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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嬤嬤想著這些,登時便出了一聲冷汗,而王嬤嬤也趕了過來,眼見地上那紫檀木的盒子,也面色發白起來。只因那盒子異常精美,木頭是紫檀中的極品,紫黑色,雕花精美細致,其上還鑲嵌著顆粒極大的一圈紅寶石,在燈影下那寶石熠熠生輝,木頭光澤美麗,回紋深沉古雅,便是躺在地上都似在散發著一股紫檀的芳香。
這樣一個盒子單看盒子便不是一個奴婢能夠擁有的,更勿庸說里頭裝著的東西了,不看也知定然不凡。這盒子出現在此處,當真是詭異非常。
張嬤嬤眼睛一亮,忙上前撿起了那盒子,詫異道:“白芷怎會有這么貴重的東西?莫不是偷了四姑娘的吧!這老太太在找賊,沒承想賊還沒找到,倒是先就在這依弦院尋到了家賊,怨不得人都說家賊難防呢!”
她言罷便聞一個女聲自院外傳來,“你血口噴人!”
眾人聞聲瞧去,正見白芷扶著錦瑟緩緩而來,白芷一臉怒容,正死死盯著那張嬤嬤。張嬤嬤聞言見錦瑟回來了,又形容優雅,倒是一詫。只她轉瞬便收起了詫異,拿著那盒子上前給錦瑟見了禮。待錦瑟叫了起,她才瞧向白芷,道:“老奴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一瞧著盒子便知,白芷不過一個奴才哪里會有這么好的物件,不是偷的四姑娘的,又是什么!”
此刻院子中的奴婢們都察覺了這邊動靜,紛紛圍了上來,皆瞧向那盒子。
白芷氣得面頰緋紅,上前一步又欲言,錦瑟卻拉了她的手輕拍了兩下。只錦瑟心中也有些不安,這盒子竟引得張嬤嬤大鬧依弦院,顯然那盒中東西非同一般,這事是沖她來的,那么此刻張嬤嬤一心想叫眾人都以為這盒子是她姚錦瑟的也不奇怪。
如今情況不明,只有靜觀其變才有可能翻轉局面,若然自亂陣腳,只怕今日真便兇險了。
張嬤嬤見白芷被錦瑟拉住,便瞧向錦瑟,想著那盒子里的東西,她面色便有些古怪,眼神微微閃過一絲同情,接著才道:“四姑娘瞧瞧,這盒子可是四姑娘的?”
錦瑟聞言卻是一笑,道:“嬤嬤如此大鬧我依弦院,想來是沒將我這個主子放在眼中的。這盒子是不是我的又有何關礙,反正嬤嬤是認定了它是我的物件。我便奇了,嬤嬤本是奉命抓賊,怎倒好似早先便知道白芷這屋中放了這么個盒子一般,就直奔這屋子來了?如今見這盒子怎就賊人也不尋了,反倒只惦記著這盒子是不是我的……”
張嬤嬤本想著她指罵白芷偷東西,錦瑟為保自己的大丫鬟定然當即便會承認這盒子是她賞賜給白芷的,可如今錦瑟卻不慌不忙,根本不接她的話,她一心要錦瑟認下這盒子,故而便又道:“姑娘這話就不對了,老奴替姑娘抓出家賊,怎還成了不對了?這大丫鬟若是仗著主子寵愛便為所欲為,姑娘卻還一徑地庇護,這可不是寬厚,只會叫人家覺著姑娘好欺罷了,養出那些個奴大欺主的刁奴罷了。”
錦瑟聞言便笑著道:“那可真真是要謝謝嬤嬤你教導我了,這盒子是不是我的另當別論,嬤嬤如此在意盒子,想來是這盒中物件不凡,嬤嬤不若打開也叫我們都瞧瞧是什么東西值當嬤嬤如此興師動眾的。”
