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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他的計劃,姿茹一旦下手成功便會逃出武英王府,程瀛只要將她打暈丟進侯府,京兆尹是他的人,當下便會進侯府將姿茹搜出來。可今日在御前,那姿茹卻自有一套說法,這卻奇怪了。
程瀛早便有所準備,聞言面露詫色來,卻又道:“王爺,屬下確實將姿茹敲暈扔到了侯府去,屬下也不明她怎說是自己從狗洞爬進侯府的。不過據屬下觀察,姿茹和恩義侯府的三姨娘是同鄉,兩人感情還算不錯。許是姿茹醒來得知恩義侯殺了她的好姐妹,又以為將她擄至侯府敲暈的人也是恩義侯,她心恨于恩義侯這才那般說,令皇上更加相信于她也未可知。”
翼王聞言覺著有理,加之今日之事出奇順利,他高興之下也不愿再多想,便道:“你是個能干的,好好效忠本王,本王不會虧待于你的。”
“為王爺赴湯蹈火,屬下雖死猶榮。”程瀛跪下道。
翼王便朗聲而笑,道:“好!好,你先退下吧。”
程瀛見未被懷疑這才躬身退出,待行至無人處,他才一個無力跪倒在地,半響才平復了被刑罰折磨的劇痛之感,抹掉虛汗快步離開。
乾坤殿中,皇帝待眾人皆散便一怒之下掃落了龍案上的奏章等物,面色難看地急喘著氣,嚇得胡明德忙跪在地上不住磕頭道:“皇上息怒,皇上注意龍體啊!”
皇帝半響才平復了呼吸,恨聲道:“這個逆子!”
方才殿中的情形胡明德瞧的清楚,那恩義侯和雍王倘使真有害武英王之心,也不可能做出事后包藏兇手這樣愚蠢的事情來,要說是武英王賊喊捉賊地去陷害恩義侯,若放在平常倒極可能,可如今太子妃還停靈在東宮,太子傷心過度,皇后也臥病在床,此刻武英王還有心情算計恩義侯就有點說不通了。瞧方才幾位皇子表現,胡明德猜想此事多半是翼王做下的,他都能看透的事情,又怎能瞞得過皇帝的眼睛。
胡明德知曉皇帝現在怒的是翼王,可他更知曉皇帝并沒因此就不疼愛這個兒子了,不然方才皇帝也不會裝作不知,發落恩義侯了。
因知此點,胡明德還是勸著道:“武英王是愛馬之人,愛馬被動了手腳,自然立馬便能察覺,翼王許是知曉此點,才如此……”
胡明德說著被皇帝目光一掃便沒了下音,他低了頭,已知,東平侯夫人和翼王頻頻令皇帝不滿,皇帝心中是真生了芥蒂了,這可是數十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不過想想也是,皇帝對東平侯夫人也算是用了真情了,翼王更是皇帝眾子嗣中在皇帝心目中份量最重的,人都是付出就想要得到更多回報的,尤其是對皇帝,他付出一分,別人便該回以十分亦不為過。可東平侯夫人竟欺騙了皇帝,翼王更是明明立下重誓不做殺害兄弟之事,可轉眼也和皇帝玩起了心眼,皇帝心中又豈能高興?這也就是夫人和翼王,若換做其他人只怕早便要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了。
胡明德想著未敢再言,皇帝已自行平復了下來,誰曾想就在此刻,有小太監稟道:“皇上,大理寺卿錢大人求見。”
大理寺,宗人府并刑部同查太子妃之死一事,皇帝卻早授命大理寺卿錢永詳查此事,心知多半有了進展,想到那日親口聽到左麗晶承認謀害太子一事,他剛平靜的面色又起了陰郁之色,揮手道:“宣進來。”
胡明德忙爬起來收拾了地上奏章,剛擺放齊整錢大人便躬身進了殿,他此來果真是因東宮之事,皇帝早便曾密令他事有進展先報于皇帝得知,他不敢怠慢,先刑部和宗人府一步查到了些蛛絲馬跡便忙前來稟告。
“陳公公早年便跟隨了太子,七歲入宮,說是家鄉瘟疫逃難到的京城,后走投無路便自閹進宮,早已舉目無親,可微臣卻查知他還有一個侄子也逃得一命,未曾死在瘟疫中。兩人是在八年前重逢的,這個侄子見陳公公絕了后,還將自己次子陳家楊過繼給陳公公做了孫兒,陳公公五年前曾回鄉一次,便辦的是過繼一事。只是此事他回京之后卻未曾和太子提過半句,而陳公公這孫子三年前犯下了人命官司,下了牢獄,后來被人撈了出來,具體他是怎么被放出來的微臣還沒查到,不過現在此人正給個錢莊做掌柜,那錢莊的東家是潞州鄧家,而鄧家是恩義侯府的姻親。”
皇帝聽罷已然明白了過來,只怕當初將陳公公孫子撈出大獄的就是安遠侯的人,左麗晶拿捏住了陳公公的孫兒,才能指使地動陳公公,如今她又處心積慮地將臟水往雍王身上潑,是糊弄他老糊涂了嗎?!
