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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衍之根本理也不理他,垂頭看著半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喘氣的人道:“說吧。”
“首輔大人知曉近期會有人去找他索命,他親自延請各派高手前往胡府護其周全,不過據說要保護的還有一些不可為人所見的東西。”
段衍之瞇了瞇眼,嘴角露出笑意,“不錯,是個識時務的人。那么,找他索命的人是誰?各大門派可答應了他的請求?”
那人又喘了口氣,忽然抬眼看了看他,猶豫道:“那人便是宗主您。各大門派已然答應,只因他手中有花名冊,實際上當初將軍府一案牽扯進了許多江湖門派。”
段衍之皺了皺眉,將軍府那件慘案的殺手武功高強,會出自江湖各大門派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胡寬為什么會認為他會去向他索命?是他自己這么認為,還是有人給他透露了這個訊息?
如果是有人透露,又會是誰?
方立見段衍之暗暗糾結,心中大快,“哼,奉勸你還是不要妄加揣測了,首輔大人權勢滔天,又有貴人相助,再加上各大江湖門派,豈是你這樣的蚍蜉可以撼的動的?”
話剛說完,小腿一陣鈍痛,他人已經向前單膝跪倒在地,背后有人怒氣沖沖的道:“你敢再在公子面前無禮,就先把你這個無義小人的舌頭給割了!”
方立臉色白了一下,總算閉上了嘴。
“有貴人相助?”段衍之喃喃品味著他剛才的話,忽而眼中一亮,冷哼了一聲:“原來如此,好個一箭雙雕之計。”
他俯身一把提起保鏢的衣領,“你剛才說的話都屬實?”
保鏢連連點頭,“句句屬實,還望宗主饒命。”
段衍之松了手,眼中墨云翻騰,心中瞬間將事情理了一遍,轉頭對喬小扇道:“娘子放心,我想我應該很快便能為你拿到解藥了。”
※
黑白棋子交錯的棋盤上,修長手指捻著一枚棋子在遲疑著,久久不知該放在何處。暖春的陽光自亭外投入,灑在局勢緊張的棋盤上,下棋的兩人俱是一臉沉吟,默然不語。
“如何?云雨,你久未思索出對策,是否是要棄子認輸了?”
段衍之抬頭,金冠下整齊束著墨黑的發絲,身上是出入朝堂才會穿著的玄色禮服,清亮的眸子帶著一絲笑意,終究是扔了手中的棋子,搖頭道:“罷了,那便認輸吧,殿下棋藝精湛,云雨甘拜下風。”
太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親自動手收拾殘局,似不經意般問道:“今日怎會有空前來陪本宮下棋?”
仔細想想,兩人上一次下棋似乎是段衍之身為太子侍讀時候的事情了,原來一晃間已經過去這么久了。
“殿下認為云雨前來會有何事?”
太子手下一頓,原先帶著和煦笑容的臉色變得冰冷,“為了喬小扇的解藥?”
“殿下英明。”
太子冷笑,“你以為陪本宮下盤棋,示個好就可以拿到解藥了?”
“自然不是。”段衍之端正了坐姿,臉上卻仍舊帶著淡淡笑容,“殿下是不會做無回報之事的,這點云雨相當清楚,所以今日我來,是為了跟殿下做個交易。”
“哦?”太子果然來了興趣,“什么交易?”
段衍之微微探身湊近,緊盯著他的眼睛,壓低聲音道:“我幫你除去胡寬,算不算?”
太子眼神一閃,忽而笑出聲來,“笑話!段衍之,你莫非忘了我現今的位置了么?”
“殿下現今的位置便是東宮,不在胡府,亦不在定安侯府。”段衍之言語淡淡,“只因殿下兩方都不信任,并且這兩方都不信任您。”
太子眼神忽而犀利起來,如刀劍出鞘般掃向他。
段衍之不以為意,繼續道:“殿下告訴胡寬我會對他不利,造成他恐慌,慌忙拉攏江湖門派與我對抗,鷸蚌相爭,殿下屆時便可作收漁翁之利,卻不知也許最后得利的反而是胡寬。”
太子挑眉,“為何?”
段衍之好笑的看著他,“殿下認為胡寬是這般簡單的人么?連我都看明白的事情,他那只老狐貍豈會不知?若非我今日洞悉一切,那么我便不是坐在此處與您下棋,而是……”他伸手取過一顆棋子,手指輕捻,化為齏粉。
太子冷冷的注視著他,臉色漸漸難看。
段衍之起身,一掀衣擺,單膝著地,“殿下,為表誠意,我愿再加一條件。”
“什么條件?”
段衍之抬眼看他,眼神堅定,“我段衍之愿放棄繼承定安侯之爵位,待胡寬一除,便歸隱鄉間,永世不入朝堂。”
太子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太子細細的看著段衍之的神情,他這話說來竟不像是丟棄了世襲了幾代的爵位,卻像是丟掉了什么麻煩的包袱,不見失望,反而有些輕松的意味。果然是與喬小扇一樣的人,與他便是兩個世界了。
他忍住胸口的憋悶,點了點頭,“好,我等著你拿證據來換。”作者有話要說:jj剛出個霸王票系統,噗,很有意思,玩兒了一整天……這章很肥哇,哈哈,真有成就感啊~
不斯文一回
胡府如今已是一派戒嚴的模樣。
胡寬坐在書房中,緊盯著對面桌上的一沓冊子。燭火在他面前輕搖,映照出他焦慮的臉色。
方立的突然失蹤讓他起了疑心,今早一起身便銷毀了不少以前記錄的冊子,只留了面前這幾份足以保命的。
有人在外輕輕敲著房門,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老爺,人到了。”
胡寬眼神忽而一亮,整個人仿佛從枯死的狀態復蘇了過來,連忙起身去開門,走到一半才想起要把桌上的東西都收好。
打開門,院中站著十幾個人,幾乎個個都是虎背熊腰,目露精光。為首一人站在中央,卻是個和尚,披著一件精致的袈裟,身形如松,面目清朗,模樣不過剛屆中年,渾身氣勢卻如同風平浪靜的汪洋,仿佛任何事物都激不起他周身一絲波瀾。
“各位英雄好漢終于到了,胡某榮幸之至。”胡寬對眾人抱了抱拳,先前憂慮的神色一掃而空。
然而一行人都不怎么給他面子,好半天才有一個年輕人朝他拱了拱手,只是說出來的話也不怎么客氣:“首輔大人真是好記性,那么多年的事咯,還知道翻出來算舊賬呢,我們想不來都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