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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察覺,正欲大喊指明此事,完顏宗澤卻突然自身旁侍衛手中奪過長弓,他藍眸收縮瞇起,驟然撤臂拉弓,廣場間登時死寂一片,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充斥天地,似連風聲都凍結成冰。
雍王還來不及反應,那濃重的殺機已令他難以喘息,在他瞪大的眼眸中,他瞧見完顏宗澤刀削般的唇角微微一凌,箭羽破空裂冰而來,隨著灼目寒光瞬息已呼嘯至他面門,雍王甚至還不曾感受到痛意,那箭羽便已風馳電掣地盯進了他的眉心,他的身體直挺挺倒下,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腦中疾光電閃閃過的竟是:此一箭威力迫人,我不及也,原來他一直在藏拙并非比不過我,愿賭服輸,我若成事也不會放過他的,罷了,來生但愿莫再生于皇家……
雍王已死,成敗已定,百官心里明白,他們將要迎來新帝,太子原本就是正宮嫡子,自幼年坐上太子之位,這么多年來,一直未有大過,且寬厚仁慈,甚得民心,太子登基原本就是理所當然,民心所向,此刻有此結果,多半朝臣還是樂見的,雖依舊跪于地上不敢多言,可不少大臣皆露出放松的神情來。
錦瑟等人皆做好了準備,并不曾進宮來,倒是皇后一人不得不留在宮中以身為餌,故而完顏宗澤領兵沖進皇宮后,第一要務自然是解救出身在寧仁宮中的金皇后。
此刻他剛令人將雍王的尸首拖走,便見皇后在一隊兵勇的護衛下緩緩而來。雖則完顏宗澤之前便想過,雍王沒有得到他已被夾擊死掉的消息,不會處置皇后,必定會留作人質,可到底怕有個萬一,此刻見皇后好端端地過來,完顏宗澤總算是放下心來。
太子亦是如此,他面露放松的笑容,待皇后走近,才和完顏宗澤領著眾人跪下給皇后請安,皇后叫了起,待眾文武大臣和兵勇都站起身來,她才撲到了被人抬著的皇帝身邊,哭著道:“不想雍王竟然伙同容妃做出給皇上下毒嫁禍臣妾,又威逼皇上下傳位詔書,收攏禁衛軍統領和恩義侯等趁機謀反這樣的事情來,皇上,雍王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作為嫡母,統領六宮,竟沒能教導好雍王,約束好容妃,臣妾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后說著便又跪了下來,態度要多誠懇就有多誠懇,要多痛心就有多痛心。方才皇帝當眾痛斥雍王,眾臣子不敢抬頭,而且離的又遠,只以為那痛斥聲當真是皇帝親口所發。
想著皇帝一毒發,禁衛軍便沖進了殿,其后雍王又令禁衛軍將他們都控制了起來,更是關閉京城九門,令其岳丈恩義侯嚴守宮門,這些舉動分明便是早有準備,而且皇后便算真為太子要謀害皇帝,又怎會在親手煮的茶中下毒,令皇帝當眾毒發,皇后不會這樣蠢!
有此種種,又有皇帝親口痛斥,眾文武大臣此刻見皇后如此,心中都相信是雍王伙同了容妃,恩義侯和禁衛軍逼宮謀反。而皇帝此刻就那樣半躺在軟榻之上,他被陳彥謖砸了一拳,又被陳彥謖粗魯地從密道拖出宮出,已經折騰的出氣兒多進氣兒少,豈料陳彥謖竟然又生生給他灌下去了一碗辣椒水,這才將他丟給了華陽王抬進宮來。
此刻雖沒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頸上,可他躺在軟榻上根本連換個姿勢的力氣都沒有,喉嚨更是腫脹不堪,似乎連一絲空氣都擠不進,哪里還發得出什么聲音來?他眼睜睜看著,有人模仿他的聲音喊出那些申斥雍王的話來,眼睜睜瞧著雍王就那么被斃于箭下,他一口血涌上來,竟連吐都吐不出來便被看著他的侍衛又堵了回去,生生又吞進腹中。
他是九五之尊,此刻當著他的文武百官竟然任人擺布,毫無尊嚴,卻連表達自己真實意思的聲音都發不出,這種感覺,簡直生不如死,他面色猙獰地瞧著皇后跪在身前情真意切地請罪,瞧著百官被其感動,登時便又涌出一口血來。
這次已離近百官,侍衛自然不敢再迫他咽回去,那鮮血瞬時便染紅了他身前龍袍。他看見皇后驚恐地抬頭撲向自己,看見太子擔憂地喊著父皇跪倒在地,膝行過來,他的面容猙獰起來,心中各種悲恨,不甘,屈辱沖天翻涌,令他想要吶喊,可他張開口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又生生涌出一口血來。
“皇上,都怨臣妾,臣妾不該再提雍王和容妃,害皇上如此生氣。太醫!快送皇上回乾坤宮!”
