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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聞言便笑著又點了點睿哥兒的胖臉蛋兒,這才由著劉氏將他抱走。
那邊大夫人海氏見老太君身邊空出來,便忙推了把身旁站著的小兒子廖書彥,廖書彥便領了母親的意,忙笑著撲到了祖母的腿邊兒脆聲道:“奶奶,彥哥兒也要奶奶喂著吃栗子糕。”
這廖書彥在府中男孩中行六,是大老爺的遺腹子,如今才三歲相貌已極肖過世的大老爺,廖老太爺和張氏念著他未出世便沒了父親,對他是極為疼愛的。
見他跑過來,張老太君抬眸瞥了眼一臉殷切瞧著這邊的海氏,心中不覺一嘆,待聽到彥哥兒的話,再見他黑葡萄般的眸子眨巴著瞧來,張氏便覺心都軟了,笑著撫著他的頭也喂了他兩塊糕點,聽他脆聲聲的說今兒剛學會了一首古詩,便贊賞了兩句,聽他搖頭晃腦的念來。
那邊劉氏卻抱了小兒子退到了一邊和三老爺一起逗著孩子,道:“老爺瞧,睿哥兒又出了顆牙呢?!?
皇后過壽,賀禮老太君卻交給了三老爺去尋,三老爺今兒要來回事,這才和三夫人一道抱著孩子過來。
三老爺是庶出,其生母王太姨娘是廖老太爺如今僅剩的姨娘,便住在蓮荷院中。
三老爺每月都過去看王太姨娘兩回,可卻日日到松鶴院中給老太君請安,他自出了滿月便記在張老太君名下,和廖老太爺的三個嫡子是一同教養大的,廖老太君對他視如己出,拿他當嫡子教養。廖家門風清正,廖老太爺教子嚴苛,三老爺廖從剛對張老太君敬愛有佳,對生母相形卻淡了極多。
他的妻子劉氏出自書香門第,青州望族劉氏,是劉氏嫡出女,乃張老太君精心為他挑選的妻室,溫婉賢淑,兩人婚后感情極好。如今聽了妻子的話,他湊過去細瞧,果便見小兒子又出了一顆下牙。
那邊彥哥兒背了詩,得了老太君夸贊,剛巧便聽到了劉氏的話,他小孩兒心性忙便跑了過去,也鬧著要去看小弟弟的牙齒。大夫人海氏見兒子不聽話,又見三老爺和三夫人頭挨的極近一起瞧著劉氏懷中睿哥兒,好一副和融景象,她面上神情當即就變了,眼睛有些發熱,雙手握了握這才沖彥哥兒怒斥一聲,“彥哥兒,回來!”
她這一聲有些突兀,引得眾人皆瞧了過來,海氏面色變了下,這才柔著聲音,道:“你七弟弟小,你沒個分寸莫傷著他,還不快到母親這里來。”
彥哥兒委屈地嘟了嘟嘴,見睿哥兒依依呀呀地伸著手似不舍得他走,他瞧瞧睿哥兒,又看看海氏,到底緩緩向海氏走了過去。老太君將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又是一嘆,接著才沖海氏道:“這回皇后趁著壽辰設宴宮中,令三品以上命婦皆攜未出閣的姑娘前往赴宴,咱們府上三位姑娘,敏丫頭和清丫頭便罷了,自由她們母親幫忙收拾,香丫頭卻得你多費心思。咱們府上的姑娘雖不力求艷壓全場,可也莫叫她們衣著隨意叫人笑話?!?
楊皇后不喜鋪陳,歷來生辰不過是內命婦府進宮賀過便罷,這回皇后設宴聽說是江淮王閆國安的妻子,皇后的姨母華陽夫人求到了皇后面前兒,欲給其嫡次子挑選妻子,皇后又念著一并給鎮國公世子相看姑娘,這才設宴后宮。
廖家并不想著攀這兩門親事,故而對姑娘們的打扮并不熱衷,張老太君也是第一次提及這個事兒來。而她口中的香丫頭是廖四老爺的嫡長女,四老爺放了外任,老太君體諒四夫人,又不放心幼子,便允四夫人跟到了任上,其嫡長女卻養在了老太君跟前兒。
海氏聞言,便站起了身,道:“娘請放心便是,這兩日香丫頭的身子也有些不爽利,媳婦這便去瞧瞧。彥哥兒一會子要睡午覺,莫叫他鬧地娘不安生,媳婦便將他帶回去了?!?
老太君聽罷點頭,海氏行禮退出去,便聞里頭三老爺道:“母親,這次鋪子中斷貨,兒叫馬管事從江州進了一批香料,今兒剛巧到京,兒聽聞姚家的商船也是今日到京?!?
他言罷,張老太君吹著茶沫的動作便是一頓,那邊廖三姑娘已是抬起明亮的眸子道:“三叔,不知微微妹妹和茂哥兒可在船上?”