張嬤嬤見錦瑟就是不入套,想著這里頭東西一顯現,四姑娘便是不承認也要惹一身腥,名聲是必然要受損的,故而她也不再堅持只陰沉地沖錦瑟一笑,啪的一聲打開了盒子。
眾人目光瞧去,卻皆瞪大了眼睛,饒是錦瑟早做了心理準備,瞧見那里頭物件也張了嘴,滿臉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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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卻見那精美的紫檀木盒子中明紅色的錦布上放著一根水靈靈紅艷艷的胡蘿卜,且那蘿卜上還被人咬了一口,缺出個大口來。
將才張嬤嬤鬧了這半天,又是錦瑟一番針鋒相對,眾人皆知這盒子中的東西定然有問題,而且都瞪大了眼睛在瞧,那會是怎樣驚人的物件竟然值得張嬤嬤如此不顧禮數大半夜地來搜依弦院。
這瞪大眼睛瞧的眾人中不光有依弦院的奴婢們,更有隨著張嬤嬤一同來的福祿院的婆子們,因為張嬤嬤來的時候便曾放了話,說這次的差事只要她們辦的好便都有三十兩銀子的重賞,故而她們也很想知道盒子中到底裝的是什么,竟然能叫老太太許下重賞。
將才瞧見那貴重的盒子已叫眾人猜想浮動,可誰都沒有想到這么名貴的盒子中竟然放著一根沒吃完的胡蘿卜。一時間眾人皆瞪大了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后便又不住地眨巴著眼睛,再三確定那就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蘿卜后,登時便皆啼笑皆非了起來。
顯然張嬤嬤自己也沒想到里頭東西竟然已被人掉了包,她捏著那盒子,已知差事是辦砸了,不覺雙手微微發抖。
錦瑟也詫了半響才回過神來,腦中率先想到的便是將才在書恒院中完顏宗澤說的那話,他說她不用多久便定會感謝他,想來這定然是他的手筆了。錦瑟瞧著眾人皆愣的場面,又瞧著張嬤嬤不停眨眼難以置信的表情,登時便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見張嬤嬤白著臉盯過來,錦瑟拿帕子掩了掩唇,這才笑著道:“嬤嬤可還要質問我這盒子的來歷?”
張嬤嬤聞言見錦瑟黑沉沉的眸中滿是嘲諷和冷寒,一時面色紅白交加,顯然四姑娘早便洞察了一切,并且這半響都是在逗弄她耍樂子呢。張嬤嬤氣恨不已,可如今事情已經如此,她再在此糾纏也討不到任何好處,不定四姑娘又要怎么整治她,她便也不敢再留,只福了福身道:“四姑娘說哪里話,老奴怎敢質問姑娘。老奴將才也是一時情急,又一心為姑娘好,這才語出不敬。也是這盒子貴重,才叫老奴疑心白芷姑娘。不是老奴多嘴,這樣貴重的物件姑娘以后還是輕易莫要賞賜給丫鬟了,以免引起誤會。”
白芷聞言便冷笑兩聲,道:“誤會?為何不見別人誤會,便只張嬤嬤誤會了?你這老貨安的什么心,誰也不是傻子都瞧的出來,你無中生有大鬧依弦院,如今什么都搜出來,總是要給我們姑娘一個交待吧?往姑奶奶身上潑臟水也要瞧瞧你沒有那個能耐,今兒姑奶奶定要尋到老太太面前兒討個說法不成!”
