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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沒有一人覺著這場比試完顏宗澤會勝出,故而眾人七嘴八舌皆極力促成這場比試。楊松之從進園子到現在一言未發,此刻他雖覺這比試有些不公,可如今情景根本由不得他不比。
他依舊不語,任由事態發展,心中卻在想著旁的事。他那日在廖府碰到完顏宗澤,自然清楚完顏宗澤對錦瑟的一份心,可他卻一直鬧不明白錦瑟是如何想的,如今觀錦瑟的態度,難道她心中對完顏宗澤的糾纏是煩不勝煩的?還是,令有他不明之處……
完顏宗澤被眾人圍攻倒也面色不變,半響才轉眸再度盯向錦瑟,道:“既然這位程公子都說本王是最憐香惜玉的,本王豈敢不應姚姑娘此請,只是這既要比試總得有個彩頭方才有趣啊。”
完顏宗澤言罷,錦瑟便笑了,道:“是要有個彩頭,不若這樣,若然王爺輸了便自行離開柳府,并且答允以后再不前來打攪柳先生清靜。”
若然完顏宗澤當真如此灰溜溜地離開柳府,那可當真是顏面盡失了,眾人不覺嗤笑出聲,已然一副瞧熱鬧的神情。而完顏宗澤聞言卻兀自挑眉,冷聲道:“倘若本王贏了又當如何?!”
錦瑟聞言做出詫色,接著才低頭一思,再抬頭時眸光流轉,明媚一轉,笑著瞧向西柳先生,道:“此處到底是柳宅,既是要比,小女斗膽想請柳老先生允個彩頭,武英王若然贏了,柳老先生可否答允他的拜訪,這樣這彩頭也算公平。”
柳老先生聽罷抿了一口茶,瞧了錦瑟一眼,錦瑟只覺他的眸子帶著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引得她心一跳,籠在袖中的手指抖了下,這才勉強掛著天真無害的笑意。
好在柳老先生很快便收了目光,只笑著沖柳老太君道:“夫人瞧瞧,這丫頭連老朽都敢拿來當彩頭,果真還是廖老太君最為了解她這外孫女啊。”
柳老先生自然指的是廖老太君方才說錦瑟蹬鼻子上臉的話,柳老太君聞言一笑,瞧向錦瑟的目光卻極溫和,道:“難得孩子們都有興致,老爺應下便是,柳府倒許久未曾這般熱鬧了,今日也叫我和廖老太君一起開個眼界。”
柳老先生這才又瞧向錦瑟,點頭應道:“今日老朽便賣小丫頭這個面子。”
錦瑟莞爾一笑,忙屈膝福了福,眾公子見柳克庸夫妻待錦瑟似極為親切,不覺一詫,而錦瑟已是笑著道:“這怎么比方好,小女卻是不懂的,便只等著瞧兩位大展身手了。”
眾人商議一番,便由柳府下人前去準備弓箭等物,決定用比射銅錢的法子來分個勝負。大錦歷來有射銅錢方孔而比箭術的法子,很快柳府的下人們便用紅繩系著一枚枚銅錢,掛了二十枚銅錢在一顆梅樹上。
待銅錢系好,下人又拿給完顏宗澤和楊松之一人一把同樣的弓箭,和箭囊,大皇子便道:“這規矩很簡單,樹上如今系著二十枚銅錢,王爺和世子分別持有十只箭羽于兩百步外,將銅錢釘在梅樹上為準,射中最多者為勝,若然兩人皆全中,則用時最短者為勝。用時短,但卻射中少,自然也是要算輸的。”
這規矩雖簡單,可銅錢的方孔極小,又被細線系著,那線隨風而動,這便增加了射中的幾率,況且一般人射箭,射程不過是百步,能射一百五十步者已是了得,大皇子令楊松之和完顏宗澤站在兩百步外射這銅錢,只射中還不夠,還要將銅錢用箭釘在梅樹上,這難度便可想而知了。
眾人聞言嘩然,連廖書敏幾個也自水榭中走了出來,興奮地盯著那隨風飄蕩的銅錢嘰嘰喳喳個不停,文青近來正貪騎射,自然也湊到了前頭去。錦瑟和廖老太君站在一處,面上倒是一片宛然之色。
而那邊完顏宗澤和楊松之已同時應聲表現接受這規則,大皇子這才發號施令道:“開始!”