她言罷見三老爺怔住不答,這才想到自大伯父過世后,這兩三年府上就無人再提及姑姑留下的一對姚家表弟妹了。她將才也是想到小時候和錦瑟相處的情景,一時興奮,這才吐出此話來。
屋外尚未下臺階的海氏也聽到了廖書晴的話,登時手便握了起來,捏的彥哥兒一疼,待他驚呼一聲,海氏才回過神來,拍了拍兒子,拉著他下了臺階。
屋中廖書晴正尷尬,廖二姑娘廖書敏已拉起了她,道:“我參加宮宴的衣裳怎么都搭配不好,三妹妹去于我參詳參詳,莫再叫母親罵我眼拙了?!?
廖書晴便也站了起來,海氏見老太君不言語便也起了身,道:“一會睿哥兒也該睡了,媳婦先抱他回去?!?
幾人一同告退出來,在松鶴院外散了,廖書敏帶著丫鬟剛穿過回廊,往自己的敏濃院中去,便聽月洞門外,海氏正和彥哥兒說著話。
“母親,三姐姐說的微微妹妹和茂哥兒是誰,彥哥兒又要有玩伴了嗎?”
接著便響起海氏微帶著怒意和尖銳的聲音,“他們不是你的玩伴,你沒爹爹便是他們害的,彥哥兒以后不準提他們!彥哥兒記住,你沒了父親便沒有靠山,只能靠自己出人頭地,你一定要聽母親的話,好好念書,莫和你大哥一樣,將來母親便全靠你了?!?
彥哥兒聞言似懂非懂地答應著,月洞門另一邊廖書敏已聽的變了面色,她大步穿過月洞門一面沖彥哥兒招手,一面笑著沖海氏福了福身,道:“大伯母教六弟弟好好念書自是對的,可也不能便說些沒根沒據的話誤導他啊。且不說大伯是不是微微姐弟害死的,單大伯母這般教養六弟便是不妥,六弟還小,大伯母教地他仇恨深重,便不怕他將來性情偏執邪佞嗎?”
海氏聞言當即就厲目圓瞪,怒視著廖書敏,銳聲道:“你一小輩倒教訓起伯母來了,往日倒不知敏丫頭道理這般多。弟妹將你教養的倒是寬厚,可那也是因為死的不是你爹,你自不會明白!”
她言罷拖了彥哥兒便快步去了,丫鬟碧江見廖書敏面色不好看,便勸著道:“二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大夫人的脾氣,最是不能聽人提起大老爺來,二姑娘又何必去觸著霉頭?!?
廖書敏聞言便是一嘆,道:“明明不干微微和茂哥兒的事兒……”
碧江便道:“這也是沒有法子,大夫人和大老爺感情好,大老爺就那么去了,大夫人才三十出頭便寡居,腹中還有未出世的六少爺,將一出生便沒了父親,這擱誰都是有恨的。二姑娘當老太君和老太爺不知此事怨不得姚姑娘和姚少爺?畢竟大老爺是因姚家人而去的,大夫人要鬧,老太君也只能縱著容著,一邊是孤苦無依的外孫,一邊又是年紀輕輕就守寡的嫡長媳,到底大夫人所生大少爺和六少爺才是姓廖的,是廖府的嫡長房啊。這事兒也就大夫人能想開,才算是解開結了,姑娘還是莫操心了,操心也是沒用?!?
廖書敏聞言跺了跺腳,卻道:“難道大伯父過世,這活著的人便都不要過日子了?這事兒若是大哥哥能相通便好了,有他勸著些大伯母,興許還能有些用處。只可惜大哥哥自大伯父的尸首運回來便性情大變,連國子監都不去了,如今鎮日里往外跑,也不知都和些什么人來往,大伯母訓斥也都不聽……”
廖書敏說著感覺碧江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瞧去卻見碧江正一個勁兒地沖她使眼色,廖書敏一驚順著碧江的視線也看,正見廖書意一甩袖袍,大步自月洞門前過去,顯是聽到了將才她們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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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章
松鶴院中,一眾人離去之后廖三老爺廖志明才沖張氏道:“兒子按母親的意思遣派了馬管事前往江州采買香料,并暗中查探微微和茂哥兒的事馬管事辦事是最精細妥帖不過了,如今人已在二門外候著,正等著母親傳喚前來回話呢?!?
