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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胳膊汩汩而流,兩人交握的手掌都滑膩一片。段衍之開始還是跟著喬小扇身后在跑,漸漸的速度竟超過了她,喬小扇顯然已有些脫力了,然而身后的刺客卻還在窮追不舍。
喬小扇清楚自己的情形,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刺客要殺的人是她,怎么樣也不能牽扯到無辜之人,于是干脆甩開了段衍之的手,嚷了一句:“相公快些逃走或者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那怎么行!”段衍之拉住她要返回的身形,看了一眼邊揉眼睛邊往這里跑來的刺客,拉著她繼續往前跑,“娘子切莫說這些喪氣的話,要逃一起逃,不到最后一刻,怎知無法活命?”剛才他那一遲疑已經讓她受了傷,現在再丟下她,實在不是大丈夫該有的作為。
喬小扇被他的話說的微微一愣,任由他拉著自己朝前奔去,只是一時失血過多,竟有些頭暈眼花起來,速度也漸漸慢了,兩邊景象迅速倒退,只有前面那男子的身影還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在她朦朧的眼光里看來,竟有些孤傲之意。
她爹曾跟她說過,人在生死關頭方可看出情意貴重。今日段衍之沒有撇下她獨自離開,倒讓她沒有想到,他平常總是一副膽小柔弱的模樣,卻也有這般堅持的時候。
喬小扇覺得很不解。
前面已經快到官道上了,若是見到了其他人,刺客應該會收斂點。喬小扇強打起精神,奮力的朝前跑去,段衍之一直緊握著她的手,兩人誰也不敢放松片刻,等到終于踏上官道時,正好看到一輛馬車往兩人的方向行來,頓時都精神一振。
馬車行至兩人身邊時猛的停了下來,趕車的老人看了看堵在路中央一身是血的強撐著的喬小扇,轉身掀起簾子朝里面稟報了一句:“少爺,是喬姑娘。”
“嗯?”車里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下一刻布簾掀開,張楚從里面探出頭來,見到車前狼狽的兩人立即愣住,等視線落到喬小扇身上,瞬間大驚失色,“你……你怎么弄成了這樣?”
段衍之看到遠處那刺客已經快要接近,二話不說,一把攔腰抱起喬小扇送上了車。喬小扇早已脫力,渾身軟的如同一灘爛泥,段衍之抱起她時頗有些費力,好在張楚見機不對也沒有廢話,幫襯著將喬小扇抬進了車內。段衍之也不等他說話,自發自動的爬上了車,對車夫道:“快些走,這里有流寇,很不安全。”
車夫方才見到喬小扇流這么多血已經受了驚嚇,再聽他這么一說,哪里還敢遲疑,原本是要出鎮子的馬車立即就調轉了馬頭,一揮馬鞭,往回趕去。
段衍之掀開窗格上的簾子朝外看了一眼,那刺客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粉,竟還在揉眼睛,可能是看不清路,一時也沒趕上他們,他這才靠在車廂上舒了口氣。
喬小扇手臂和肩頭的血已經在車內暈開一大灘,若不是因為穿著黑衣,此時的景象肯定更加觸目驚心。她意識迷蒙的張開眼,車中光線昏暗,根本看不清什么,只大概看出有人在頭頂上方看著自己,便喚了一聲:“相公……”
段衍之聽到他叫自己,趕忙應了一聲:“娘子,我在,沒事。”
喬小扇輕輕點頭,似有些瞌睡。扶著她的張楚有些不確定的問他:“這里真的有流寇?有多少?你們怎么會遇上的?還有,喬小扇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段衍之掀開外衣,從里衣上扯了一大塊布下來給喬小扇包扎傷口,敷衍的回答:“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么多問題,還是改日再問吧。”
張楚也擔心喬小扇的傷勢,只好閉了嘴,等看到他動作嫻熟的給喬小扇包扎傷口,突然又想到個問題:“你們二人一路奔跑到這里,怎么你的氣息還如此平穩?”
段衍之壓根就不理他,埋頭專心給喬小扇處理傷口。這些只是暫時的包扎,還是得趕緊給她找大夫才是。他抬眼看向張楚,“可否請張公子帶我們去大夫那兒?”
“那是自然,這個不用你說也知道。”張楚垂首看著喬小扇蒼白的臉頰,“怎么會弄成這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喬小扇也會受傷?會不會有事?”
