍的眼睛如海般澄澈,高逢微看著男人英俊的臉龐,也笑起來,而后將手肘撐著沙發背將姿勢坐正。下一秒,他赤裸枯瘦的身體被頂得往上一蕩,未燃盡的煙灰斷裂滾落到大腿上,他擰著眉嘶一聲,將散落的頭發捋到頭頂,閉上眼享受性快感。男人的目光滑向他枯瘦的肋骨,那深凹下去的蒼白小腹,此刻淺浮著自己陰莖的形狀,他的嘴唇像干枯發白的玫瑰,整個人坦然著一種極度不健康的喪氣。
像在和地獄中的魔鬼交媾……不,魔鬼的皮囊大多是豐臀肥乳,他更像個死期將近的墮落天使。
他們已經在這間臥室里顛鸞倒鳳一天一夜,茶幾下邊還扔著一份體檢報告,為了成為這位東方美人的入幕之賓,男人已經精心準備了好幾個月。高逢微的假期并不長,漫長的等待和歡愉的短暫,讓兩人的相處蒙上某種神秘而浪漫的氛圍。
當夜幕降臨,精疲力盡的兩人相擁著入眠,男人撫摸著懷中人烏黑柔順的發尾,注意到情人因燥熱而恢復血色的嘴唇輕輕翕張,呢喃著什么。
男人湊近聽了一陣,那似乎是一個名字,仔細分辨后,他忍不住問:“Qui est Jimmy?”(“誰是吉米?”)
與此同時,劍橋郡市區某間燈火通明的公寓終于晦暗下去。高寄遠滿意地拉上干凈的窗簾,轉身靠在微波爐旁的料理臺前,環視打掃干凈的公寓。
叮——微波爐發出操作完成的提示音。
高寄遠打開微波爐,取出重疊在一起的漢堡盒和炸魚塊盒,狼吞虎咽地吃完一餐,他爬上床躺下醞釀睡意。
高逢微的床并不大,比酒店雙人床要小一點,跟家里的比就更不夠看。高寄遠不明白哥哥為什么買一張這么小的床——兩個人根本不夠睡。明天他得出門訂張大床回來,畢竟還要待一個暑假,小床太不方便了。
并非如阿淳所想的那樣奢華,這間公寓就坐落在大學附近的普通居民區里,面積不足百平,更像酒店套房,除了衛生間,其他功能區域都是開放式的。睡前,高寄遠坐在床上環顧四周,這種非封閉的就寢環境讓他很沒有安全感,他想不出哥哥為什么要租住在這種房間里,
但好在高逢微走的很匆忙,沒有更換的毛毯上還殘留著主人的氣息。高寄遠裹著有高逢微氣味的毯子,躺在小床上從家具擺設倒推哥哥的生活軌跡,逐漸昏昏睡去。
巴黎某間高級酒店套房,男人抱著被夢魘困擾的情人,忍不住又問了一遍:“Qui est Jimmy? ”(“誰是吉米?”)
高逢微喘息著坐起來,男人的手搭上他濕透的后頸,那種隱晦的掌控欲讓他條件反射地惱怒,抬手打開對方的手臂。
他翻身下床,套好褲子后站起來,一邊拉上褲鏈一邊尋找自己的襯衫。男人光著身子跟下床,在他身后打轉。高逢微沒太睡醒,穿上大衣時,腦子里才記起來男人那句吉米是誰。
吉米是誰?但他不認識任何一個吉米,他也不知道吉米是誰,更不明白男人為什么要那么問,因為除此之外,他的腦子里只有夢里殘留的母語嗚咽,兩只討人厭的小白狗穿著藍裙子手拉手站在夢里“哥哥”“哥哥”的叫不停,簡直像恐怖片。
提上箱子拉開門時,男人氣急地一把拽住門,用英語朝他大吼道:“Where are you going?”
他被這聲大吼叫停在原地,想明白了:死老不懂中文,什么Jimmy啊。
于是他再次抬手打開男人的手臂,側身安靜地通過。男人還在原地不知所措,像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的孩子,他這才朝男人露出一個微笑,心善地解釋道:“I,m going to Jimmy.”而后轉身,大步離開。
高寄遠渴醒來的時候,手機呼吸燈慢悠悠的閃著他的眼皮。他趴在枕頭上,摁亮瞄了一眼:
[車鑰匙在衣帽架上,一小時后來機場接我。]
高寄遠騰的一下彈起來,也不知道是為了哥哥的歸來還是因為時間已經過半,他著急忙慌地套上褲子,踩著褲腳趿上鞋,開了燈又去衣帽架上摸鑰匙,好容易拉開門,又折回來抓到自己的衛衣,一邊套進胳膊里,一邊三步兩步往樓下跑。
總之,當高逢微走進機場外的泊車區時,高寄遠成功完成了這個任務——一輛薄荷綠的凱迪拉克剛剛在白線內停穩,敞篷座椅里,高寄遠像個沒頭蒼蠅似的,正把衛衣兜帽扣在頭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抽繩。
“高寄遠——”高逢微把箱子放在了腳邊。
少年的衛衣兜帽像狗耳朵似的被拽得一抖,隨即向后攤開。高逢微在墨鏡后注視著曬黑長高的弟弟從車里跳出后,向自己飛奔而來。
在高寄遠距離他只有半米左右時,他抬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高寄遠急忙剎住車,兩只長胳膊風車似的晃了好大一圈。高逢微忍不住嘴角一勾,隨后身體被撲得向后倒去。
兄弟倆向后跌了兩三步才站穩,少年咚咚狂跳的心臟隔過幾層衣服依然清晰有力得可怕,帶動他的胸口也跟著咚咚起來。他的雙臂被弟弟的胳膊用力箍住,只能勉強抬起來,抓住對方的后頸。
“好了,放開我。”他仰起頭說。也許是因為有墨鏡的遮擋,威懾力沒有那么強烈,高寄遠依然用力抱著他。
他只好抬起手指揪住弟弟后腦勺的短發,用力向后拽。高寄遠這下不得不松開手了,依然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茫然地望著他。
“……哥?”高寄遠傻愣愣地叫他。
高逢微抬起臉,猛地吻上那張干燥起皮的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