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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便又道:“那大蟲只攻擊郡主一人,當是受過人的馴化,可即便如此,獸在受到攻擊危險之時也會發狂,不再受人指揮,遵人指令。可那只大蟲即便身負重傷還不曾放棄攻擊郡主,此事著實有些蹊蹺。我曾看過一本雜書,上講百獸皆對黃,紫之色各位敏銳,有些獸亦會對某種味道敏覺,皇嬸不若先查下郡主身邊婢女,興許會有所發現。”
華陽王妃聞言已明白了錦瑟的意思,今日完顏古青身上所穿正是一件明紫色繡大朵黃色牡丹的騎裝,極是明麗奪目,黃色和紫色竟然皆是動物喜愛攻擊的顏色,這絕非偶然,只怕完顏古青身邊婢女是有問題的。她方才因擔憂女兒根本沒多想,此刻聽聞錦瑟的話面色一變,忙道:“多謝王妃提醒,我這便速查此事。”
言罷她便匆匆去了,錦瑟這才靠著軟墊躺下,閉目歇息。
眾女離開,禁軍統領姜思詹才誠惶誠恐地跪下請罪道:“臣治下生出此等意外,臣不甚惶恐,請陛下降罪。”
他言罷完顏宗澤便忙跪下請命道:“稟皇上,大蟲只攻擊華陽郡主一人分明是有人欲加害郡主挑弄是非,兒臣王妃險些喪命于虎口之下,兒臣懇請皇上允兒臣全權查察此事。”
聽完顏宗澤這般說,又見皇帝沉吟不語,禹王心中卻有些打鼓。今日所出之事若真成事,太子一系受挫,無疑是有利于他的。只怕這里所數人都會懷疑到他身上,可問題是,姜思詹極為能耐,禁衛軍中他雖安插有人,但那些人用處并不大,根本做不來這么大的手腳,此事當真不是他所為。
既不是他做的,他便懷疑此事是完顏宗澤故意弄出來陷害于他的,現下見完顏宗澤跪下請命,他當下一急,眼珠一轉也跪了下來,道:“父皇,六弟妹受驚不輕,六皇弟當多照顧陪伴王妃才是,兒臣愿替六皇弟查明此事,替父皇分憂。”
皇帝見兩人同時請命目光在兩人身上巡視一圈這才瞧向華陽王道:“郡主遇害,朕亦震怒,此事必要查個水落石出,給華陽王一個交代,老三和老六皆欲查察此事,華陽王看此事該當如何?”
愛女險些丟命,華陽王早已滿臉怒容,完顏古青是錦瑟所救,加之愛女慘死,禹王無疑是得利之人,故而華陽王在此事上更傾向于完顏宗澤。見皇帝竟令他拿主意,他當即便道:“臣信得過武英王。”
皇帝聞言點頭,道:“那么此事便由老六負責查明吧。”
禹王聽的額頭冒汗,已認定是完顏宗澤欲害他,可此刻皇帝已下令,再爭便更落了嫌疑,他只能暗自蹙眉。卻聞完顏宗澤領命后又道:“父皇,姜大人雖是有護衛不利,有失察之罪,但也算是受害之人,加之禁苑半月前便已由禁衛軍接管排防,禁苑中各種情況姜大人也最是熟悉,查查此事當最為便利。兒臣懇請皇上能允他協助兒臣查明此事,戴罪立功。”
完顏宗澤既要陷害于他,他便也不能束手待斃,起碼要趁機拉下一個禁軍統領來,這般想著禹王忙道:“父皇,能在鐵籠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動手腳,此人絕不尋常,多半是禁衛軍中的高職之人,姜大人亦有嫌疑,令姜大人協助此事,兒臣覺地事有不妥。”
皇帝聞言便道:“言之有理,此事便由武英王主審,刑部劉侍郎協助,速速查明回報。”
劉大人上前領了旨,皇帝才和眾卿離開,完顏宗澤這才再度下令道:“方才守衛在此的禁衛全部關押待審,違抗者按謀害皇親之罪,誅其三族!”