派馬管事前往江州卻是張氏的主意,她這幾年因兒子的死心口也似對錦瑟姐弟豎起了一道藩籬,雖知此事不能怨兩個孩子,可到底嫡長子是因和姚家鬧翻這才出了事,而錦瑟姐弟卻是姚家血脈。因無法不介懷在心,又見大兒媳怨恨極重,故而三年多來她狠著心腸對兩個孩子是不聞不問。
可隨著一年年過去,對大兒子的驟然過世已慢慢接受,也已不再那般悲慟,對唯一的女兒的歉疚便愈來愈深,張氏實已和夫君商量過重新接錦瑟姐弟過府一事,可一來三年不聞不問如今貿然去接人極為不妥,再來大兒媳的心結尚未能解開,更有兩位老人見錦瑟姐弟三年多來竟也沒個音信過來到底是傷了心,覺著兩人不懂事,更想著兩人只怕在姚家過的極好,不然也不會不送信兒過來。
這般幾方考慮之下,此事便被一拖再拖了下來。直到重陽節時淮陽王府辦宴席,廖老太君和武安侯夫人都帶著府中姑娘們應邀前往,張氏才在宴中發覺了武安侯府夫人似有意在相看各府的姑娘,和江淮王妃言語時竟還露出了對謝少文親事不滿,甚是喜愛江淮王府的明霞郡主之意。
有了此事,張氏當時便心中咯噔一下,回來后便和自家老頭嘮叨了兩聲,著實擔憂。廖尚書卻只笑老妻多慮,覺著那武安侯府怎么說在京城也是有臉面的人家,不至于就做出那等嫌貧愛富,不念舊情的事。張氏得了寬慰這才算放下心來,此后沒半年果便傳來武安侯夫人攜世子到江州給姚老太太賀辰一事。
廖尚書回來還又打趣老妻幾句,說她早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張氏聞言便也搖頭自嘲一笑,可武安侯夫人剛離開沒出一日,宮中的云嬪便以喜愛明霞郡主為由請圣上允許,將明霞郡主接近了云雙宮中作伴。
這便叫張氏又不安了起來,思前想后地過了四日總歸是放心不下,這才悄然吩咐了三老爺令他派個妥善的人以采買為由跟到江州瞧瞧情況,這才有了…管家等候回話的此事。
這幾日武安侯府被江州崔家鬧事,指罵武安侯夫人偷情不成,反嫁禍未來媳婦,事被揭發后又殺人滅口一事鬧得滿城沸沸揚揚,張氏自也聽聞了,她知江州是真出了事,可偏又弄不清楚事情真相,已幾日未曾安眠,如今聽聞馬管事正侯在二門等著回話自是連聲令丫鬟去傳人。
三老爺見張氏神情焦躁,親自給她續了茶水,勸道:“母親且放寬心,兒雖未曾詳問,但卻從。管事處聽聞微微和茂哥兒都在這次姚家進京的商船上,兩個孩子有族人照料顯是無礙的?!?
張氏聞言面色一緩,這才點著頭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若然這兩個孩子有個什么,為娘將來可怎么去見你那可憐的妹妹?!?
張氏說著已紅了眼眶,三老爺神情也微顯凄然,嘆了一聲才道:“我們兄弟四個,便只華兒這一個小妹,小妹福薄,早早便去了,就留下這一對孩子,父親母親和我們這些做舅舅的自當多照看兩個孩子,可這幾年因大哥之事,到底還是虧欠了兩個孩子,如今大哥已去了這么些年……這次兩個孩子進京,不若兒子們和姚家打了招呼,母親將微微和茂哥兒接在身邊教養吧。”
張氏聞言尚未來得及答話外頭已傳來了馮嬤嬤的通報聲,卻是那馬管事到了。張氏忙令丫鬟將人迎進來,馬管事上前見了禮,張氏已問起這些日京城風傳的萬氏偷人一事來。
馬管事這些日在江州想盡各種法子已將事情打探的極為清楚,他細細地將姚老太太壽辰時,姚府下人傳言姚大姑娘覬覦妹妹婚事;小寒山上萬氏欲害錦瑟不成,反累了自身清譽;錦瑟姐弟歸府在路上遭遇不測,姚氏族人責罰吳氏,以及后來吳氏被罰送往別院,武安侯世子被打……等等事情一一道來。
張氏早便聽的面色一陣比一陣難看,聽聞文青當著姚家族老們的面兒說出自己若死了,家產便平分給全族之人的這話時,張氏心中已如明鏡,忍不住渾身發抖起來。
三老爺顯也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待馬管事言罷,他見張氏面色蒼白,眼眶發紅,顯已沒精神細問,他便忙令馬管事退下。待屏退了下人,張氏抓起手邊炕桌上的茶盞便摔在了地上,那茶盞四分五裂,她才覺胸中堵著的一口氣稍稍去了些,落淚道:“都是母親糊涂,還得兩個孩子竟受了這么許多苦。這些年也不知兩個孩子是怎么熬過來,母親一直想著微微和茂哥兒未曾送信兒過來,那便必然是過的極好,又因當年你大哥之事,我們和姚家人鬧翻,他們顧念著姚家人不敢和這邊多親近,卻沒想到姚家人竟是這般卑劣無恥,依著此情況,只怕兩個孩子的信都被暗中扣押下來也是有的……不行,你快去打聽下微微一行如今落腳在哪里,母親這便去將他們接回來。”
三老爺見張氏火急火燎地便要起身,他忙將她扶下,勸著道:“母親莫慌,便是要接也總得和父親商量過后才是,如今孩子們已進了京,也不急在這一日功夫。再說,兩個孩子一路風塵,也該叫他們好生歇息一番,母親若然此刻去了,便又是一番傷懷勞碌。更有,府中給微微和茂哥兒總得先準備了院子,這事兒也還要和大嫂好生打過招呼,若然瞞著大嫂將微微姐弟接來,只怕大嫂心中會更加生出芥蒂來,大嫂掌著中饋,她若對兩位孩子不能釋懷,孩子們進府只怕也不能得到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