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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血書怎么可能會變成萬氏的懺悔書?!
高三少爺忙抖開血書去瞧,這回再沒人和他哄搶了,他這一看只覺頭腦一空,白眼發花,那血書上密密麻麻所寫當真和符氏所說一般無二,他驚過神來,心知事情有變,他辦砸了差事,忙做出第一反應,也是欲去撕扯那血書。
可他還未用力,血書已然被奪,文青拽了血書便走向人群,道:“請大家都看看吧,也為廖家,為我姐姐做個見證。”
血書四下傳開,形勢瞬間峰回路轉,四老爺上前一步逼向高三少爺,道:“高自強,你何故信口雌黃,睜眼說瞎話?!今日不說清楚,便休想離開!”
四老爺言罷廖書則兩人便上前一人一邊地拽著高三少爺的手臂將其押下。事情敗露,高三少爺此刻已然慌了,又被廖家兩位少爺拽住,便急聲道:“不對!這血書不對!是你廖家人偷天換日,將真正的血書藏了!”
四老爺聞言譏笑,揚聲道:“各位,方才是和夫人第一個看的血書,這眾目睽睽大家可曾瞧見我廖家人靠近過萬氏?我廖家人根本就沒有機會做什么偷天換日之事,更何況我廖家行得正,也無需做此心虛之舉!倒是你高三少爺,和萬氏無親無故,更和我廖家和我那外甥女無冤無仇,何故今日如此咄咄逼人,欲致廖家于不義?!”
四老爺言罷,高三少爺便察覺出今日的不妥來了,他按照約定早便守在了廖家附近,一見萬氏出現便也跟了過來,他先還怕萬氏沖過來會被廖府下人擋住不能尋死,可誰知萬氏竟極有魄力,沖出的很突然,而且嘶叫一聲便直直地沖廖府門前的拴馬石上去了,一聲巨響當場就斃了命。而她撞死在拴馬石上,廖家當時在府門辦差的下人們竟然全似嚇傻了般,竟無一人奔下臺階探看,更無一人靠近萬氏。
還是他匆忙地吆喝著趕過來,和幾個一同奔來的路人將萬氏抬到了正門前,確認萬氏已死的。他彼時恐廖家人見機快,趁他不備偷走血書,或是偷換血書,見廖家人不靠近萬氏還心生滿意,如今聽廖四老爺這般說,才驚悟過來,他是一早便上了人家的套,好好的譴責書變成了懺悔書,分明是武安侯也入了人家的套了!
高三少爺被逼問的啞口無言,無從分辨,想說在符氏搜身之前血書已然被換,可人家廖家人就沒靠近過萬氏,當時見證萬氏撞死一幕的并非他一人,這污水是潑不上去的啊。
“是呢,萬氏撞死時我剛巧來廖世伯府上投飛帖,還是我和高自強,許四老爺幾個將萬氏從拴馬石邊兒抬過來的,只我們幾個靠近過她,廖家人沒機會換血書的!”
“之前也是高自強說他聽到萬氏嘶吼冤枉,大家才會誤解姚姑娘的……”
“對啊,說什么瞧見廖府下人羞辱萬氏的話也是高三少爺啊。”
……
“這事已很清楚了啊,高自強方才睜眼說瞎話,句句是替武安侯府辯白,欲將一切罪行都加諸在這死去的萬氏身上,他哪里是什么熱心,分明便是受了武安侯的指派嘛。”
“對對,是這樣沒錯!如今武安侯被彈劾,見鐵證如山,便推了萬氏出來頂罪!只可惜這萬氏臨死悔悟,不愿再害善良寬容的姚姑娘,這才將鳴冤書改成了懺悔書,以死謝罪。而武安侯和這高三公子只當他們的詭計都已成事,高三公子這才會那般信誓旦旦,信口雌黃地睜眼說瞎話嘛!”
“哈哈,這可真是蒼天有眼,疏而不漏啊!武安侯哪里會想到萬氏臨死會悔悟……哎,到底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武安侯好生殘忍啊,到底是結發妻子,休棄了也便算了,竟還如此相逼,令萬氏走投無路的分明是武安侯府!”
“是,是,到底是生身之母,武安侯世子竟一點不關心,這樣的人家……真是叫人齒寒!也難怪會做出那等變賣御賜之物,邈上的無君無父之事來。”
“想叫萬氏擔下一切罪名洗脫侯府,真是好謀算啊!”
