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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萬沒想到,這位瞧著嬌弱年少的姑娘竟如此的與眾不同,只觀察她這兩日的手段和處事態度,兩人已心有所動。如今又被錦瑟一陣恩威并施,心中已然有了另一番想法。
原先只道怕今后再難有出頭之日,如今卻又充滿了希望。姑且不說這姑娘和自家主子到底是什么關系,只這姑娘自身的能耐便未必不能允他們出頭之日。更何況,這姑娘許諾的十年之約著實叫人興奮。要知道培育一個死士不容易,故而一般做死士的都是入了此道便終身都要生活在陰暗的角落,再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故而對他們來說,錢財不是最珍貴的,只有自由才是生來便奢望得到的。
這姑娘此刻卻允了他們自由,所謂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分別兩人還是分得清楚的,在王爺身邊他們便是再忠心不二,再本領出眾,那也是錦上添花,除卻他二人王爺自還有大把人手可用,可對于眼前姑娘,他們卻是雪中送炭,做好了差事也更容易出頭,因為根本無人和他們相爭。
如此想著兩人倒覺此番被派了這個差事真真是一件幸事了,念著將才姑娘分明便是洞察了他們的心思,這才叫他們自刺手臂以為敲打,后來更是算準了時機才開口叫停,兩人哪里還敢小覷眼前女子,卻是同時沖錦瑟恭敬磕頭,道:“請主子賜名。”
錦瑟聞言這才瞧向文青,道:“今后他二人便跟在你身邊,時刻守護你安全,你有什么欲做之事也可令他們去,只一點你身旁時刻都要有他們中的一人在身旁,萬不可大意。去扶他們起來,給他們賜名吧。”
文青在一旁瞧了這半響,雖不知下頭兩人到底是什么來歷,可也有些猜到了兩人的身份,如今聽錦瑟這般說當即便是一驚,瞪著眼睛,道:“怎可兩人都于我,姐姐身旁怎的也是要留上一人的啊。”
錦瑟聞言倒笑了,“姐姐一內宅女子哪里需要他們保護,再來也不合適,你放心,姐姐會護好自己個兒的。你也要知道,你好了,姐姐才能好。快去!”
姚文青不覺眼眶微紅,他雖不知姐姐是怎樣弄到這樣兩個人的,可卻也知定然不易,又念著姐姐為自己費盡了心思,便更感內疚無用,握了握拳頭,暗自發誓定要努力強大,早日擁有守護姐姐的力量。他才強行逼回淚水,上前扶起了兩人,道:“今后你二人便喚寸草和春暉吧。”
錦瑟聞言搖頭笑了,自明文青的感念之意,只是這兩個名字倒似小丫鬟的名兒,配兩個暗衛著實奇怪。只他愿意,錦瑟便也含笑領意。那寸草和春暉卻同時抽了抽唇角,復又自我安慰,未來主子似是個極重恩情之人,這樣倒也是好事。
待兩個暗衛退下,錦瑟取了衣架上的松香色彈墨狐毛斗篷親自給文青披上,挽了系帶,這才道:“早些回客院去吧,一會子慈心院便要落鎖了。”
文青聞言點頭,卻又似想起一件事來,忙道:“姐姐,那趙媽媽偷奸耍滑,平日似乎手腳也不太干凈,只怕不能信任……”
見姚文青目有鄙夷和厭惡,錦瑟不免心中一嘆,撫了撫他的發,道:“茂哥兒,你若想做番大事,學問自不能少,可處事御下卻更為重要。古先賢之人無不是門客三千,那雞鳴狗盜之輩,你可以厭之,卻不礙你用之驅之。這世上沒有無用之人,只有用人無道之輩,用的好了,便是一根朽木已能成為攻人之利器。御下之術,重在因人而異,有些人需以恩義感化,有些人需恩威并濟,有些人卻只需叫她懼你怕你便可,你要知道欲是那膽小若鼠之輩欲容易駕馭。”
姚文青聞言不覺面露沮喪,只覺和姐姐相比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這樣的事還需要姐姐提點,將才他膨脹起的信心不覺便又被打壓了下去。錦瑟見他如此,豈不明他是太過急切,生恐他再失了自信,自暴自棄,便笑著給他又攏了攏斗篷道:“茂哥兒小姐姐三歲,如今自該姐姐來守護你,等你長大了姐姐卻要事事依仗于你了。”
姚文青自然知道姐姐這么說都是為了安慰自己,心下更覺難受,想著姐姐不過比自己大三歲卻事事為他思謀的周全,而性比之下自己尚是男子卻如此不懂事,連姐姐都比不上,更勿要論今日得遇的楊大哥和蕭大哥了。他心中沮喪,面上便也提不起精神,聞言只嘟嘴道:“姐姐什么都懂,將來再有姐夫照顧姐姐,只怕就更用不上我了。”
錦瑟聽他如此說倒撲哧一聲笑了,嗔他道:“你怎還怕欠下了姐姐恩情還不嗎?竟說此等話,真真是傻孩子。來日即便有姐夫照顧我,沒有娘家依持,姐姐還是要受人欺負被人瞧不起,快莫胡思亂想的。”
說罷見文青神情還是有些不愉,便又道:“茂哥兒可曾聽過西柳先生的大名?”