錢大人見皇帝面沉如水,一言不發,一時忐忑不已,跪著大氣也不敢出,想了又想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竟惹得皇帝如此。
他額頭已冒了冷汗,皇帝才開了口,只淡聲道:“太子妃一事朕另有安排,陳家楊一事你處理下,朕不希望此事牽扯到永露宮和雍王掀起朝廷內亂,你可以跪安了。”
錢大人沒想到皇帝聽了半天竟給出這么個指示來,可他是皇帝的人,一向是食人俸祿,忠君之事,不多言一句,一愣之下便忙行禮退出。豈料他還沒出宮門便被太后宮中的嬤嬤給擋住,只說太后召見。太后召見他,自然也是為了太子妃一事,他只當太后是心疼太子妃這才過問,便也不吃驚,只是他應了皇帝圣旨,自然不敢再吐露半句,便道覲見皇帝并非為了太子妃一事,太后真肯相信,雷霆震怒之下他不敢抵抗太后威儀,又料定此事即便告知太后皇帝也不會怪責,便將方才所說之話又說了一遍,太后聽罷卻道:“皇帝是怎么吩咐你的?”
錢大人便道:“皇上令下臣向刑部和宗人府隱瞞此事。”
太后聞言面色一變,錢大人只當太后是對皇帝包庇雍王一舉太過吃驚,便垂著頭不敢多言,太后自收拾了情緒,半響才道:“錢大人今日能告知哀家真相,哀家很滿意,你便還按照皇帝的旨意辦事就好,跪安吧。”
待錢大人躬身退出,太后才焦躁地快速撥弄起手中的佛珠來。那夜皇帝去東平侯府的事情太后知曉后便曾詢問過胡明德,胡明德不敢欺瞞已將事情盡數說了,太后本便比皇帝看的清楚,聽罷并不吃驚,只是左麗晶是她的侄女,翼王比其他皇子和她更多一層親,又是她一手帶大,身上還寄托著她揚眉吐氣的希望,她自然不會因此事而改變對翼王的喜愛和支持。
她是很害怕皇帝因此對左麗晶和翼王生出怨恨的,這會子聽皇帝沒有按照左麗晶的安排將太子妃的死推到永露宮容嬪和雍王身上,太后便心驚焦急了,猜想著皇帝這是要做什么,此事總是要給東宮和世人一個交代的,皇帝不可能壓下此事來,那如今皇帝如此行事,不愿雍王來背這個黑鍋,他到底是意欲如何?難道他改變心意了?