段衍之開始還嫌他問題多,再聽聽才發現他根本就是自己在自言自語,那臉上的神情卻絲毫不像是裝出來的,眉頭緊鎖,滿目擔憂,明顯的對喬小扇關切備至。
他算是看出來了,張楚的的確確是對喬小扇有意的。
道路有些顛簸,喬小扇已經昏睡過去,幾次碰到傷口都疼痛的輕哼出聲,張楚似想要將她攬靠在自己的膝上,段衍之卻先他一步接過了喬小扇,輕輕將她靠在自己肩頭,自己的一只手撐在她的腰際,以防止碰到她受傷的右臂。
張楚輕咳了一聲,掩飾了自己剛才尷尬的舉動。喬小扇如今是有丈夫的人了,他剛才險些便逾矩了。
馬車在鎮上醫館前停下,段衍之見喬小扇似越睡越沉,心中焦急,還未等車停穩便跳下了車,張楚幫他扶著喬小扇,待他落地才將喬小扇送到他手中,段衍之便急急忙忙的抱著喬小扇沖進了醫館。
不一會兒醫館里傳出一陣響動,張楚聽見那一向大嗓門的大夫疑惑的說了一句:“咦,今天是怎么回事?喬家兩個姐妹都受傷了啊,先前老三才回去呢。”然后是段衍之急切的聲音:“大夫,您是不是該先救人啊?”大夫連聲答應,又是一陣人仰馬翻的聲響傳出。
張楚原先想要跟進去看看,想了想還是沒有下車。他倒是沒有想到,那讓人看不上的兔兒爺明明是搶來的,竟然也會對喬小扇如此上心。
這個想法使他心中升起一陣煩躁,當即揮手放下車簾,對車夫粗聲粗氣的說了一句:“回去!”
相公中的翹楚
已至深夜,喬家院子里仍舊燈火通明,幾乎每個人的房中都還亮著燈火。段衍之坐在房中,將白日里的事情都跟巴烏詳細說了一遍,惹得巴烏眉頭直皺。
“這般看來,那個刺客應該的的確確就是金刀客本人了。”巴烏有些心有余悸,“公子今日出去為何不叫上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叫我如何向老侯爺和夫人交代?”
段衍之擺了擺手,“沒那么嚴重,那金刀客輕功雖好,但觀其武藝,我當足以自保,何況他還是沖著喬小扇來的。”
他起身走至窗邊,朝隔壁看了一眼,喬小刀端著藥碗從喬小扇的房中退了出來,臉上一片擔憂之色。
“巴烏,我想定是上次的暗信被截之后,讓首輔知曉了我們的行跡,不過他倒也沉得住氣,只對喬小扇一個人動手。”
巴烏猶疑的問道:“公子打算怎么做?”
段衍之負手而立,仰頭看著天上半隱于云層里的彎月,沉吟了一番,開口道:“我準備寫封信給尹子墨,讓他代為轉交入宮中,太子必須要知曉這件事才行。”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段日子你要寸步不離喬小扇左右,護其周全。”
巴烏斷然拒絕:“公子恕罪,巴烏恕難從命。”
“嗯?為何?”
“巴烏只效忠公子一人,其余之人的生死與我無關。”
段衍之撫額,轉頭看向他之際卻生生于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來,“巴烏,公子我相當欣賞你的忠心,真的。”他嘆了口氣,“那我以后寸步不離喬小扇左右就是了,你跟著我,順便保護一下喬小扇,是否可行呢?”
巴烏想了想,點了一下頭,“我看行。”
段衍之好笑的搖了搖頭,舉步出了房門,打算去看望一下喬小扇,巴烏自然緊隨其后,等段衍之走進了喬小扇的房內,便忠心耿耿的守在門邊。
段衍之剛踏入房中便聞到一股極重的藥味,光這味道就可想象入口該有多苦了。外室一片昏暗,只在屏風后的內室點了燭火。他舉步走近,越過屏風便看到喬小扇偏著頭坐在床頭,床邊的凳子上放著一盆熱水,還在冒著氤氳熱氣。
“娘子可覺得好些了?”他的聲音驀地頓住,剛才逆著光沒看清楚,現在走近了才發現喬小扇正手執絹帕,偏頭盯著左肩上的傷口準備換藥,衣襟稍敞,肩頭半露,抬頭看來,一臉訝然,段衍之頓時大為窘迫。
喬小扇反應過來,連忙抬手去掩衣裳,奈何右手也受了重傷,猛地一拉,觸到了傷口,頓時忍不住嘶了一聲。
段衍之原本打算回避一下,見狀只好留了下來,干脆大大方方的坐到床前沖她笑了一下,“娘子為何自己換藥?叫兩個妹妹來幫忙也好啊。”話剛說完便想到喬小葉也受了傷,喬小刀剛剛出門忙去了,他只好又訕訕的閉了嘴。
“我來幫你吧。”段衍之伸手取過喬小扇手中的帕子,盯著她半垂的側臉,等著她表態。燭火下喬小扇原先蒼白的側臉早已嫣紅一片,遲疑了許久才松了扯著衣領的右手,讓左肩的傷口露在段衍之眼前。
段衍之只看了一眼就皺緊了眉頭,金刀客的彎刀果然霸道,喬小扇這一下傷口極深,現在皮肉都有些向外翻卷,慘不忍睹。他又看了一眼喬小扇的神情,心中對她大為敬佩,這么重的傷就是男子也要疼的死去活來,她一個女子從受傷到現在竟沒有過半句叫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