完顏宗澤安排好各項事宜便匆匆趕回了承平宮,內殿中,錦瑟早已沐浴更衣躺在了床上,太子妃親自將壓驚湯捧給她,見她面色依舊蒼白,便道:“用過湯藥趕緊睡上一覺,莫再思慮傷身。”
錦瑟笑著點頭,恰完顏宗澤火急火燎地進來,太子妃便笑著拍了下錦瑟的手,道:“六皇弟真是將你放在了心尖上,瞧的二嫂都眼紅。行了念著你們新婚小夫妻,難免膩歪,二嫂便不在這里礙人眼了。”
她說著起了身,這才沖大步過來的完顏宗澤道:“太醫已瞧過了,說是無礙,驚嚇過度,腦子也受了震蕩,多休息少移動,用上兩幅藥便無礙了。”
“多勞二嫂了。”完顏宗澤沖太子妃點頭,太子妃才拍了下他的肩頭去了。
錦瑟灌下安神湯,將湯碗遞給白芷,白芷忙招呼幾個丫鬟退了下去。殿中一靜,見錦瑟靠在墨藍色玄色絲繡大引枕上,散著微濕的長發笑意盈盈地瞧著自己,完顏宗澤卻在床邊三步開外站定,定睛一瞬不瞬地瞧著她。
錦瑟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眼神幽深而專注,倒像是頭一回見她一般,一時微怔,笑著道:“你這是怎么了,怎……”
她話未說完,完顏宗澤已猛然跨前一步到了床前撲過去壓在了她的身上,雙臂環住她手臂收緊,狠狠擁住了她。錦瑟聲音戛然而止,感受到他的兩臂微微發顫,這才淺笑著抬手去撫他的發,他的背,道:“我沒事,這不好好的嘛。”
完顏宗澤卻冷哼一聲,錦瑟失笑,他才松開她,瞧著她因笑意而盈潤的明眸,惡狠狠地瞪著,復又俯身擒住她的紅唇,使勁的咬著吮著。察覺到他的擔憂和后怕,錦瑟微微抬頭順從地迎上他,待眩暈感再次襲來,這才忙拍了完顏宗澤一眼。
他放開她,見她擰著眉,微微皺著小臉,缺乏血色的唇緊緊抿著,忙道:“怎么了?”
錦瑟因仰頭一陣頭暈欲吐,這會子好些方一笑,扶著完顏宗澤因緊張而再度緊繃如弦的手臂,道:“你放我躺著便好。”
完顏宗澤這才輕輕將她擱在枕上,錦瑟便拍了下身側,又道:“躺下,這么仰視著你好累啊。”
見他乖乖躺在身邊,她才輕輕挪了下依過去,道:“可查到什么了?那大蟲是在華陽郡主靠近后才發狂的,若它是受人指揮,那指揮它的人便必定在場。華陽郡主也馴養有玉爪海東青,那幕后人只怕是料定了她會同我一起上撒鷹臺,又料定二嫂會令她照顧我,而那兩只大蟲就圈養在撒鷹臺下不遠,姑娘們多愛熱鬧,好奇玩鬧心也重,在撒鷹臺上無趣,必會前往觀虎。幕后人將這一切都料的精準,才設計的這一切,此事分明是沖著我們來的。還有,禁衛軍和九城兵馬皆是拱衛京師的主要軍隊,那幕后之人若非要謀逆篡位,何故如此算計禁衛軍統領和華陽王……”
完顏宗澤聞言卻抬手覆上錦瑟的雙眸,只沉聲道:“睡覺!再瞎操心試試!”
錦瑟聽完顏宗澤聲音中蘊著惱意,便再不敢多言,輕輕勾起個笑來。完顏宗澤匆匆自圍場上回來,身上還不及沐浴換衣,帶著股干凈的汗味和塵土味,錦瑟依著他,聞著他身上的氣息反覺安心,片刻便睡了過去。她這一覺睡的卻并不安穩,似被噩夢纏繞,片刻就掙扎一下,完顏宗澤陪著她,每見她夢魘便輕輕拍撫她的背,握住她的手,直折騰了快一個時辰見錦瑟徹底沉睡過去,他才悄然起身。
☆、二百零一章
雖是出了大蟲襲人之事,狩獵卻不會因此受到影響,下午皇帝依舊帶著眾卿進山圍獵。燕國狩獵技藝已極繁多,火攻、圍獵、網捕、索套、騎馬射箭等技被貴族子弟們舞弄的淋漓盡致。
夏季山林中野獸甚多,眾人進了山,興致也被勾的頗濃,并不受早上一場意外的影響。文青此次和廖家幾位公子也參加了狩獵,他聽聞錦瑟出事自然也被驚嚇了一場,后見姐姐無礙,這才放下心來。他下午隨眾人一起進山,早先還有些憂心忡忡,受到早上之事的影響,可到底是十幾歲的少年郎,玩心也重,加之以往也沒參加過這樣大規模的狩獵活動,很快的他便將早上之事都丟在了腦后,挽弓飛射,好不暢快。
原本他還和廖書意幾個相伴,隨著深入山林各自追趕獵物,漸漸便分散了。文青這些年雖勤于學問,弓馬上卻也頗下了幾分功夫,這一路收獲倒頗豐,兩個小廝的馬背上早已掛滿了獵物,但因一直未曾獵到出眾的故而他心有不甘,依舊往林子深處去。
“公子,天色已不早,咱們還是折返吧,一會子天黑便不好再出山,只怕今日就得在山中過夜了。”白易見天際已有火燒云不由勸道。
文青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見霞光后已露蒼灰色的夜幕,便抿了唇。原本今夜在山中過夜也不是不可的,只他到底還是擔憂錦瑟,便道:“走,回去。”
言罷調轉馬頭,可是還沒走兩步便覺右側樹叢后一陣騷動,他凝眸去瞧正見一只山鹿敏捷地跑遠,他登時便來了精神,忙搭弓掉馬,直追上去,道:“快,獵到這只鹿咱們便回去!”
