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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慣了顧遲進進出出走到哪背后都跟著個深灰色長發(fā)的異族人,現(xiàn)在沒了他們還覺得有點不習慣。
今日顧遲本是要到落星湖向裴元請教關于以星極草入藥的問題,但在去到時,他見裴元與謝沉正在交談,且后者的面色看起來……實不太好。
“師兄。”顧遲向裴元輕頷下首,待裴元應了‘嗯’一聲后,他才轉而對仍緊蹙著眉的謝沉問道:“師弟……緣何故心事重重?”
換了別人顧遲可能不會問,但謝沉不同,他這師弟向來對誰都笑臉相迎,鮮少有見這般凝重深沉的樣子。
“阮阮的書信斷了已有半個多月,我放心不下……”謝沉回答。
顧遲略微思索,想起好幾個月前有自稱是澤水村人的男子來萬花谷求醫(yī),說是村中逾半數(shù)的人都患上不明病癥,四處求醫(yī)無門,于是把最后希望都放在了萬花谷。
那時谷中有好幾名自請前去的弟子,其中一人就是謝阮……與衷情于天工門術的兄長不同,謝阮是懷著懸壺濟世的念想,每日皆刻苦研習杏林醫(yī)道。
捋了捋前因后果,顧遲也不免跟著擔心起來。雖然在喜好上南轅北轍,但他知道這兩人是真不愧為親兄妹,性格就某方面而言都是同樣的‘直’,或者說過分單純。
要是武力值達標那也就算了,偏生這兄妹倆都偏科偏得厲害,萬花用于武斗上的那部分點穴截脈功夫……他們就只學了個半吊子水平。
“今日有澤水村人再度來谷中求醫(yī),謝沉師弟方才便是與我說要自請前去。”裴元的目光望向三星望月處,微嘆了口氣后道:“現(xiàn)谷中正值忙期,暫時也難以分派出更多人手。”
顧遲掩唇輕咳了咳,面容隨之微有蒼白。聲音仍溫和清朗,他緩聲道:“我去。”
裴元聞言頓時稍蹙下眉,雖無出言反對,但面上也絕不是贊同的神色。
“作為師弟,合該是要為師兄分憂一二……且我也同樣放心不下阮阮。”澤水村有人再度來谷中求醫(yī),可見事態(tài)是變得嚴重,否則以顧遲對謝阮的能力了解,后者應是已解決了此事才對。
形勢所趨,裴元蹙著眉仍是點頭同意了。
“現(xiàn)天色已晚,你們還是先休整一宿收拾行裝,明日再行啟程。”夜路難行是屬常識,但裴元覺得他要是不說,對面的兩人或真就可能現(xiàn)在就動身。
大師兄都發(fā)話了,顧遲與謝沉自然不會有什么異議。后者乖乖聽話回去收拾,而顧遲留下來把最初來落星湖的目的達成后才滿足離開。
翌日臨近出門之際,顧遲才想到自己似乎是該留下封書信。異族人極可能在他離開期間回來,然而轉念一想……
異族人看不懂漢文。
顧遲大大默默否定了這個想法。
“嗒。”木門被推開時碰撞上不明物體的聲音。
顧遲疑惑了一下,低頭望去,一方烏木盒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門前地上。
顧遲俯身把烏木盒拾了起來,指腹無意識摩挲過烏木盒上的紋路。四處無人,但就是有種莫名的確定感。
“……卡盧比?”
第12章 喜歡
如同回應般,明明看著感覺是空無一人的地方,驀地出現(xiàn)一道黑色人影。
……所以你剛才是為什么要隱身,顧遲大大無語凝噎。
“你受傷了。”非是問句。異族人靠近到離他三步有余的地方就停住不動,但顧遲仍是聞到了幾許微薄的血腥味,又敏銳地在異族人未被衣物遮擋的手臂上看見好幾道尚未完全結痂,甚至是仍滲著鮮血的狹長傷痕。
異族人面上仍是沒什么表情,聞言微垂眉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幾秒后表露出一瞬恍然的表情,異族人把手背到身后……
藏了起來。
顧遲:“……”不是,這看都已經(jīng)看見了好嗎??
“進屋吧,我給你包扎一下。”顧遲溫聲把話說完后就再度走進屋里,把久未動用的藥箱給翻了出來。他今天是提早醒了的,距離定下的啟程時間還有好幾刻鐘,足夠給異族人手背上的傷口做一次簡易的清理包扎。
異族人在顧遲轉過身的一刻眉眼微動,把背在身后的手移回身側低頭看了一眼,又默不作聲地再把手背到身后。
他看見那身著玄墨衣衫的人面容上眉宇微蹙……他并不想讓那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么想著,異族人顏色淺淡的赤眸忽爾就沉暗許多,如覆于陰影中時一般的暗色。
“你先坐著,左手放桌上別動。”顧遲對走到他旁側的異族人道。傷成這樣還亂動,就算不以醫(yī)者的眼光去看,以個人來說是看不下去了。
反于常態(tài),異族人沒有乖乖照做。他站定了注視顧遲良久,而后把被顧遲擺置在桌上的烏木盒重新拿了起來,沉默著把烏木盒推到顧遲抬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垂著眉眼,異族人的目光仿佛在催促著顧遲把烏木盒打開。
知曉異族人一旦固執(zhí)起來就難以改變,顧遲選擇如他所愿。只不過當把木盒打開見到內里物件時,顧遲是有些猝不及防地微怔了一下。
盒中靜置著一支筆,長約一尺三寸,柄端融光。筆身是湛然赤色,不知為何種奇玉所成……動靜之間隱有光暈浮動。
就連常人單看一眼也會明了,這盒中之物非是凡品。
事情的前因后果倏忽變得清晰,這反而讓顧遲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不由得默了片刻。
但在他找到合適措辭之前——
“你不喜歡。”異族人的聲音本就微帶啞意,但此時聽起來似乎是更低沉了幾分。明明是面無表情,但加之微垂著的眉眼,那張五官深邃的俊美皮相頓時怎么看怎么低落。
顧遲摩挲了下他佩于腰間的‘倚玉’,玉石所制的筆身透著涼意,表層因幾重裂紋而不復平滑,指腹觸碰時的觸感尤為明顯。
然后顧遲把它解了下來,把烏木盒中的筆提起佩上。與其言語解釋,當然是行動更為實際。
“咳咳……”顧遲捂唇低咳了幾聲,抬眼就看見異族人的赤色眸中浮著微光,繼而就乖乖照著他之前說的坐下把手放桌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