姚文青聞言果然便抬起頭來,幾分不解的瞧著錦瑟,聲音卻較之方才大了幾分,道:“西柳先生的大名我自是聽聞過的,他是平歷朝的內閣首輔,輔佐了永寧、平歷兩位先帝,平歷朝時他一力發起平歷新政,使得原已垂危的周朝得意延續,這才擋住了完顏齊齊哈的南攻,只后來他教導的勇乾太子不幸患病英年早逝,他傷心之下便遠離的朝堂,只寄情山水,做了隱士,因號西柳,故而人倒多稱他西柳先生。西柳先生是帝師之才,蕭大哥的啟蒙師傅就是西柳先生呢!”
錦瑟見他眸中襦慕和敬仰之色盡顯便笑著道:“茂哥兒可想西柳先生做你的授業師父?”
文青聞言瞪大了眼,一雙眸子熠熠發光起來,只接著他眸光便又暗淡了下來,道:“姐姐許不知,西柳先生從不隨意收人,平生便只教導過勇乾太子和蕭大哥兩人,他收蕭大哥為徒還是瞧在蕭家和柳家世代交好之上,當年蕭大哥高中狀元,西柳先生又說過再不收徒的話……他怎會收弟弟為徒呢?更何況西柳先生如今隱遁金州,我們見都見不到他,更勿論請動他了。”
錦瑟聽罷卻兀自抿唇一笑,拍了拍姚文青的手,道:“你放心,姐姐定會說服他收你為徒的,你且再容姐姐好好想想。”
姚文青見錦瑟說的肯定,目光中更有堅定之色,一時間只覺信心頓起,若然有西柳先生為師,他定然也能長成像蕭大哥那樣的人,到時候保護姐姐便不在話下了。他想著,目光愈發如星辰般奪目,道:“姐姐說真的嗎?有西柳先生為師,我也能成為像蕭大哥那樣滿腹經綸,才華橫溢又文武兼修的全才嗎?!”
錦瑟見姚文青這般推崇蕭韞,言語間帶著親昵,眸中還有欽佩之色倒微微一詫,弟弟文青雖頑劣,可骨子里卻承襲了祖父,父親的傲骨,鮮少服人,也鮮少和人親近。卻不知今日蕭韞將他送回來時做了些什么,竟引得弟弟如此。只文青和蕭韞親近倒也非壞事,故而錦瑟眨了眨眼,便道:“一定能的,姐姐的茂哥兒最聰明了。”
言罷她親自將歡喜的姚文青送出院子,又瞧著他遠去這才欲折返回屋。只她剛剛回身沒走兩步,便聽遠處傳來一聲喚。
“錦瑟妹妹且等等。”
錦瑟聞言蹙了下眉,這才緩緩回身,便見謝少文自暗夜中快步而來,她唇角滑過一抹譏笑,轉瞬又變成了溫婉笑意。
而謝少文到了近前,卻猶豫著在幾步之外停下腳步,似有些怕靠的太近錦瑟會反感,他瞧著她月光下靜謐而美好的面容,她清冽如水的眸子,只覺喉嚨發阻,似被塞了一塊木頭直叫他喘息不過,張了張嘴卻是無法成言。
最后卻還是錦瑟率先開了口,道:“世子可是有事?”