說話間已沖了出去,白易和白言匆忙吆喝一聲跟上,其后方是寸草和春暉二人,兩人這些年一直守護在文青身邊。文青帶著白易兩人奔遠,二人又仔細留意了四周動靜,這才對視一眼去追文青。
文青所獵那只鹿是頭成年雄鹿,極為敏捷,每每見它停下來歇息,文青箭剛瞄準,它便似有所覺般迅速跑走,文青追趕稍慢一些,它便又停下歇息,倒似故意在逗弄文青一般,惹的文青愈發緊追不舍。
一行人被帶進林深處,樹影斑駁落陽照射不到,便愈見天沉了。那雄鹿似玩夠了這種你追我趕的游戲,跑至一處山谷便幾下跳躍沒了身影,見文青還欲追趕,寸草不由上前攔住他,道:“公子,咱們這一路一直有隊人跟隨在附近。早先屬下只當是一同進山狩獵的,湊巧一路罷了。可方才公子追趕雄鹿走的越來越偏,那隊人卻依舊緊隨著,屬下覺著不大正常,春暉已暗自潛了過去。”
寸草的判斷必不會錯,文青聞言一驚,見四下黑沉,唯白易三人跟隨在身邊,便暗悔自己不該玩性大起,失了分寸,他暗自捏了捏手中長弓,這才道:“這般明目張膽的跟著即便是有惡意,多半也只是想嚇唬嚇唬我罷了,若是如此我倒能猜出是誰來,大家各自小心,往回走。”
言罷他率先掉轉了馬頭,他到明城時日短,又不曾和人結仇,加之今日來狩獵的又是三品以上京官及其子弟,再以及之前進山時國公府二公子有意無意的挑釁眼神,文青已有決斷。
寸草聞言知文青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和白易二人護著文青往后走,片刻春暉回來稟道:“屬下潛到了那隊人身后瞧的清楚,是肅國公府的二少爺。”
文青聽罷譏笑一聲,金家二少爺找上他,多半是因忠勇侯貪墨一事,文青料想金忠治不敢真將自己怎樣,又瞧了瞧黑沉沉的林子,便道:“一會子他們若有所動,只需護著我快速離開便好,無需和他們對上,這里壞境復雜,莫再被有心人利用了。”
白易四人聞聲應了,便前后左右地將文青護在中間快速往回疾馳,果然他們還沒奔出一盞茶功夫,不遠便有喊聲傳來。
“它跑到那邊去了,堵住了,快放箭,放箭!”
伴著幾聲喊便有兩只利箭颼颼地攜風向文青飛來,因文青幾人早有準備,兩只箭飛來便被寸草打飛,而文青已大喊一聲,道:“金二公子,這里沒什么獵物,你若不是想殺了我,最好……”
文青喊著話不過是想告訴金忠治,自己已經發現了他,并且也知曉了他的圖謀,他若不是真想殺人便該停手,不然等回去,廖府尋上肅國公,他便要吃不了兜著走了。豈料他話尚未喊罷,便又有兩支利箭飛了過來,且這次的箭勢竟極為狠辣猛烈,直鎖他咽喉要害而來。
文青面色一變,寸草已驚呼一聲,道:“他當真要殺公子,保護公子!”
他喊罷便和春暉護在文青身邊睜大了眼睛,卻見兩支箭羽又飛了過來,寒刃在暮色下微光一閃,這射箭之人顯然箭術精湛,箭勢來的太快,寸草一下擋空忙一個錯身擋在了文青身前,噗的一聲響,箭羽沒入肩頭,春暉已是大驚,挽弓搭箭便欲往箭發處射。
他欲反擊,白易幾人也跟著挽弓,文青見寸草受傷一時大驚。腦筋迅速轉著,難道他看錯了金忠治,他竟真有膽量取自己性命?!
不對,金忠治即便再紈绔可也不是傻子,他這一路跟著自己,不可能沒人瞧見,他便不怕自己死了,他也要以命抵命?而且此刻他已然被自己發覺了行蹤,他取自己性命,連亂箭傷人的借口都沒了,回去后肅國公豈能不嚴懲他?姐夫也不可能放過他,國公府和王府因此事結仇,只會叫漁翁得利,金忠治不會傻得這點道理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