……
眾人誰也不是傻子,片刻功夫已確定高三少爺是武安侯指派而來,更將武安侯的目的說的清清楚楚。這也怪那高三少爺自己愚蠢,因太想出人頭地,好容易覺著把握住了機會,便太過心切,方才他在人群中不停引動輿論動向的行為也做的太過火了一些。若是從萬氏身上搜到的就是鳴冤書,那么眾人自然不會多想高三公子的異常,可是如今情況,卻是連傻子也能瞧出高自強是有問題的。
此刻王嬤嬤正站在廖府下人身后,她從方才一直瞧到此刻,已是好幾次忍不住想沖出府來和那些指責自家姑娘的人們理論,可都被老太君身邊的尤嬤嬤給拉住。形勢突然發生大逆轉,王嬤嬤和柳嬤嬤幾個才覺出味兒來,這會子王嬤嬤只覺時機已到,推開身前小廝便跌跌撞撞地奔出了府門,踉蹌著撲下臺階跪倒在萬氏身前,痛哭起來。
“侯夫人啊,您怎如此想不開啊,老奴奉姑娘之命去看您,您羞愧難言,無顏接受姑娘的幫助還將老奴趕出客棧,老奴那時便該想到您有輕生之意,可老奴糊涂啊……我們姑娘何曾怨過夫人啊,夫人您早年對姑娘的疼愛,姑娘她都記在心上呢,您這般……您這般可叫姑娘她如何是好,姑娘該多痛心啊。侯夫人啊,人死不如賴活著,那武安侯涼薄,夫人又何苦為其心傷?!夫人依著姑娘離開京城,拿了那些銀兩總是能繼續過日子的,怎就這般輕生了呢。侯夫人啊,我們先夫人也常說人生在世誰不犯錯,知錯能改便能重新做人,為人也該寬容對待那些真心懺悔之人,侯夫人您已懺悔,我們先夫人又怎會怪您,您何必這樣以死謝罪啊!”
王嬤嬤這一聲聲傳出,眾人還有什么好疑心的,皆嘆息起來,不是贊錦瑟寬厚大度,便是指罵武安侯和謝少文太是無情殘忍,或是感嘆萬氏死前的悔悟。
而也是在此時,廖府門前的下人們又讓出道來,眾人望去卻是廖老太君被簇擁著出來。而她身邊隨著的姑娘容顏絕麗,氣質脫俗,又渾身都透著一股徹骨的悲傷,楚楚憐人,卻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矚目。
這姑娘正是錦瑟,她此刻已換了一件淺藍色繡銀白玉蘭花的素色小襖,一襲白底繡海藍云紋的羅裙,頭上只挽著個烏溜溜的圓髻,也未戴任何釵環只用素銀綢帶系著發髻,鬢邊插著一朵白絨花。
她絕美的小臉上此刻還掛著盈盈淚珠兒,滿身悲傷地被白鶴摻扶著,那滿臉的淚痕,氤氳的眸子將她原便清麗脫俗的容顏映的越發出眾,整個人便如同一朵在風雨中哭泣的白蓮花,出水高潔,楚楚憐人。
人群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完顏宗澤撩開車簾一角將錦瑟悲傷難言的神情瞧在眼中,不覺勾唇一笑,寵溺地道:“利爪的小狐貍,真真狡猾……”
完顏宗澤言罷卻沖外頭低聲吩咐,道:“謝增明很快便會知道上當了,去將那什么柳姨娘帶出侯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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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一出府門瞧見躺在地上的萬氏便淚水滾落,倒在了白鶴的臂彎中,白鶴拖住錦瑟連聲勸著,扶著她下了臺階,錦瑟這才推開白鶴在萬氏身邊跪下,一面拿帕子給她擦拭著額頭上的凝血,一面垂泣。
“姨娘,您這般叫侄女以后該如何自處啊?自小您便對侄女疼愛有佳,這些年侄女離開京城雖是有些疏遠了,可您疼侄女的心,我是了解的啊,姨娘若非不得已一定不會做出有違良心的事情來。侄女又何曾怪過姨娘,侄女聽聞姨娘離開了侯府……擔憂非常,真想親自去看望您,卻又擔心您見到我反傷悲難過,這才叫乳娘代我前去,哪里知曉這竟叫我錯過了見姨娘最后一面的機會,若然我能親自前去,興許……興許……”
錦瑟說著已是連連搖頭,滿臉追悔,她的神情是那樣的哀傷和真切,全然便是真情流露,圍觀的眾人瞧之無不動容,紛紛贊起錦瑟的寬厚大度來,錦瑟聽在耳中,低頭拭淚時不覺露出一個自嘲的苦笑來。
她不愿意這般惺惺作態,言不由衷,更不想做什么沽名釣譽之事,事實上今日萬氏會撞死在此和她脫不開關系,也可以說是她一手安排。瞧見萬氏這般她感嘆有之,卻覺談不上悲傷,可如今她卻不得不表現出悲痛欲絕的模樣來。
如今這般虛偽的作態錦瑟自己也不喜歡,甚至是厭煩的,可她卻不得不這么做。名聲對世人立世太過重要,萬氏今日撞死在府門前,便是欲毀她名聲,而她要想杜絕不好的流言便必須這般做。
所謂人無打虎心,無奈虎有傷人意,并非她心狠,也并非她愿意這般勾心斗角,生性便陰險詭詐,而是她已然和武安侯府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這便再不容她心慈手軟!