“父皇,保重龍體啊!”
皇后和太子前后撲向皇帝,眾朝臣抬頭看來,見皇帝口吐鮮血,神情猙獰,一只眼睛竟紫青腫脹,顯是遭受過毒打,不覺大驚失色,卻都以為皇帝是受了雍王的脅迫,被逆子毒打才致此刻聽皇后提起雍王便反應劇烈,皆將皇帝的猙獰神情理解成了他對雍王的恨來,一時間紛紛跪倒,也跟著哭喊起來。
“皇上息怒啊!”
“雍王已經伏誅,皇上保重龍體啊!”
……
見朝臣們竟如此,甚至有不少大臣用那等悲哀又同情的目光看著自己,皇帝再受不了這種刺激,兩眼一番徹底暈厥了過去。
“皇上!快,快送皇上回乾坤宮去。”皇后忙站起身來令侍衛將皇帝抬回乾坤宮,又沖太子道,“本宮照顧你們父皇,事急從權,太子和武英王便不必跟隨親自伺候了,要盡快肅清亂黨,顧全大局才好,也免得你們父皇醒來再度因生氣而累及龍體。”
“兒臣領命,恭送父皇,母后。”太子和完顏宗澤跪下來恭送,眾大臣們也跪倒一片,紛紛哭著恭送,待皇后一行遠去,太子喊了起,眾大臣們剛剛緩了一口氣兒,卻見一個穿侍衛盔甲的侍衛神色匆匆地奔了過來,眾大臣們只以為又出了事兒,心再度提了起來,卻見那侍衛直奔完顏宗澤而去。
這來人卻是武英王府完顏宗澤的親衛統領高螢,完顏宗澤離開京城并未帶著王府親衛,將保護錦瑟的職責交給了高螢,他今日領兵沖進京城便得知錦瑟已不再武英王府,被護送到安全地方隱避起來,如今安全無虞的消息,這才能夠毫無后顧之憂地沖進皇宮來。
此刻已經控制了大局,眼見高螢竟在此時神情匆匆地沖進宮來,他登時便面色大變,只以為錦瑟出了意外,不待高螢行禮,他便急聲道:“快說,王妃出了何事?”
高螢自然深知自家王爺對王妃的在意,便也不顧虛禮,忙道:“稟王爺,王妃胎動,怕是就要生了!”
“什么?這……這還沒到產期……二哥……”完顏宗澤聞言想到錦瑟離預產期分明還有幾日,如今竟要生了,這分明是驚了胎。想著今日京城的這些劇變,也不知錦瑟是不是因保護不利而驚胎兒,此刻她定不在王府之中,也不知身邊帶沒帶著產婆等,如今她的情形又如何,再念著她懷著的是雙生子,本就比一般分娩更加兇險……
高螢一向沉穩性子,此刻若非錦瑟危險,他只怕不會如此形色匆匆地來稟報自己此事,難道是錦瑟她情況不好了?
他是越想越害怕,轉瞬之間面色便蒼白惶然起來,本能地驚叫了兩聲,他竟有些六神無主起來,轉身面對太子便露出了求助的神情來,連君臣禮儀也忘了,太子也忘記叫了,本能地喚了聲兩人獨處時稱呼的二哥來,聲音都顫抖個不停。
太子見他身子都是晃的,面色蒼白如紙。那神情倒像是個驚慌失措的孩子,暗嘆了一口氣,實在也拿他沒辦法,知道要他留在這里以大局為重只怕是不能的,便道:“六皇弟妹吉人自有天相,六皇弟不必著急!雍王謀逆,雍王府中只怕還有余黨會拼死一搏,宮中自有皇叔和本宮鎮守,六皇弟便帶一隊人馬前去剿滅雍王府中余黨吧。”
雍王進宮將親衛都帶了過來,雍王府現在除了女眷便是些幕僚,這些人何需完顏宗澤前去親自料理?太子這話不過是給武英王找個借口回去守著武英王妃罷了。
這種時刻,武英王只顧著王妃,這可真是……
想到武英王方才面對雍王時泰山壓頂都不變色,現在不過聽說王妃要生產了,竟就成了這幅摸樣,連正經事兒都顧不得了,眾大臣們個個愕然不已,雖皆知武英王夫妻恩愛,可這也太……
他們兀自感嘆著,完顏宗澤卻沒精力顧及和關注他們心中所想,聽了太子的話才猛然反應過來,此刻自己不能在這里驚慌失措,得趕緊趕去守著錦瑟才是正經。他甚至連領命都忘記了,轉身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下了玉階,疾風一般沖出廣場,消失不見了,直驚地百官又齊齊愕然當場,半響才聽聞又竊竊私語傳出。
“早聽聞武英王甚為愛重王妃,今日才算眼見為實了!”