謝少文聽錦瑟張開便喚世子,心中便是一梗,再見錦瑟眉宇間雖有笑意,但眼中卻帶著疏離之色,登時他便慌亂了起來,急聲道:“錦瑟妹妹所受委屈,我都已然知曉,也已為妹妹討回公道拘了母親在屋中。回京之前不會再叫母親打攪妹妹,還望妹妹看在昔日兩家的情分上,看在你我一起長大的情分上,能原宥母親一次,只將今日之事當做未曾發生,莫和我疏離,也莫胡思亂想,可好?”
謝少文言語急切,眸中閃動著懇求和真誠之色,叫人望之動容,錦瑟瞧著這樣的他,心中實為不屑。此刻他若然能守著萬氏,她倒還能高看他一眼,只當他人雖混帳,卻還算個孝子,然而他竟再次叫她失望了。
也是,如謝少文這樣的薄情人,對曾愛重的她便不過三年熱度,對萬氏又能有幾分純孝?不過是作態罷了,真當萬氏阻了他的路,不能順他的心,依舊也是一腳踢開。
錦瑟心中想著,面上卻掛著淡然笑意,似沒有聽到謝少文的請求,只清聲又道了一句,“世子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謝少文聞言見錦瑟不愿多談,心中如撕開了一道口子,寒夜的風便就勢吹了進去,將他的心吹的空蕩蕩冷颼颼,可他此刻瞧著錦瑟清冷的容顏,卻并不敢死纏爛打,生恐如此更惹惱了她,于是他便只好直言深夜而來的目的,再次懇求著道:“我思量了下已給父親去了信,想過了年便將妹妹迎進侯府……妹妹且放心,只是先行了拜禮,等妹妹及笄我們再……再……圓房,卻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謝少文言罷面頰倒先紅了,目光卻閃動著直盯錦瑟,見錦瑟還是那般靜靜地站著,一雙黑如暗夜的眸子鎖著他,瞧不出任何情緒來,當即心便再次慌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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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親親pettylee,anitabeibei,秋心自在含笑中,抱抱所有支持素素的親親們。形勢大逆轉,如今真成武安侯府求咱錦瑟過門了o(n_n)o。
五十九章
謝少文心中慌亂,偏錦瑟就是不言不語,只那么神情清冷淡漠地瞧著他,他雙手不覺握起,捏了一手心汗。
任何女子遭遇這樣的事情都不會心中無怨,本來他便覺著這次到江州錦瑟妹妹對他似疏離了許多,好容易今日一起出來賞花拉回了些親昵來,沒承想就有發生了這樣糟糕的事情。錦瑟妹妹善良敏感,又一直將母親當親姨母一般敬愛,這會子不定多么傷心難過,說不定已經萬念俱灰對他們的婚事不報希望了。
謝少文想著感覺雙唇發干,他舔了舔唇這才又急聲道:“這也是權宜之計,妹妹且放心便是提前過門,侯府也定將婚事辦的風風光光,大擺宴席,十里紅妝地將妹妹迎回京。更何況錦瑟妹妹離開京城這三年想來也該想念京城的閨蜜舊友了,尚書大人和夫人經這兩年時間只怕對當年廖伯父之事釋懷了,兩位老人年紀也都打了,妹妹早日過門在京城也好就近照顧。侯府總歸是妹妹一生的歸宿之處,妹妹放心,過門后父親和我定會好好對待妹妹。母親她今日也是一時想岔了,如今她已經懊悔難言,將才還和我說要自請在府中禮佛,修身養性再不插手府中之事。如今二姐姐和三妹妹也都大了,這次我來她們還叫我給妹妹帶了幾樣小物件,都甚是想念妹妹。二姐姐如今已定了親,來年便要嫁人,現今正學掌家,錦瑟妹妹過府也好幫幫三姐姐,來日姐姐出嫁府中時錦瑟妹妹也好掌起來。”