這是這個世界的生存之道,若然不愿遵守便只能出局,而出局不僅意味著你個人的榮辱得失,便連你所在乎的親人也要盡皆受到牽累,故而她只能這般不停地算計,偽裝,直至有一日足夠地強大,可以站在高處供人仰視,直到世人畏懼你的權勢和地位,再不敢輕易去算計你非議你,也許只有到那時方能隨心所欲一刻。
想著這些,聽著那些愈來愈盛的稱贊聲,錦瑟非但未得意,反生出一股煩躁來,再抬頭時便擦拭了淚痕,扶著王嬤嬤的手起了身,她轉身又上了臺階,便在廖老太君身前跪下,道:“外祖母,如今姨娘已被武安侯府休棄,姨娘這般處境卻未曾聽聞萬府有任何表示,想來也是不肯管姨娘的身后事,姨娘她總歸疼我一場,如今又謝罪在廖府門前,孫女請老太君做主安葬了姨娘吧。”
廖老太君忙令人去扶錦瑟,連連點頭,道:“她已真心悔過,人死如燈滅,過去的恩恩怨怨便都叫它消散了吧,相信世人也定皆不再指責于她了,你的心思外祖母都了解,好孩子,你便放心吧。”
錦瑟見該做的都已做了,實在不想在此繼續演戲,索性便告退回府而去。廖老太君吩咐婆子將萬氏的尸身抬回廖府,又和相熟的幾府夫人們寒暄一陣,便也回了松鶴院,將其它諸事皆交給廖家兩位老爺處置。
老太君回到松鶴院,錦瑟已等候在屋,尤嬤嬤早吩咐廚上煮了安神湯,錦瑟正捧著湯碗出神,廖老太君進來她便忙站起身來迎上去,兩人進了內室,老太君屏退了下人,見錦瑟顯得較平常沉默,便道:“既然無愧于心便無需多想。”
錦瑟聞言抬頭,見老太君慈愛地瞧著自己,心中一暖依偎過去,這才道:“外祖母放心,我沒事,做過的事情我不會后悔,更無愧于心。”
廖老太君便拍著她的手,道:“你給過她生路,卻是她自己執迷不悔,誰也救不了她,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錦瑟那日到松鶴院來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后來伺候廖老太君歇晌時才說出了來意,她所言正是萬氏欲到廖府以死相迫之事,那日錦瑟已向廖老太君交待了她暗中安排之事,也料定了萬氏若有所動,必定會選今日。
萬氏所留遺書確實是鳴冤和頂罪書,可那遺書卻在今日萬氏出門前被春暉給掉了包,萬氏不知此事,依舊以死害人,自然落得如今白白送命的結果。
廖老太君言罷見錦瑟精神著實不好,只當錦瑟是因擔憂今日之事,昨夜并未睡好,便又道,“王嬤嬤,柳嬤嬤和你那幾個丫鬟都調教的不錯,只是有些太過心慈良善。外祖母會代你敲打她們一二,你只怕昨夜未曾睡好,今日又傷神一場,今兒便莫再出門訪友了,好好回去睡上一覺,莫再生了病。”
錦瑟精神不濟確實和萬氏之死有些關系,心情免不了沉重,可更主要是因昨夜被完顏宗澤帶出府去鬧的那一場,她原便睡眠不足又加上宿醉,如今她的頭還有些昏昏沉沉,一陣陣抽疼。
她聽聞廖老太君的話便有些心虛,低了頭,而她謀算武安侯府和萬氏的事一點都沒向王嬤嬤幾人透露,卻正是老太君所說之故。
王嬤嬤,柳嬤嬤并白芷幾個,或沉穩,或老道,或機靈都是極得用的,錦瑟也皆拿她們當親人看待,可有一點,幾人都有些心慈手軟。她雖心思沉,可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尤其是已決定接受完顏宗澤的情感,往后她的面對的困難只怕會更多,敵人也會更可怕,王嬤嬤她們的心慈手軟很可能便成為別人謀害她的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