“可不是嘛,往日多沉穩的人竟驚成那般,可見是愛妻如命啊。”
且不說這些大臣們見這般情景心中如何感嘆,只被此事一攪,一直肅殺的氣氛倒是輕松了一些。
而完顏宗澤沖出廣場,奪了一匹馬便直出了皇宮,他出京時便有安排,自然知道此刻錦瑟不在武英王府中,而是被暫時安置在了東城的一個極普通的二進民家小院。他一路馳馬飛奔,高螢自后追了一路卻也沒能追上,只能遠遠望著自家王爺飛馳的身影墜在后頭,心里卻在想著王爺也真是,王妃不過是正常要分娩了,怎就惶急成了這個樣子……
完顏宗澤也確實是自己嚇自己,他因錦瑟這胎兒是雙生,本就一直繃著一根弦,眼見錦瑟那高隆的腹部越來越大,似隨時都有撐斷她纖細腰肢的可能,念著雙生本就比一般分娩要來的駭人,錦瑟又不似鐵驪女兒那般腰圓膀粗,她看上去那樣脆弱,是他呵護在掌心中生恐一碰就碎的嬌人兒,要她經受雙生子分娩的疼痛和危險,任是完顏宗澤再沉穩的人,也難免緊張害怕。
他這緊張害怕就免不了詢問了下王府的嬤嬤們,聽聞嬤嬤勸他,說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關,是有人沒挺過這一關,福薄的,可多數女子不都能母子平安,聽了諸如此類的勸說,他非但沒安心下來,反倒被越勸越緊張起來。
此刻高螢也不過按常理來通知他一聲錦瑟要分娩了,他卻自己就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凈往不好的地方想,加之這預產期本就做不得準,錦瑟此刻分娩確實也比太醫原先說的提前了三兩天,完顏宗澤便更驚懼,可不就自己被自己個兒給嚇著了。
他這邊在前頭一陣狂風似地往小院趕,后頭高螢一陣無奈地追,好容易沒被完顏宗澤甩掉追回那民居小院,他跳下馬背,完顏宗澤已沖了進去。
錦瑟安排好陳彥謖進密道的事兒后并未趕回武英王府,直接便來了這處不起眼的小院,王府中都是由白芷假扮成她掩人耳目。
這小院看著和周圍的一排排民居并無任何不同,其實內有乾坤,修有能藏數百王府近衛和死士的暗室,完顏宗澤未曾趕回京時,這小院自然不能暴露,關門閉戶,安安靜靜。
而完顏宗澤一進京,便派了一隊兵馬將小院守護了起來,那些暗衛們也都從暗室中出來,將小院護衛的鐵桶一般,倒是將周邊的百姓給驚了個不輕,皆不知出了何事。
此刻完顏宗澤沖進小院,也不顧外院侍衛兵勇們的見禮便腳步匆匆地奔進了內院,內院倒相對比較安寧清凈,沒有兵甲林立,卻見婆子丫鬟們有條不紊地端著熱水等物進進出出,也不聞錦瑟的叫聲。
完顏宗澤瞧見此景倒是一愣,腳步不由驀然一頓,正從正房出來的柳嬤嬤恰瞧見完顏宗澤,一愣之下面露欣喜,忙笑著沖里頭喊了一聲,“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說話間她便下了臺階忙迎了過來,笑著道:“王爺可算回來了,這可真是不早不晚,剛剛好,剛剛好!”
完顏宗澤被這情景弄的有些不明所以,不由問道:“王妃呢?”
“王妃在里頭被白蕊幾個伺候著沐浴呢,王爺且先進屋喝口茶……”
柳嬤嬤答著,完顏宗澤便更傻眼了,本能地又問,“不是說微微驚了胎,要生了嗎?”
“是胎動了,要生了啊。王爺不知,這女人生孩子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胎動到孩子生下來有的要幾天幾夜呢,王妃這才剛有動靜,這不非要趁著孩子沒下生前沐浴清洗下,說是生了孩子就要坐月子,再不得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