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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日這太監也恁是眼生了些,從前根本就沒見過,再來往常都是東平侯親自送皇帝過來,今兒怎是官家來打燈。
云嬤嬤想著,不覺蹙眉又瞧向皇帝,誰知她目光剛落過去,那扶著皇帝的陌生太監便厲目瞪了過來,尖著聲音道:“天寒地凍的,還不快給皇上打簾子!”
云嬤嬤被喝了一跳,再不敢多瞧,忙轉身弓著腰將門簾挑起,皇帝已是大步進了屋。云嬤嬤也跟進屋來,請安后道:“夫人不知皇上要來,已歇息了?!?
卻見皇帝頭上依舊頂著風帽,一張臉都隱在暗影中竟什么都看不清,云嬤嬤越發狐疑,皇帝卻出聲了,道:“行了,你們都給朕退下吧?!?
云嬤嬤聞聲,雖覺皇帝的聲音有些暗啞,可既然他自稱朕,又穿著龍紋衣裳,身邊還跟著一個公公,又如此出現在這里,那除了皇帝還能有誰?!又有誰敢自稱朕的,不要命了嗎?!
云嬤嬤這般一想,察覺到皇帝的目光望來,她便再不敢忤逆,忙躬身退了出來。到了廊下,她才低聲問著管家,道:“侯爺呢,怎是你伺候皇上過來?”
管家便道:“侯爺今日在宮里吃多了酒,回來后不小心摔了一跤,許是傷了筋骨,這才叫我來伺候著?!?
云嬤嬤聽罷點頭,又瞧向那眼生的公公,道:“不知這位公公是哪個宮的,這大冷天的還勞公公跑一趟,實在是辛苦公公了?!?
她說著便往那公公手中塞了一張銀票,那公公也不推辭,收入袖中,只道:“灑家為皇上辦事,辛苦什么,嬤嬤折殺灑家了……哎呦……”
他說著卻突然低呼一聲,捂住了肚子,接著眉頭擰起來,沖官家道:“肚子……哎呦,灑家這肚子一吃冷風便不爭氣,凈房……凈房在哪里?快……快快?!?
見他似真有內急,管家忙道:“公公這邊走?!?
言罷他瞧了眼云嬤嬤,云嬤嬤不疑有他忙道:“你帶公公去吧,我在此伺候著便是?!?
管家這才和那公公匆匆去了,四下一靜,云嬤嬤側耳聽到屋中傳來女人的嬌笑聲和男人的喘息聲,云嬤嬤原本還有些七上八下的心在聽到屋中動靜后便安定了下來,她揚起愉悅的笑操著手往避風處躲了躲。剛站定,卻聽院外突然傳來管家的說話聲。
她詫地去瞧,只見院外又來了幾人,走在前頭的正是管家,他似在阻攔另幾人進院,口中嚷嚷著什么,云嬤嬤蹙眉,有些鬧不清楚狀況,這時候怎么會有人敢來闖霜葉院呢,皇上可在這里呢,怎么回事?
☆、二百四八章
管家確實在阻攔人闖院,而且他阻攔的正是皇帝。
“皇上,今兒旁晚安遠侯府來訊,老太君病了,夫人回了安遠侯府伺疾真沒在院中……”
皇帝進府不見東平侯,更見管家在左麗晶的霜葉院外徘徊便有疑惑,又被管家連番阻止進院,早便怒火中燒,他只一個眼神,便有暗衛閃身而出,啊拽住了管家,管家臨被拖走還在喊著,“皇上,您不能進去啊!”
皇帝加緊腳步進了院子,一眼便瞧見了站在廊下的云嬤嬤。見院中安靜的半個人影都沒有,云嬤嬤大冷的天又親自伺候在廊下,皇帝當下雙拳就握了起來,風一般便卷到了屋檐下。
云嬤嬤看清來人是誰,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一時根本想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皇上明明方才進了屋,怎又出來了一個皇帝。
此皇帝面容未曾遮掩,一雙眼睛盯著威嚴銳利地叫她沒反應過來便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這個皇帝身邊還跟著胡公公,萬不是假的,那此刻屋中的又是誰???