白芷言罷便沖將上去擰了張嬤嬤的手臂便見她往外拖,張嬤嬤素來知道白芷是個厲害的,如今被白芷拉著,四周依弦院的奴婢們都冷眼瞧著,滿臉憤慨,張嬤嬤早便沒了將才的氣勢。念著差事沒辦好,回去郭氏定要發落,若然再叫白芷告上一狀那便更是雪上加霜,張嬤嬤也不敢再囂張了,只能陪著小意兒,道:“將才是老婆子一時糊涂,白芷姑娘且莫和老婆子一般計較啊……”
白芷見張嬤嬤服軟,拽著張嬤嬤的手便改抓為擰,使勁地掐起一團肉來回地絞著,疼的那張嬤嬤直哼哼。
兩人廝纏而去,福祿院的婆子們自都灰溜溜地跟在后頭,很快依弦院便又恢復了寧靜,錦瑟被王嬤嬤幾個扶回屋中,白鶴念著將才的驚險,不覺后怕地道:“可嚇死奴婢了,原以為那張嬤嬤要得逞,倒沒想到姑娘早便洞察了她的陰謀,哈哈,姑娘瞧見沒,那胡蘿卜露出來張嬤嬤老臉都綠了!”
王嬤嬤聞言卻瞧向錦瑟,道:“姑娘,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嬤嬤心中是清楚的,那盒子中的東西絕對不是錦瑟早先換了的,只因此事錦瑟沒必要瞞著她們。而且將才那盒子被打開,錦瑟分明也是被驚到了。盒子更不會是被白芷掉的包,將才白芷的驚恐和氣憤皆不似作假。若然不是姑娘也不是白芷,那王嬤嬤是真不知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錦瑟見王嬤嬤疑惑地盯著自己,卻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抿了口茶,這才道:“許是我一個友人幫的忙。”
上次謝少文被打一事錦瑟便是如此回答的,王嬤嬤見錦瑟不愿多說,便只舒了口氣,道:“姑娘沒事便好。”
折騰了一日,白鶴和冬雪伺候著錦瑟進凈房收拾一番,錦瑟卻又在白綾的褻衣外套了件青蓮色的常服,坐到梳妝臺前自個兒動手松松地挽了個發,用玉簪子插上。
王嬤嬤見她如此不覺詫道:“姑娘今兒累了一日該早些休息,莫不是還要看會書?”
錦瑟聞言回頭,撞上王嬤嬤微詫中帶著疑惑的眸子,登時不知為何面上便有些微微發熱,眨巴了下眼睛,這才含糊地道:“嬤嬤也累一日就莫惦記著我了,快回去休息吧。”說罷便起身去推王嬤嬤,王嬤嬤見她這般又狐疑地瞧了她兩眼,這才出了屋。
屋中錦瑟舒了口氣,令白鶴將燈挑亮,這才上了床依著大引枕看起書來,只她今日著實累的緊,片刻便上下眼皮地打起架來。白鶴見錦瑟半坐著便睡了過來,悄然起身將燈挑暗,這才緩緩抽掉錦瑟手中的書,將她扶起放倒在床上。錦瑟兀自蹭了蹭,便又沉沉睡了過去,白鶴便動作輕快地垂下床幔退了出去。
錦瑟這邊已然歇下,書恒院那邊卻注定了是個不眠夜。正房中凌亂的屋子早已經收拾齊整,而謝少文卻未在正房中,他令人將他抬至廂房安置,也已在下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如今他仰面躺在了床上,面色陰鷙地瞪著眼睛盯著被風吹的輕輕浮動的床幔,握緊的拳頭再次狠狠砸向床板。屋中沒有點燈,顯得有些陰沉,清亮的月光照進屋里,將他鐵青的面色照的更加冷寒狠戾。
他克制不住一遍遍回想著將才眾人沖進來瞧見的那一幕,想著今夜所發生的一切,一想到被一個卑賤的婢女壓在身下,謝少文就禁不住渾身發抖。屈辱、憤恨、羞惱、不甘……他想著將才沖開房門那一刻眾人瞧向他的那各種神情,便恨不能將那些人盡數殺死。
此刻他一點都不想呆在姚府之中,偏身上的傷再度嚴重,將才大夫已經看過,只說他若再不遵醫囑,只怕便要落下殘疾,如今這般好好休養手臂都未必能恢復如初。