太后這樣想著便坐不住了,豁然起身,便吩咐身邊嬤嬤道:“你去和皇帝說,今兒哀家親自下廚準備了皇帝最喜歡吃的五味餃子,請皇帝過來陪哀家用膳。”
一個時辰后皇帝咬了一口皮薄如紙,味道濃郁的餃子,見太后殷切地瞧著他,好似恐他覺著味道不好一般,便笑著道:“母后包的餃子還是這樣好吃,和記憶中一個味道,御膳房做的餃子雖是按母后的方子一絲未改做的,可就是沒有母后親手做的這個味道。只是母后如今年事已高,何必再親自下廚為兒子烹食,若累了身子可叫兒子情何以堪。”
太后這才笑了起來,道:“我兒愛吃就行,母后常給我兒做,母后瞧我兒吃下母后親手包的餃子,母后心里頭高興,皇帝放心,母后身子骨硬朗著呢。”
她言罷一嘆便又追憶地道:“哀家記得皇帝小時候最愛吃這種餃子,每次吃餃子都極是開心,可卻獨獨除了冬至這日。只因每年冬至百姓家都要歡聚一堂一起吃餃子,可宮中冬至,先皇卻只在皇后的寧仁宮中陪伴慈寧皇后和永乾太子,延泰宮中每年都只有你和哀家二人守著一桌餃子,你的愿望便是有一日你父皇也能陪著我們娘倆在冬至這日吃上一回餃子,哪怕就吃一個也行。哀家知道我兒的心思,有一年苦苦哀求,到底叫先皇答應冬至的前一夜來延泰宮陪我們吃餃子,你非常高興,那日還特意打扮了一番,又溫習了幾日的功課,生怕父皇考你學問時會答不上來惹父皇不高興,豈料那夜我們娘倆等了大半夜,餃子都涼透了,先皇也沒來,后來才知是永乾太子得了太傅夸獎,皇后高興之下親手做了菜肴,先皇去陪皇后和太子了。你聽聞這個,傷心之下砸了所有餃子,此后冬至便再未食用過此物……”
太后說著又是一嘆,皇帝便也擱了筷子,道:“是做兒子的不爭氣,不得父皇喜歡,累了母后了。”
太后聞言卻神情一厲,道:“不!是慈仁太后氣量狹小,不容我們母子!她和先皇是表兄妹,自幼青梅竹馬,大婚之后慈仁皇后便欲霸占先皇,全然沒有一點大度賢良的模樣,根本不配母儀天下,若非如此,先帝又怎會只有區區四位皇子?母后懷著你時便多次險遭她的毒手,有次夏日炎炎,她卻叫母后頂著大太陽到寧仁宮立規矩,母后戰戰兢兢伺候她吃茶用膳,不敢有一絲懈怠,就因為母后身懷六甲脾胃不好,不小心在她用膳時出了虛恭,她便當眾摔了碗碟,令母后跪在那毒日頭下整整三個時辰,險些生生將你給跪沒了。若非后來你父皇趕到,只怕你根本就無法來到這個世上!”
☆、二百三四章
太后說罷神情已是激動至極,她舒了一口氣平復了下表情,這才又道:“你出生后她也瞧我們母子不順眼,視你為眼中釘,只消先帝稍稍夸你兩句,她便要尋機會發作于母后,更甚對先帝使小性,先帝重情義,為她高興便疏遠我們母子,慈仁她囂張跋扈,可卻沒想到老天是長眼的,令她生的永乾太子英年早逝,我兒卻得了皇位,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將我們母子瞧在眼中,母后貴為圣母皇太后照樣要仰她鼻息,我兒在朝堂上也要受金家掣肘……”
太后說著抽出帕子壓了壓眼角,這才笑著道:“好在現在都熬過來了……”
她還欲言,皇帝卻道:“母后的心思孩兒都明白,多思傷身,母后莫多言了。”
太后這才道:“皇帝,非是母后偏心,向著晶娘,可人總有個糊涂之時,凡兒那孩子生下來便被你抱離了她身邊,皇子們都有生母庇護,可以子憑母貴,可凡兒卻是個沒母妃的。皇帝你當年不愿龍脈流于民間,更忍受不了自己的皇子認東平侯為父,強行抱凡兒回宮認祖歸宗,后又給凡兒選了這樣一條路,倘使皇后那邊知曉一切,凡兒他真能活命?晶娘她這也是心中恐慌難安,愛子護子心切才會做出此等事來。她這些年就這樣跟著皇帝也算委屈了,皇帝便不能包容她這一回?”