云嬤嬤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反應過來欲爬起身往屋中報信,不需皇帝指示,胡公公便丟了個手勢,云嬤嬤只覺后背處一陣陰風吹過,脖頸一沉,她翻了個白眼昏倒在了地上。
胡公公忙打開門簾,皇帝邁步進屋,幾乎同時屋中傳來一聲女子激越的嬌喘聲,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皇帝鐵青的面色登時猙獰起來,大步往內室去。
“愛郎……好郎君……輕點……”
里面還在不停傳出女人的嬌聲浪語來,皇帝一把扯下織錦綿簾,伴著撕拉一聲響,那薄棉簾子掉落下來,外室的光線也同時彌漫了進去,皇帝一眼便瞧見了半掩的床幔后一對交纏的身影,那男人正騎在女人身上瘋狂地馳騁著。他聞聲回過頭來,縱然光線黯淡,皇帝仍舊一眼認出那正是東平侯陳志成無疑,他登時一口氣堵在胸口,瞠目欲裂地急喘起來。
陳志成瞧清皇帝,他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感來,接著才驚慌失措地從左麗晶身上跳起來,連滾帶跌地下了床,一臉驚恐和害怕,詫異和無措地瞧著皇帝。
而他此刻渾身光裸,已足以皇帝將他和尋常男人一般無二的下身瞧個清楚。他見皇帝目光盯向他的腿間,這才似驚悟過來,回身忙胡亂地扯了被子下來裹著身子,這一扯,倒是令床上躺著的左麗晶赤條條的身子也暴露了出來。
左麗晶本是怕皇帝瞧見她的殘腿倒胃口,害怕失寵,這才令云嬤嬤弄滅了內室所有的燈,見“皇帝”當真來了,她便使盡了渾身解數討好于他,屋中光線本就不足,而“皇帝”爬上床又扯下了一邊兒床幔,她便更瞧不清他的模樣,他偏又不說話,上床后一雙手便不規矩地摸了進來。
她本便恐皇帝發現她的不妥來而緊張著,加之方才她在屋中將外頭動靜聽的清楚,云嬤嬤分明還給皇上請安了,她自也不會有疑,而東平侯又刻意不叫她亂摸亂動,多瞧他的臉,她便更察覺不出皇帝的不妥來了。
此刻她正飄飄然沉浸在重獲圣寵和的雙重幸福中,屋中猛然傳來裂帛聲,身上的“皇帝”更是突然停了動作跳下床去,她這才悠悠轉轉地慢慢醒過神來,本能地抬起身子去看,迎上的正是皇帝射過來的如猝了劇毒一樣的眼睛。
她和云嬤嬤一樣,一時根本就弄不清發生了什么,甚至此刻她的臉上,眉宇間都還透著嫵媚之色,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這才突然瞪了眼,麗眸驚恐地瞪向跳下床的男人。
恰此刻東平侯轉身來扯被子掩蓋身體,她得以將他近在咫尺的面孔看清楚,瞬間她面色大變,幾乎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卻也是此時,身上被子被撤去,她赤條條的身子暴露出來,其上吻痕遍及,她的手還因方才的迷情停駐在自己的胸上,那躺著承歡的姿態簡直叫人瞧一眼都替她臉紅,替她羞恥,而那股歡愛的靡暖氣味也似隨著被子扯開,快速地在屋中傳散開來。
皇帝此刻已分不清是何種感受了,他是九五之尊,他痛恨被人左右,因此他對皇后生不出感情來,將肅國公視為眼中釘,然而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一直捧在手心中珍愛之人竟更加可惡,竟然一直將他玩弄于鼓掌之間!
他現在恨不能上前一刀刀割爛左麗晶那張臉,那副身子,他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也不能解他心頭一半恨意!
被他嗜血的目光盯著,左麗晶驟然回過神來,她的臉自柔紅一下子蛻變慘白,她尖叫一聲跳下床來,踢打著東平侯,道:“你竟敢算計于我,你這敢死的廢物!”
她踢打著,撕扯著東平侯的頭發,東平侯卻滿臉痛心地落淚拉她,道:“別演戲了,反正都是一死,我們夫妻總算能死在一起了,和我一起死你不高興嗎?”
