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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血緣。”肖沫咬了一口生菜葉,“戀人之間會分手,朋友之間會絕交,只有親人,是注定一生糾纏的。血緣這種東西太奇怪了,他明明之中會困住你,從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永遠無法擺脫掉和你有著相似基因的人。你愛也好,恨也罷,他傷害你,你背叛他,無論怎樣,就是不可能抹掉基因的烙印。”
“肖沫。”祁新握住肖沫放在桌子上的手,“你才二十歲,想這么多做什么?什么年紀就該做什么年紀的事。”
鐵架上的肉被烤的滋滋響,偶爾還有油花濺出來,噼里啪啦的,像小時候過年放的鞭炮。
肖沫母親走的時候,是大年初四,前一天晚上,他們還在院子里放煙花。一家人都在,連平時不回家的肖廣橋也在,全家人在雪地里還拍了一張全家福。肖沫坐在爺爺的腿上,父母站在爺爺身后。那一晚,肖廣橋心情特別好,還讓小肖沫騎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印象里應該是第一次吧,也是這一生唯一的一次。
那個時候,肖沫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誰知幸福不過一天,他的蜜罐就被肖廣橋打翻了。
“祁新,你五歲的時候在做什么?”洶涌而來的回憶像一把尖刀,躲在皮膚之下,藏在骨肉之間,隨著血液游走,所到之處,刺的肖沫生疼,“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幸運的做一個普通人,過平凡的一生。我也想像別的小孩子一樣,踢足球,看動漫。可是,為什么我爸要殺了我媽呢?他殺掉我媽的時候,也殺掉了他自己,同時也殺掉了我。我媽在地底下,我爸在監獄里,我在這浮華的世間,我們一家叁口,都他媽是孤魂野鬼。”
這是肖沫第一次和祁新提起當年的事,第一次正面的表達了他對于這件事的心境。
祁新面前坐著的明明是二十歲的肖沫,可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副堅強的軀殼下,祁新看到了一個站在血泊里的小小身影,他怨恨,他難過,他憤怒,他絕望。
肖沫輕笑道:“是怎樣的深仇大恨呢?說到底也不過是‘愛恨情仇’四個字罷了。”
祁新握著肖沫骨節分明的手指,越抓越緊。熱油迸濺到祁新的手背上,像針一樣刺痛了皮膚,祁新依然沒有收回去。
祁新溫柔的注視著肖沫,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有太多的話想對肖沫將了,最后只匯聚成兩個字:“別怕。”
門外一陣吵鬧,是老板娘帶著兒子回來了。
“你這臭小子還有臉回來。”老板見到兒子,氣不打一處來,拎起搟面杖就要動手。
“快跟你爸先認個錯。”老板娘推推兒子,“你爸脾氣不好,別和他硬著來。”
“我不,我又沒錯。”十幾歲正直叛逆期的少年,“我們是正經戀愛,相互督促學習的。”
“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個屁股開花,我叫你老子。”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這還有客人呢。”老板娘在一旁攔著,看到了祁新,一臉驚喜,“祁醫生,好久沒來了。”
“嫂子好。”祁新把手收了回來。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說道:“祁醫生,見您笑了啊。”
老板拎起兒子的耳朵:“走,跟我到后屋去。”
“爸,你別扯我,我都16了,談戀愛怎么了?”
“你這小子還犟嘴!”
“先讓兒子吃飯吧,下午還上學呢。”
“吃什么吃,餓著!”
一家叁口吵吵鬧鬧的進了后屋。
肖沫眼睛本是空洞的,但看到眼前的場景,忽然就亮了。
“不需要很多錢,每天在菜市場里斤斤計較,也會為了孩子的學習發愁。一家人在一起,沒有算計,沒有利益,相互扶持。”肖沫靜靜的說著,“這樣吵吵鬧鬧的才是生活,平凡的生活才是幸福。而這樣的日子,我再也不會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