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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高逢微的關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微妙地融洽起來的呢?刑遠已經記不清楚了。
也許是因為許知彥的存在終于被母親發現了,那個小門戶家的兒子不是高家的繼承人應該去浪費時間的對象。也許是因為高逢微開始習慣和自己做愛,而那時的自己也學會從充滿侮辱和虐待的性愛里獲得扭曲的樂趣。
但哥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疏遠自己的,刑遠卻記得很清楚的。
準確的說,那時的他不止疏遠自己,也疏遠著這個家庭里的所有人。他疏遠——不,應該叫作仇視。他仇視自己,仇視淳叔叔,也仇視母親。
不知是誰蠱惑了他,讓他認定這個家里中除父親外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仇敵。
刑遠的瞳孔中映著高逢微發絲上的光華,他眨了眨眼,那點光華便跟著顫了顫。隨后,高逢微為床底傳出的那個手機鈴聲,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他。那明顯是一個特別設置的鈴聲,因為高逢微幾乎是慌亂地接聽起來的。
“你說什么?!”高逢微連呼吸頻率也焦急起來了,踉蹌著扶住床頭,捂著小腹疼痛地深呼吸著,“現在怎么樣了?”他抿住嘴,回頭看了刑遠一眼,權衡再三,沒有選擇走出臥室,而是快步走進浴室,關上門繼續接聽電話。
刑遠松了一口氣,如果剛才他選擇逃出去,自己這次可真克制不住殺死他的沖動了。思及此處,男人爬上床,給自己找了一根煙點上,坐在床邊深吸好幾口,才緩緩吐出濁重的呼吸。
浴室里,高逢微還在講電話。刑遠模糊聽到什么“薇薇”“我不能”的字眼,約摸過了十來分鐘,高逢微才款款走出來。他臉已經洗過了,額前濕漉漉的頭發被隨意地抹到頭頂。刑遠還沒問他那小野種怎么了,高逢微卻先開了口。
“我可以給你一部分高家的股權,讓你一輩子吃喝不愁,自由自在,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絕不會過問一個字。”
刑遠愣了一瞬,被嗆得咳出去一大口煙霧,他一邊咳嗽,一邊癲狂地大笑,笑得滾倒在床上錘枕頭。高逢微平靜地望著他,等著他發完瘋。刑遠笑罷,抹了抹笑出的眼淚,坐起身依然覺得好笑地噗嗤一聲,裝模作樣地捂住嘴巴,翁著聲開口,眼中卻盡是陰狠:“高逢微,你還當我是十八歲嗎?”
“你想拿這點對你來說微不足道的東西,來換你最珍貴的東西,我是該照照鏡子看自己這張臉到底哪里好騙,還是應該夸你確實夠薄情寡義?”
高逢微不動聲色咬住后槽牙,隱匿在背后握著手機的手指,已經攥得指尖發白。沉默良久,他忍讓地低了頭:“你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我的薇薇?”