聽東平侯說出這樣的話來,見他竟淚水橫流地用一雙深情萬分的眼睛瞧著她,左麗晶愣住,轉瞬又滿臉陰鷙地怒吼著,“你在說什么?。磕氵@畜生!”
皇帝見她又發瘋裝傻,卻再也看不下去了,怒聲喝道:“夠了!”
左麗晶一僵,她此刻已完全沒了方寸,只知道她要解釋,只怕此刻她再不申冤便再沒機會了,故而她回頭便也不顧皇帝的面色沖向他,口中喊著:“三郎,我以為他是皇上你,這才會和他……我是被陷害的,是被他強迫陷害的啊!”
她這一撲,卻將左腿殘疾暴露了出來,皇帝只見她光著身子一瘸一拐地過來,臉上滿是淚水,那種無聲的眼淚,最能打動他的心,那種可憐而無辜,害怕又驚惶的便表情,最是讓他心軟,那雙小鹿受驚般的眸子只消瞧你一眼,便會叫你覺著你是她的天,她的所有,她是那樣的害怕失去你!
這些都是皇帝所熟悉的,然而此刻看在眼中全部讓他心恨難言。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個淫婦浪娃她何時變成了瘸子他都不知道,她到底還隱瞞了他多少東西,她渾身上下到底還有沒有一星半點的真實?!她令云嬤嬤守在屋外給她望風,方才還叫的那樣歡悅淫蕩,此刻更是神智清醒,不見半點被逼迫的模樣,他都看在眼中,聽在耳里,她居然還敢說她是被強迫陷害的?!
膽敢玩弄帝王,到如今竟還要愚弄于他,她當他是傻子嗎?!
所謂水滴石穿,一根稻草也能壓垮駱駝,往往大的災禍都是一件件小事堆積到一定程度爆發而成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成為致命的毒箭。左麗晶渾然不覺中,近來發生的一件件小事已匯聚成了洪流沖破堤壩,沖毀了她在皇帝心中維系了數十年的信任。
左麗晶此刻已慌了神,根本就忘記了自己身上裸無一物,她不管不顧像是抓著最后一根稻草般寄希望于皇帝會信任她,她企圖求他,向他解釋,然而她還沒撲到皇帝面前,皇帝便猛然回身一把抓住身后暗衛手中的寒劍,鏘的一聲,寒芒一閃,劍已出鞘。
他回身,毫不遲疑地握劍刺向撲過來的左麗晶,左麗晶收勢不及,幾乎是沖到了劍刃上,嗤的一聲響,寒劍沒入右腰,熱血涌出,她瞪大了眼睛捂住涌血的傷口瞧著皇帝,皇帝卻一刻也不遲疑地猛然撥了劍,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皇帝一臉,他原已猙獰的面孔更加如嗜血的野獸,左麗晶尚未發出聲音,皇帝卻又飛起一腳來,他這一腳含著雷霆之勢直踹在左麗晶心窩上。
左麗晶赤條條的身子當下便被他踢得滾了出去,她一頭撞在八仙桌角上,也不知是皇帝那一劍刺中了要害,還是她撞在桌角上傷了頭,亦或是她驚懼太大,跌在地上竟兩眼一番昏了過去。
東平侯見皇帝動怒于此,嚇得渾身冷汗都冒了出來。屋中光線灰暗,他瞧去,左麗晶赤條條的身體片刻間已被鮮血染紅,整個人像倒在血泊中,瞧她無聲無息的,不知是死是活,東平侯心里豈能不怕?!
他早也知,按完顏宗澤說的去做,他雖是能報仇雪恥,可卻也要面臨皇帝的雷霆之怒,可他害怕是沒有用的。他不聽令完顏宗澤照樣有千百種手段讓他去死,更何況他實在抵擋不住能成為真正男人的這種巨大誘惑。
想要陳之哲給他治好身體,那便只能聽令完顏宗澤,沒有第二條路走。更何況,完顏宗澤的話也驚醒了他,倘若他真這般,將來即便翼王登上了龍椅,也不可能放過他。左麗晶更不會留著他,彼時他一定第一個被他們鏟除!
而且完顏宗澤也向他允諾了,只是他肯聽話,一定會保全他的性命,會尋個地方讓他先躲藏起來,等到太子登基,也會給他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