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罷淺笑點頭,扶著宋尚宮的手登上了馬車。豈料車駕開動還沒跑出東平侯府前頭長街,便有馬蹄聲急踏而來,外頭響起白蕊的稟聲,“王妃,是高統領。”
白蕊口中高統領乃武英王府的親衛統領高螢,他平日不離完顏宗澤身側,守護完顏宗澤的安全。錦瑟聞言一詫,忙推開了車窗,只見高螢甩鞭策馬而來,而他身后尚跟著五六騎,皆甲胄在身,佩劍腰側,全是王府的親衛兵。
見高螢面上神情極為嚴峻,錦瑟心一緊,忙探身出了馬車,轉瞬高螢已勒馬車前,抱拳稟道:“王妃不好了,太子妃中毒,如今危在旦夕,王爺已趕往東宮,叫屬下等人來護送王妃前往東宮。”
錦瑟聽罷面色大變,見跟隨在高螢身后的幾人皆是王府親衛中武功精湛之輩,心知是太子妃中毒,完顏宗澤不放心于她,特派了他們前來守護,一時間錦瑟心頭便如覆了層陰云,忙回車中安坐,揚聲道:“快,去東宮!”
錦瑟趕往東宮時,東宮已然變了一番模樣,三步一衛,兵甲林立,滿是肅殺之色。皇后早已聞訊趕到,正在安置太子妃的思蕷閣花廳焦慮地等著太醫們施救,隔著博古架可見內室之中十幾位太醫擁在床前,依稀傳來太子聲嘶力竭的呼喚聲。
錦瑟進了花廳,往內室瞧了眼見太醫們個個神情嚴肅,大氣不敢出,登時面上憂色愈甚。皇后這兩日身子欠佳,原便面有病色,這會子因擔憂,臉色更是透出青白來,顯已坐不住,正扶著嬤嬤的手來回走動。
完顏宗澤端坐在東邊的太師椅上,面色陰沉,目光也正盯著內室,見錦瑟安然無恙地被護送進來,和她深深對視一眼才又蹙眉望向了內室。
錦瑟見氣氛極不妙,也不便多言,瞧完顏廷文被兩個嬤嬤護著站在一邊,六歲孩子已能查知危險,知曉事情,此刻他小臉上滿是驚恐之色,卻又緊緊咬著嘴唇,眼睛中泫淚欲滴,小身子也微微發抖,模樣極為可憐,錦瑟便忙快步過去拉住他的雙手,將他抱進了懷中。
“皇嬸嬸,母妃她中毒了,臉都成青黑色的了,以前我養過一只叫喜圖的小狗,不小心吃了壞東西,皮毛也變成了青黑色,沒一會兒就死了,母妃她不會像喜圖那樣也死掉,對不對?”
完顏廷文說著抬頭瞧向錦瑟,大眼睛中滿是恐懼和無助,錦瑟并不知太子妃的狀況,怎敢胡亂承諾,聽他聲音都在顫抖,像個被遺棄的小動物般往自己的懷中鉆,不由蹲下摟緊他,道:“太醫們正在施救,文兒和六皇嬸一同為母妃祈福好不好?”
“祈福母妃便能好起來不離開文兒嗎?只要文兒誠心誠意祈求佛祖保佑母妃,母妃她就不會死是不是?”完顏廷文因錦瑟的話眼眸晶亮起來,追問著,期待著錦瑟能給予肯定的答案。
他的童聲童語在靜寂的花廳中顯得異常清晰,廳中眾人聞聲皆心如壓了巨石,錦瑟喉間發堵,無言以對。金皇后看向孫兒,滿目不忍,伸手道:“文兒過來,到皇祖母這里來。”
完顏廷文方才見大人們緊張,氣氛肅靜,更不曾瞧見這樣面色沉肅的祖母和叔父,故而根本不敢出聲,生怕影響到太醫救治母親,如今見祖母向自己伸開懷抱,他才幾步奔過去投進了金皇后的懷抱中,哭著道:“皇祖母,文兒害怕……”
金皇后見孫兒在懷中驚恐地顫抖,禁不住抱緊了他,微微閉目,撫在孫兒背上的手卻緊握成拳。
錦瑟不聞金皇后安慰完顏廷文,心中便是一緊,她知情況只怕真極糟,便心急如焚起來,禁不住靠近完顏宗澤,蹙眉詢問地瞧向他。
見錦瑟不安,完顏宗澤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卻沉聲道:“是陳公公在二哥的飲食中下了藥,陰差陽錯地倒叫二嫂吃進了口中,陳公公已咬舌自盡,太醫斷出二嫂所中乃是劇毒虎鎖喉,只怕……”