因為先天缺陷的緣故,薇薇極少離開高家大宅生活,她需要足夠穩定的環境,否則很容易生病。因邢遠的到來,高逢微暫時把她送到刑家,由老祖父照看。母親刑妍常年居住在療養院,祖父思念女兒不能相見,對酷肖刑妍的薇薇十分疼愛。但祖父到底老了,對薇薇無法處處顧及,薇薇在離開高逢微第二天半夜便發起了燒,盡管已經請最好的醫生退了熱,但她一醒就哭鬧著要找高逢微。
高逢微清楚自己的女兒有多難帶,先天聽障讓她無法像普通那樣理解大人的寬慰,她又被自己嬌生慣養,性格執拗異常,見不到想見的人,她能不吃不喝一直哭鬧。
“開條件吧,”高逢微坐進沙發里,疲倦地支住額側,“你想要什么,說吧。”
刑遠咬住煙蒂翻起身,走到高逢微身前的茶幾坐下,似笑非笑注視了他十幾秒,摘下煙蒂,將嘴里的煙霧噴在他臉上:“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高逢微連頭發絲都沒動,語氣冷靜。
“我想要……想要什么呢?”刑遠搖頭晃腦,狀似思索起來,“別急別急……快想起來了——”高逢微冷眼望著他,直到他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癲狂,咧嘴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逼近過來:“我只想要你跟我一樣,我要你也嘗嘗我這些年經歷的所有,我要你也家破人亡,夜不能寐。我要你跟我一樣失去一切,這里——”
他用力錘了錘自己心口的位置,笑容燦爛:“只剩下恨。”
高逢微閉了閉眼,隱忍著情緒波動,睜開眼睛后,他仰起下巴,恢復高傲與優雅:“你說的這一切都和薇薇無關,除了我的女兒,你想要任何東西,任何事,我都可以滿足你。”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刑遠翹起的嘴角咧得更開,直到笑意暖洋洋擴散到身體,他傾身響亮地吻了一下哥哥冰冷的鼻背:“成交。”
“去吧,你只有十二個小時,明早五點前,回到我身邊。”
高逢微抓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已經站起來的刑遠瞄見,重新俯下身,食指托起哥哥的下巴,拇指輕揉了一下對方顫抖的嘴唇。
“你最好準時回來,否則我可說不準后果,你一直是個守時的人,對吧,哥?”
大宅又空寂下來,許知彥被高逢微派往刑家穩住薇薇,而他自己得趕去公司。高逢微坐在車里,冷臉望著窗外連綿的雨,耳機里,秘書在匯總著待處理的事務和推不掉的行程。
“行了,這些小事以后不用再告訴我,”高逢微語氣冰涼地打斷,指揮秘書調出某日的行程,“那就定這天,我還要開一場發布會。”
“至于其他的……先就這樣吧。對了,”他疲倦地扶住額頭,深呼吸幾下強打起精神,“替我跟宋司長約一個晚餐,現在就打電話問。”
掛斷電話,他放松身體,瞥向窗外,進隧道了,黑色車窗上只倒映著他冷然的側臉。浸淫商界多年,什么魔頭惡鬼沒見過,如果自己真輕易被一個剛出獄的勞改犯拿捏住,也太像笑話了。
一陣悠揚中透著詭秘的口哨聲,從浴室里幽幽地飄出來。刑遠在洗手盆里磕干凈剃須刀片上的泡沫,繼續刮著臉上的胡茬。他赤裸的胸膛和脖頸都布滿鮮紅的抓痕,背后亦然。剃須泡沫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弄得傷口刺癢,邢遠對著鏡子伸手撓了撓,鏡中男人冷峻的倒影,似乎有一瞬間重疊上某個人被按在胯下肏干時痛苦蜷縮的畫面。
邢遠抬手抹開鏡子上漸起的霧氣,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低頭望向下腹。那里的疤痕早已恢復平整,無蹤可尋。他伸手捏起胯下沉甸甸的陰莖,龜頭附近隱約可見一個不明顯的細孔,手指來回一滾,露出兩側并排凸處的幾顆瘢痕。那里曾經嵌著六顆鉆石珠,在入獄前被監獄的醫生按照規定取了出來,龜頭上的那只環被丟進了垃圾桶,鉆石則被獄警們瓜分。不然的話……他現在應該能用鉆石換點現金花花,那六顆鉆石成色可好極了,是高逢微親自挑的。
男人赤著身體走出浴室,在客房找到自己的旅行袋,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而后帶著筆記本在高逢微的書房找到一部座機,撥出去一個號碼。許久無人接聽,他夾著聽筒,隨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翻找值錢的東西,最后在抽屜角落里找到一對寶石袖扣。
那顯然是被隨手丟在這里的,已經落了厚厚的灰。男人用指腹抹了干凈,藍寶石的切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華。
電話終于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粗啞蒼老的男聲。刑遠嘴角一勾,語氣帶上嬉笑,手指捻玩著那對袖扣寒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