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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心事,又或許是受生物鐘驅使,即便一夜沒睡好,白暄妍仍然醒得很早。她在床上躺了一會,等楚玥出門以后,才磨磨蹭蹭地下床洗漱。窗外陽光甚好,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只是這么好的天氣與白暄妍無關。玻璃窗將她和陽光隔開,玻璃的兩側仿佛是兩個世界。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一個多小時,白暄妍沒有像往常一樣提前出門,而是在桌前坐下,打開了課件。她隱隱期待著李嵐一能早些起床,這樣自己也不必一個人去面對窗外那個充斥著陽光的世界。可她的期待最終還是落空了。等白暄妍一個人趕到階梯教室時,教授已經準備好了課件投影,背著手倚靠在講臺邊。離開始上課不到兩分鐘,教室前幾排和后幾排早已沒有空位了。白暄妍只得在教室中間找了個空位坐下。她剛打開課件,翻到和投影儀上相同的那一頁,忽然耳尖一動,聽到后方傳來的竊竊私語聲。“……是她嗎?好像也不怎么樣……”“……真的假的……周子昊……”是在議論她嗎?聲音很低,白暄妍聽得不甚分明,只能靠一些關鍵詞來猜測。沒有論壇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詞匯,甚至并不能確定他們議論的就是自己,可她仍覺得很不舒服。白暄妍拿出手機,本想看看周子昊有沒有回復消息,可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勇氣打開微信聊天框。于是她的手指向右輕滑,反而移到了學校論壇。理智告訴她自己,僅僅過了一夜,熱度并沒有過去,在事件發酵的時期刷論壇,除了給自己添堵外根本無濟于事。可她仍然點了幾下刷新,似乎想靠這個機械的動作來緩解焦慮。論壇首頁又多了一個新的熱門帖。……昨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沉夢涵到家的時候,沉父正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手中拿著一沓文件,看得入神。他背對著門口,一開始并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直到傭人將沉夢涵的行李箱搬進客廳弄出了聲響,他這才回頭看了一眼。“不住校了?”沉父倚在沙發的靠背上,壓低了眼鏡,從上沿看向沉夢涵。他年逾半百,卻仍是滿頭烏發,身材勻稱健碩,保養得極好。透過他放松的表情,依稀可以窺見其年輕時的風采。只是即便容貌比同齡人年輕許多,視力卻不可避免地與他們趨同。他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而沉夢涵心中煩悶,只覺得對方的笑里似乎帶著嘲諷。“嗯。”她面無表情,冷淡地點點頭。當初考上a大時,是沉夢涵主動提出的住校,也是她據理力爭,說服了原本并不贊成她住校的沉母。沉父似乎已經習慣了沉夢涵這樣的態度,自顧自道:“回家住也好,最近家里事情多,你幫你媽分擔一點……”“我媽呢?”沉夢涵打斷了他。被打斷的沉父并不介意,他指了指樓上:“你媽在書房開會,一會上樓你小聲些,別……”“我知道。”沉夢涵再次打斷了沉父。沉父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箱子送到我房間吧,”沉夢涵轉身對傭人說,面對傭人,她的語氣反而柔和了許多,最后還不忘囑咐一句,“動作輕些。”等傭人都上去了,沉夢涵這才跟著上了樓。她徑直離開,直接無視了她的父親,甚至沒跟他打聲招呼。沉父聳了聳肩,重新戴上他的老花鏡,繼續研究手上這份他自己也看不明白的遺囑。這一晚,沉母忙到深夜也沒離開書房,沉父自覺無趣,不知什么時候又出了門。沉夢涵則將自己關在房間里。日落月升,沉夢涵沒有拉窗簾,任憑月光灑在自己的枕席上,映亮了她滿臉的淚痕。……同一片月光下,凌宇安立在自家最高層的露臺上,望著山下的燈火出神。
露臺上經年不熄的炭火如往常一般燃燒著,微微映亮了他的后背,給他的背影鍍上一層淡淡的暖色。然而這微薄的暖意終被淹沒在冰冷的月色中。凌宇安再次低頭看了看手機——他已經記不清今晚自己反復看了多少遍聊天框,可是屏幕上始終只顯示著單側的消息。對方既沒有回復他,也不接他的電話。他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到底怎么了?為什么又這樣?在學校分別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么?從離開學校起,凌宇安就不斷向白暄妍匯報他的行程。起初他以為白暄妍上課忙,沒來得及回復。后來他同母親去了趟沉家,自己也顧不上看手機,便依然沒有在意。直到隨凌母返回山上的那個家后,他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就像是上一次被白暄妍刪好友的前兆一樣,她不回他的消息。凌宇安一分一秒都不想等,恨不得立刻閃現到白暄妍宿舍樓下,將她喊下樓問個清楚。他頭腦發熱,徑直奔向車庫,卻被冷靜的人攔在門口。冷靜的管家冷靜地開口:“二少爺,夫人交待過了,今晚讓您在這里過夜。”“劉叔,”凌宇安也冷靜了不少,誠懇道,“我有要緊事要下山一趟……”冷靜的劉叔冷靜地提醒:“您沒有車鑰匙。”凌宇安:“……”冷靜的劉叔冷靜地補充:“大門也已經上鎖了。”凌宇安:“……”連他打車下山的念頭也斷絕了。除了沉夢涵,凌宇安與白暄妍的其他室友都有過一面之緣,或是幾面之緣,可他沒有她們的聯系方式。于是凌宇安別無選擇,只能聯系最后的那個人。凌宇安給對方發消息:【你能聯系上白暄妍么?】那個人正是周子昊。也只有周子昊了。這個整晚都沒有回復白暄妍的人,此時卻選擇性回復了凌宇安。周子昊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聯系不上么?】凌宇安:【她不回我消息,也不接電話。】周子昊:
【你都聯系不上她,我怎么聯系得上?】凌宇安:【那你能給她發個消息么?就說我在等她,哪怕給我回個1也行。】周子昊沒再回復。如果凌宇安足夠冷靜,或許會發現周子昊的語氣有些異樣。可他原本滿腔對白暄妍的熱情此時如同炭火一般熊熊燃燒,或者比炭火更盛。火舌在他體內亂竄,始終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明明說過喜歡他,為什么又選擇丟下他?月光很亮,沉沉地落在凌宇安肩上。上一次在露臺上,他滿心滿眼只有一個人的身影;而這一次,那個身影的主人不在,只剩下了萬家燈火。驅散不了眼底的陰霾。同樣的晚風吹過露臺,微微吹動了凌宇安額前的碎發。上一次,她問他冷不冷,說想要抱他……凌宇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他抬頭望向月亮。月亮很亮,和他的心上人一樣。亮也沒用。可沒用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