皇帝卻面帶怒容,沉聲道:“朕若非顧念情分,顧念她委屈多年,又怎會替她遮掩善后!”
太后見皇帝怒容滿面,又聽皇帝如此說倒松了一口氣,道:“那皇帝叫錢永隱瞞陳家楊之事是……”
皇帝在聽太后要請他過來用膳時便令胡明德打聽了,知道錢大人被喚到了太后宮中來的事,對太后擔慮也是心知肚明,此刻便道:“此事朕另作安排,母后便無需勞神了。”
太后聽皇帝之意并非是要就此拋下翼王母子,這才放心。倘使真叫錢大人將陳家楊的事抖出來,恩義侯府無疑是雪上加霜,容嬪只怕是保不住了,皇帝寵愛容嬪多年,到底也不忍心殺她,也要借此事給翼王母子一個警告。太后明白這些,便未再多言,笑著道:“今兒這餃子中哀家多放了一味蝦醬,皇帝再吃些。”
皇帝卻只道:“兒子還在等邊關戰報,母后多用些,兒便先告退了。”他言罷也不待太后相留便起身,大步去了。
與此同時雍王也回到了府邸,正在大發雷霆,轉瞬他已將書案上的紙墨硯臺,各種擺設掃到地上,碎了一屋。三皇子待他出夠了氣,坐下喘氣,這才呷了一口茶,清聲道:“事情已經這般,五弟這又是何必呢。”
雍王卻怒聲道:“平日看我那老丈人也是個明白人,怎關鍵時刻如此的不濟事,本王早便和他說,不可寵妾滅妻,與人把柄,還自亂了家門,他偏就貪好那個美色,不將本王的話放在心上,這下子可倒好了,叫個卑賤的小妾給背后捅了刀子去!害的本王如今也陷入被動,不知要被世人如何詬病猜疑呢,這個恩義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依為兄看,此次就是完顏宗澤和他那王妃施計害的恩義侯,恩義侯一介武夫,行事放縱,又心大膽粗,難免失之謹慎,疏于防備,被算計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為兄早便和五弟說過,武英王夫妻沒一個善茬,尤其是那武英王妃,為兄我便是前車之鑒啊!他們著意要害恩義侯,恩義侯又豈是對手?!”完顏宗璧忍不住勸著道。
雍王聽罷便瞇了眼,道:“三皇兄上回被父皇褫奪王位,當真非三皇兄酗酒失態,而是那武英王妃陷害的皇兄?”
完顏宗璧面色陰厲起來,道:“被個女人給耍了,這難道是什么光彩事兒嗎?為兄何必騙你,五弟也不想想,為兄便是再氣恨又豈會分不清輕重在眾目睽睽下行兇殺人,那姚錦瑟不過一女流,為兄若真有意殺她,哪里容她又跑到父皇那里去告狀?!那女人表面柔弱,可卻有多陰狠狡詐,今兒難道五皇帝還沒領會嗎?六弟和她那女人害地我母妃如今還在冷宮中受盡苦楚,為兄也遭盡世人斥罵,此仇不共戴天,為兄便只能靠五皇弟給為兄報仇雪恨了!”
“都說漢人女子溫婉賢淑,這武英王妃倒是蛇蝎心腸,竟還迷的六弟神魂顛倒!三皇兄放心,只要三皇兄一心為兄弟,兄弟也會視兄為父,來日兄弟真能以償所愿,當將武英王妃交給三皇兄處置,以泄皇兄之憤。”
雍王言罷想到今日完顏宗澤的表現卻又道:“可我總覺今日之事并非那么簡單……”
完顏宗璧聽他如此說便道:“除了完顏宗澤賊喊捉賊,難道此事還能有其它內情不成?咱們那六皇弟最擅演戲,五皇弟莫被他給騙了也落得為兄這種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