虎鎖喉!這是一味人人都知的劇毒,誠如其名,此味毒藥即便龐然大物的虎豹之軀嘗后也會鎖喉奪命,故得此名。因其無解而揚名下,錦瑟一聽完顏宗澤此話,只覺渾身一虛,冒出一層寒冷來。
她剛聽聞太子妃中毒的消息便覺蹊蹺,此刻誰會刻意來害太子妃,太子妃死了于大局并無多大關系,東宮侍妾少,太子又常年抱病,故而妻妾爭寵也不嚴重,也不可能是側妃動的手腳。此刻聽聞那毒原是下給太子的,錦瑟倒不覺奇怪了,她腦中快閃過一些事,一些想法,不由握緊了完顏宗澤的手,渾身冰冷起來。
那陳公公錦瑟是見過的,他可是伺候太子近三十年的老人,是太子的心腹,是瞧著太子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娶妃生子的近侍。這三十年來,他不知立過多少功勞,更不知陪伴太子度過了多少危機險境,只怕太子懷疑誰都不會想到陳公公會要取他的命,可在此等危機時刻,出賣太子的,意欲將太子送上黃泉路的偏偏就是這個誰都意想不到的人。
這叫錦瑟不得不去想,金皇后身邊,武英王府中,完顏宗澤的身邊,是否也有像陳公公這樣可怕的人存在著,叫她不得不毛骨悚然。虎毒不食子,難道這。虎毒不食子,難道這一切真會是皇帝做下的嗎?!他竟狠心到連親生兒子,自己的嫡子都施以劇毒的地步嗎?!
可如不是他,那還能有誰,竟會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和耐性,竟能如此蟄伏數十年,只待今日一擊!
錦瑟正心緒翻涌,太醫們卻躬身紛紛自內殿退了出來,那當前頭發花白的太醫院院判梁大人上前誠惶誠恐地帶著眾太醫們跪下,顫聲道:“稟皇后娘娘,臣等已盡全力,可虎鎖喉之毒甚劇,且無藥可解,臣等無能,只能勉強用藥施針護住太子妃最后一口氣,使她能夠蘇醒做最后交待,皇后娘娘恕罪。”
錦瑟聞言痛心地閉目抓緊了扶手,眼前卻閃過大婚那夜太子妃笑容溫婉地拉著她的手輕言細語的模樣,她在禁苑馬場英姿颯爽,端坐馬上的姿態。
“阿霞,阿霞!”此刻,里頭傳來太子的喚聲,梁院判不由回頭,又叩首道,“太子妃只怕已醒,太子妃時間不多……皇后娘娘帶小皇孫見母妃最后一面吧。”
金皇后雖早有所準備,然而在聽聞太醫的話后還是心神俱碎,身子搖晃炫目不已,若非完顏宗澤自身后穩穩扶住了她,只怕她已倒下,此刻聞太醫再言,她才睜開眼眸,牽了完顏廷文的手,又給他拭了下淚水,道:“文兒聽皇祖母的話,一會子見了母妃文兒莫哭,好好和母妃說話,和皇祖母一起送母妃走,莫叫母妃為文兒擔憂走的也不安心。”
金皇后言罷見完顏廷文一雙眼蘊著淚卻死咬著牙不出一聲,不由眼眶一紅,轉瞬便又收斂,拉著完顏廷文的手進了內殿。錦瑟跟隨在后,入殿只見拔步床上,太子跪在床內弓著身子雙手緊緊握著太子妃的手,正一眨不眨地盯視著她,輕輕喚著她的名字,那彎曲的背脊,跪倒的姿態,那悲痛的神情,一瞬不瞬的眼神,無不叫人動容。
他們進殿,恰太子妃清醒過來,略略動了下手,太子當即便身子一震,忙著又喚聲道:“阿霞,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求你看看我和文兒,不要這樣……”
太子妃動了兩下眼皮,似費了大力才睜開眼睛,看著太子竟便露出了淺笑,那笑幾分滿足感激,幾分溫柔不舍,幾分苦澀悲哀,她道:“熹哥……那……那湯幸而……幸而……你沒喝……”
錦瑟聽聞太子妃這話忍不住晃下兩串珠淚,無力地靠在了完顏宗澤肩頭。她已是如斯心痛,更勿論太子本人了,他早因此話淚流滿面。
.zybook.