他一言一落,楊松之和完顏宗澤同時抬手,兩人動作幾乎行同一人,自箭囊中取箭,搭箭,扣弦,左臂下沉,肘內旋,用左手虎口推弓,手挽勁弓,瞄準,嗖地一聲破空之音傳出,兩箭同時射出,如兩道流星飛逝而出,只聞鏘的一聲響,兩支羽箭竟然同時射中銅錢,當得一下,又同時將射中的銅錢訂在了梅花樹干上。
眾人不由驚呼一聲,而楊松之和完顏宗澤的動作卻毫不停頓,行云流水般已然開始第二波射擊,這回兩人的動作卻不再一致。
楊松之自箭囊中取出的分明是兩支箭羽,搭弓,扣弦,他竟是兩箭齊發!隨著破空之音響起,錦瑟只覺箭影激射,當當兩聲響,那箭再次滿中銅錢,再次將兩枚銅錢射在了梅樹上。
而完顏宗澤卻也絲毫不驚,已然也加快了動作,可颼颼兩聲響,接著已是當當兩聲,命中銅錢。他的動作雖快,可到底比楊松之兩箭齊射要慢了一步,而楊松之第三次取箭,竟一下取出了三箭,待他三箭齊發,再次三箭皆中時,這比試幾乎已有了結果,眾人紛紛驚嘆歡呼了起來。
完顏宗澤卻似全然未察覺這一切般,依舊一箭箭如流星般飛射,轉瞬也已命中六箭,而此時楊松之已將僅剩的四箭同時搭在了弦上。
不管完顏宗澤的動作有多快,他此刻還有四箭要射,又怎能比得過楊松之四箭齊發?!而且楊松之既敢如此,那便定然有十足的把握全中,故而眾人已斂神屏息只待最后一刻到來。
可也正在楊松之瞄準之際,完顏宗澤卻突然轉身,搭箭拉弓,一箭竟是對準了盈盈而立的錦瑟,他手指輕動,那箭帶著一股流光飛掠而去,眾人皆被此景驚住,瞪大了眼睛,抽氣聲一片。
然那箭飛出卻射在錦瑟身側的一顆梅枝上,噶擦一聲,一支梅花自枝頭墜落,流光再至,又一箭飛掠而至,恰便打在那飄蕩在空中的梅枝上,梅枝竟便猛然轉了方向,被擊的沖錦瑟斜飛而去,接著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梅枝力道正好地無聲無息地打進了錦瑟的發髻中。
梅枝上的三朵紅艷艷的梅花剛巧并列開在她的烏發上,爭奇斗艷,于她立領上火紅的狐貍毛交相呼應,當真是香腮染赤,云鬢浸墨,其艷若何人比花嬌。
眾人瞠目結舌,而楊松之也被這一幕震的心一顫,眼前凈是錦瑟頭上的兩三朵梅花和她盈盈而立的模樣,指尖一顫,那四指羽箭已然飛了出去,隨著當當兩聲響,兩只箭羽射中銅錢,兩支卻落了空,墜在了地上。
完顏宗澤盯著依舊亭亭而立的錦瑟半響,這才勾唇而笑,道:“此花甚配姑娘。”
言罷,這才瞟了面色鐵青的楊松之一眼,自箭囊中摸出一只羽箭來,閃電般射出,嗖的一聲,他命中了。再次搭弓,出箭,這最后一支箭噗的一聲射過一枚銅錢,在眾人的盯視下竟再度穿過一枚輕蕩的銅錢,這才咚的一下釘在了梅花樹干上。
完顏宗澤勾唇垂下手臂,眾人已然面色皆變,這樣的話,楊松之便是射中了八枚銅錢,而完顏宗澤卻射中的九枚,很顯然,按規則完顏宗澤竟勝出了!
眾人齊齊愣住,半響那閆銳才怒喝一聲,道:“武英王怎可如此!”
完顏宗澤卻笑了,道:“兵不厭詐,有何不可?”
眾人還欲再言,楊松之卻沉聲道:“王爺說的對,兵不厭詐,愿者服輸,我輸了。”
錦瑟卻低了頭,那梅花枝飛入云鬢帶的她發髻微松,她手撫了下發髻,手指觸到那梅花花瓣,眸中明光微閃。
這人啊……怎就一刻也不忘戲弄于她呢,這樣的情景,這么些人瞧著,他竟也敢如此胡為。
只是,他想來是只惱了,也是用此舉在告訴她,她是屬于他的吧。在大錦,只有夫君方能為妻子插簪,而女子若然收下男子所贈發簪,也等同私定終身,他這算是當眾為她插簪了嗎?