這種躺在床榻之上半死不活,完全不能做主的感覺簡直比死都要難過。想著這種種,謝少文的雙眼便被燒成了血紅色。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錦瑟來,想著這一切皆是拜錦瑟所賜,他便恨不能捏碎她的脖頸……不,他恨不能將她困在身邊日日夜夜地折磨,叫她也嘗盡被在意之人背叛,凌辱的滋味。
想到這里,謝少文的神情便更陰厲的幾分,死寂的房中突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抽泣,只短促的一下接著便似被驚嚇到那聲音戛然而止,被聲聲割斷。謝少文厲目一轉盯向屋角,那里一個身影蜷縮著正躲在墻角瑟瑟發抖,正是那妙紅。
妙紅如今早已清醒了過來,迷迷糊糊憶及剛才所發生的事情,當真是驚懼難言。她只想逃離,逃的遠遠的,可眾人走后,謝少文便叫人將她丟到了面前,她剛才曾跪地哭求過,額頭已磕地稀爛,可謝少文便只是用冰到極致的眼神盯著她,竟是一言不發。
她求的累了,聲音也啞了,見謝少文躺著不動,似已不在意她,她才退到了這角落。剛剛也是見謝少文面色陰厲,滿是殺意,她才一個沒忍住又哭出了聲。如今眼見謝少文再度注意到她,妙紅一雙驚恐的眼睛和謝少文一對上,便忙又移開,她只覺驚懼地心跳都尋不到了,身子越發抖動的厲害,她知道眼前人是萬不會放過她的!
這會子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不該伙同老太太和大姑娘做那傷天害理陷害四姑娘的事兒,便是嫁給福生也比現在強上百倍啊。謝少文不將目光移開,妙紅的驚懼便一點點加重,直至逼的她感覺要瘋掉。她受不住了這才又跪趴至床前,再次咚咚咚地叩頭,道:“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奴婢真的從沒想過要害世子,也萬沒膽量設計世子……都是夫人、老太太和大姑娘和四姑娘做的。世子來拜壽,是夫人害的四姑娘臥床不起,想叫大姑娘搶了親事來。四姑娘在山上遇險也都是夫人和人一起密謀的,四姑娘和鎮國公世子清清白白,那玉佩是鎮國公世子送給五少爺的信物,后來是大姑娘叫翠芙想法子盜了來,騙世子您的也都是大姑娘,和奴婢都無關啊!奴婢今日也都是照著大姑娘說的做的,奴婢真不知為何會突然暈厥,四姑娘明明被知硯打暈了,奴婢真不知為何啊……奴婢不是有意冒犯世子爺的,世子爺繞過奴婢吧……”
這會子妙紅驚懼非常,只一徑地想著脫罪,將前前后后的事情皆說了出來,只望著能脫罪,保全了性命。她的話語無倫次,可謝少文卻聽的雙眸緊瞇,一臉猙獰,道:“你說那玉佩非鎮國公世子給姚錦瑟的定情物?”
妙紅聽謝少文這般說,以為終于有了能立功脫罪的機會,忙又磕著頭道:“那日鎮國公世子不過是瞧在四姑娘救了郡主的份兒上將姑娘送了回來,就和四姑娘在二門處說了幾句話便去了書萱院。奴婢陪著大姑娘到二門時瞧的清楚,鎮國公世子和四姑娘極是守禮,那玉佩確實是大姑娘著人偷來的,這會子已還回了書宣院,世子不信可派人去看,就藏在五少爺的枕下。”
謝少文聞言恨意翻涌,渾身顫抖,半響才怒聲道:“姚錦玉,好!好!”
妙紅也不敢抬頭去看,聞聲便忙又哭求著道:“都是大姑娘做的,和奴婢無關啊,將才……將才奴婢也都是中了四姑娘的套兒,世子繞過奴婢吧……”
謝少文半響才順過氣來盯向滿臉淚痕的妙紅,竟是陰鷙的笑了,道:“你放心,全姚府的人都知道爺看上了你,已收用了你,爺自會向姚禮赫討要了你,好好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