錦瑟見謝少文連中饋之權都拋出來要引自己同意過門,登時倒覺好笑,只因她猶且記著,前世時謝少文毀了她的清白便也是如何和她保證的。安慰她說沒關系,即便在世人眼中她不過是用粉轎從后門抬進府的小妾,可在心中依舊是他唯一的妻,還信誓旦旦的說他已勸服了姚錦玉過門之后由自己這個妾室來掌理侯府中饋,他當日說這話時只怕一半出自愧疚,一半也是知曉自己對掌不掌中饋根本就沒興致,也萬不會真接管了中饋好欺辱姚錦玉。
眼見錦瑟聽了自己的話絲毫不為所動,眸中甚至有冰寒之色迸出,謝少文忙將自己的話又回想了一遍,實不知到底是哪里又惹到了錦瑟,他正欲再言,錦瑟終于開口了。
卻見她只是微微福了福身,道:“夜深了,世子在此不合禮數,還是請回吧。”錦瑟言罷竟是不再瞧謝少文一眼轉身就走。
謝少文當即就愣住了,他設想過多種錦瑟會有的反應,或怒目叱責,或淚流傷悲,或含笑感念,或蘊淚委屈,可怎么也沒想到錦瑟會是如此的……如此的無情無緒,好似沒有聽到他的話,更好似此事壓根就不重要,她淡漠的像是他在談和別人的婚事一般,她完全地無視了他。
這個認知叫謝少文心慌,沮喪又難過、憤怒,更夾雜著些對錦瑟不理解他的失望,可眼見錦瑟轉身就走,他的心又是一糾,當即便抬手欲去拉她,錦瑟卻好似早知他會有此舉一般,竟是一抬手避了開來,他的手指只掠過她一角衣袖,而冰滑的衣料在指縫間瞬息而過,似他怎么用力都抓不住它一般。這種感覺極差,叫他覺著眼前的錦瑟也是如此,任他再努力也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抓住她,占有她了。
他心中所有情緒皆又轉為驚慌來,然而錦瑟已站定,目光清冷無垠地望了過來,她的身影散發出一股冰寒之氣,月光下姿容高貴而不容褻瀆,氣態冰冷而拒絕盡顯,她盯著他,謝少文便再難動上一動了,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卻聞錦瑟又道:“婚姻之事歷來是長輩說了算的,小女雖沒了父母,可卻還是族中的族老們為小女做主,世子拿此事直面小女,可是欺我無人依仗?只怕世子心中當真也沒將我放在眼中,不曾給過一絲尊重。世子還是請回吧,嬤嬤,替我送世子。”
謝少文此刻親自過來和錦瑟商議卻真真是一點輕辱她的意思都沒,一來今日事發突然,他思謀一番也只此徒能化解險機又遂他心愿,再來也是他從小和錦瑟一處,小時候童言無忌,此刻也沒覺拿此事和錦瑟商量有什么不妥的。如今聽錦瑟如此說,他當即便又是懊悔又是心切,忙欲解釋,讓錦瑟言罷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便再次轉身往院子中去了。他欲追卻被柳嬤嬤攔了下來,卻聽柳嬤嬤道。
“世子還是回去吧,今日之事任誰都會有氣,我們姑娘沒在當場發作出來已是給侯府和世子面子了。這世上卻也沒有壞事做盡卻面子里子都想得盡的好事,姑娘如今在氣頭上,世子便是說成花兒也是無用。更何況,我們姑娘說的也是,這親事如何還得看姚家宗老們的意思,姑娘是做不了主的。武安侯夫人如今只怕也不好,世子還是快些回去盡孝吧。”
謝少文被阻攔住,便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錦瑟進了屋,門簾垂下再不復得見,他無法又聽柳嬤嬤說的有理便只好一嘆,令柳嬤嬤好生勸勸錦瑟,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心里卻想著這兩日該去拜會下姚氏幾家的家主,此事只要他們點了頭,他再請父親到江州親自安排婚嫁事宜,給足了錦瑟妹妹臉面,她便是再大的氣性也該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