錦瑟這廂正低頭好笑,卻突聞一聲驚呼。
“武英王,這是作何?!”
錦瑟聞聲抬頭,卻見完顏宗澤竟不知何時又手挽勁弓,正藍眸微縮,猿臂拉弓,用箭指著大皇子,方才那聲大呼顯然正出自大皇子,而眾人皆已被此景嚇呆,四周死寂一片,似風聲都被凍結在了半空,園子中瞬時被一股濃重的殺氣籠罩。
錦瑟秀眉一跳,只見完顏宗澤刀削般的唇角輕輕一勾,嗖的一聲,那箭應聲而出,發出一道灼目的寒光呼嘯著沖大皇子直直飛去!眾人的驚嘩聲驟然而起,而大皇子已然被嚇得面色劇變,他可不是美人,當然明白完顏宗澤不會是在為他插花,而且完顏宗澤身上的凌冽之氣太盛了,大皇子竟嚇得本能抱住了頭,雙腿也軟了下去,可他尚未倒下,那箭支卻帶著一道凌厲的寒氣自他身側飛掠而過,接著無聲地落入了水榭外的小湖中,掠起一陣波光來。
眾人方才見完顏宗澤一腳踢起地上方才楊松之射偏的羽箭來,隨即便直直瞄準了大皇子,已被他的舉動驚住,哪里能想到他這不過是隨手空射而已,待那箭無聲落地,大皇子才知自己被耍了,氣得一張臉紅白交接,而完顏宗澤卻哈哈大笑,甩手扔了烏木長弓,只回身隨意地沖西柳先生拱了拱手,道:“本王來日再登門拜訪,告辭。”
言罷又行了一禮,方轉身,竟是揚長而去了,待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園子中,大皇子才冷哼一聲,直覺顏面盡失,沖西柳先生和柳老太君說了幾句,便也告辭而去了。
經此一鬧,眾人只當完顏宗澤最后嚇大皇子那一下是故意在掃大錦的臉面,錦瑟卻知他這是為何,一來為著他的飛醋心中好笑,再來也未他的細心和保護而微微感動,心里暖意融融的。
是的,他這是保護。方才他也曾對著她射來一箭,而她未曾躲開,大皇子的那一躲,使得他丟盡了顏面。她瞧見了大皇子的丑態,便也成了大皇子厭惡之人,任何男子都不會執意一個見證了自己丑態的女子,只怕今后大皇子只會對她姚錦瑟避之而唯恐不及。
錦瑟心里清楚,完顏宗澤,他是瞧出了大皇子今日的不妥方如此防范未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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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離去,錦瑟才隨著廖老太君辭別柳老太君,柳老太君似極喜歡錦瑟和廖家幾位姑娘,連聲叫她們下次來玩。錦瑟心道不虛此行,待出府登車時,文青卻靠了過來,低聲道:“姐姐,方才蕭大哥說武安侯府今早出事了……”
昨日文青未曾在京中,盡早剛剛回京便一路回了廖府,并不曾聽聞武安侯府之事。武安侯府被抄家,他卻是方才才在蕭蘊口中得知。錦瑟聞言見文青面上帶著一股喜色,不覺拍了下他的肩頭,道:“是有此事。”
文青便笑了起來,道:“惡有惡報,今后姐姐和我便無需日夜防賊了,只是方才蕭大哥說他今日一早曾去武安侯府瞧過,侯府抄家,那謝少文卻未在府中,似是潛逃了,蕭大哥叫我提醒姐姐一句,這些時日無事便莫出門,他已吩咐人去找尋謝少文了。”
錦瑟聞言一詫,心中卻也咯噔一下,浮起一層陰云來,不知為何便想起了那日在廖府門前,謝少文陰鷙的神情來。那眼神在腦中晃著,叫她有股如芒在背,陰嗖嗖的感覺。
若武安侯府這般被削職為民,要發回原籍的,官府會先將犯人和家眷都押入大牢,等案子落定,方由官差親自押送了罪犯回其祖籍,再交由地方的官府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