哭泣有很多種,或絲絲抽泣,或撒潑大哭,或嚎啕痛哭……然而錦瑟卻覺無聲無息的落淚最是令人動容,也只有至痛至悲,痛不能言,這才會淚落于無聲,她也曾因絕望淚如雨下,也曾見過她人無聲哭泣,然而卻從不曾見過一個七尺男兒如是哭泣過。
而如今她有幸瞧見了,見太子跪在那里,淚水一行行自眼眶中滾出,無聲無息,無止無境,尊貴似他如今跪在那里像個孩子般無助地流淚,央求地盯著愛妻,顫抖著手握著她,似在抓著最后一絲希望,錦瑟只覺心如刀割,再難忍受,終是將臉埋在完顏宗澤肩頭閉上了眼睛。
☆、二百一五章
錦瑟靠在完顏宗澤的肩頭,垂在他身側的手卻被他緊緊攢住,他握地她手骨生疼,可那疼痛卻不抵心間沉痛之萬一。
太子生性喜靜,沉默寡言,又因病體深居簡出,而完顏宗澤又多年身在大錦,兩兄弟聚少離多,加之太子性格寡淡,外人看來兄弟二人的感情實屬一般。
然而錦瑟卻知曉,太子和完顏宗澤是極親厚的,完顏宗澤對這個哥哥一向敬重有加,他從大錦歸來后,關于她的事最先告知的便是這個哥哥,也是太子幫他勸說皇后接受自己的。
完顏宗澤因阿月公主之事和金皇后母子關系僵持多年,兩人每有爭執也是太子和太子妃從中緩和,每次完顏宗澤遇事不決也總是尋這個哥哥,每每他出征前夕更是這個哥哥于他徹夜長談,他們大婚當日太子并未到場吃宴,然而錦瑟卻知,就在婚前兩日的夜里,太子尚和完顏宗澤對酒當歌,給予弟弟美好的祝福。
而太子妃和太子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如今有人謀害太子不成反使太子妃受害喪命,這對太子的打擊可想而知。
太子原本身子便虧空的厲害,能否經受住這個重擊且不論,單說有人用如此手段謀害太子,使得太子如此痛苦,完顏宗澤只怕就難不感同身受。更何況,完顏宗澤對太子妃這個表姐和嫂嫂也一直是敬重信任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他們的大婚之夜,還有狩獵之行時都將她全權交托給太子妃照料。
現下太子妃慘死,留下重創失魂的太子,還有完顏廷文這樣年幼可憐的侄兒,完顏宗澤心中豈能平靜?
東宮和武英王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太子險些喪命,太子若死,那人下個目標必是完顏宗澤無疑,他又會準備了怎樣的手段來對付完顏宗澤呢?還有她腹中孩兒,他還那么脆弱,她定要守護住他們。想著這些錦瑟死死地回握著完顏宗澤的手,深吸了兩口氣才逼回淚水,重新站直腰來。
她再次望去,卻見太子妃正愛憐地撫著完顏廷文的頭發,眸中滿是不舍和慈愛,完顏廷文見父王已淚如雨下,如何還能記得方才皇祖母的交待,早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被母親愛憐地撫過臉頰,這才勉強忍住淚水,泣聲道:“母妃哪里疼,孩兒給母妃揉揉,求母妃不要離開孩兒和父王……”
太子妃聽的淚光微閃,卻依舊柔雅笑道:“文兒乖,母妃不疼,我的好孩子,以后要聽……聽皇祖母和父王……的話……”她言罷哀求地瞧向金皇后,氣力不濟地抬了抬身子。
金皇后便忙含淚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放心,文兒是母后的嫡長孫,有母后在,誰也莫想欺辱于他。”
金皇后笑著點頭,復卻將目光穿過金皇后的肩背竟是瞧向錦瑟伸出了手,錦瑟見她分明有話要說,忙上前兩步跪在了床邊,太子妃卻吃力地拉住了她的手,又拉著完顏廷文的手和她的和在一處,殷殷的目光瞧向錦瑟,道:“母后精力有限……文兒年幼……失母,我懇請……弟妹瞧在你我相知一場的份兒上……多多照拂我兒……感激……”
太子妃說話間已氣息短促起來,錦瑟心知她是恐太子殘損之軀難以守護到完顏廷文長大,而金皇后又年紀漸老,精力到底有限,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之太子若去,完顏廷文最大的靠山非是金皇后,反會是完顏宗澤,故而她才如是臨終托孤于自己。
錦瑟不覺淚水滾下,哽咽道:“廷文我必定會視為親出,悉心照顧教導,二嫂單請放心。”
太子妃聽罷笑著閃了閃眸子,這才又沖愛子道:“孩子,我的乖孩子,要聽父王,聽皇祖母……六皇嬸的話……好好長大……母妃不慈,看不見我的孩兒及冠娶妻了……”
完顏廷文咬牙點頭,太子妃握著他的手終是一松垂落了下去,她氣若游絲地最后瞧向太子,兩人目光相纏便再挪不開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