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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遲。”顧遲一字一頓,字正腔圓地把自己的名姓再念了一遍,耐心地繼續糾正起對方對他的稱呼。
倏忽心領神會,照著念出兩字,膚色蒼白于常人的異族男子再次幅度細微地稍彎下了眉眼。異族人深邃分明的輪廓線條因這份微小變動而柔下許多,繼而減去了幾分表情寡淡時給人的凌厲之感。
這幕如鸚鵡學舌的場景被剛踏進屋來的謝沉全收入眼底,當即‘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師兄,馬車已經雇好了。”想到顧遲讓他去辦這件事情大概就是有了回谷的意向,謝沉這次的辦事速度是快得不能再快,他是絲毫不想再進那歌什么沙漠體驗人生。
那種晝夜相比就是冰火兩重天的地方,這輩子去一次就夠回味無窮了好嗎!就巴望著他師兄別再想不開了。
這是什么表情……顧遲有種見到與他同著一身端整門派衣飾的師弟背后有根尾巴在亂晃的錯覺。想到謝沉一邊嫌棄歌朵蘭沙漠再一邊夸贊自家萬花谷時候的樣子,顧遲便失笑地搖了搖頭。
萬花谷么……確實是個很好的地方。被趕鴨子上架穿越后的第一個處所,自也不免多幾分偏愛。
“出谷時我答應小臾他們,會在三個月內回去。”所以算算時間,差不多是該返程了。
謝沉一聽就立馬會意,當即喜形于色。回谷哎!想我萬花谷里山好水好,嗯……花草也好,連花海里的梅花鹿都特別可愛有木有。
“救人本該救到底,但對于卡盧比的眼睛我并無醫治之方。”顧遲說的平靜,坦言自己能力不足不是什么可恥的事情,再者他也需要一個合宜的理由把人拐回萬花谷。
“師兄你已盡力了。”謝沉現就恨不得再給顧遲發上幾疊好人卡,他這師兄就是連路過遇見受傷小貓小狗都要出手救治再悉心照料一番的人。
“萬物有靈,不獨于人。”河畔煙柳垂枝,春風拂過垂落的袖緣,那時墨衫清雅的男子伸手輕按在柳樹軀干上,微笑而立。
謝沉倒也認同這一說法,只不過比起懸壺濟世,作為天工門下弟子他是更樂意和機甲人、機關鳥等打交道。
然而顧遲說這番話的原因 ——
小花:91(麻麻我喜歡這個人類!)
哦,小花就是他們從萬花谷到歌朵蘭沙漠的路上遇到的一只虎紋花貓。
說起來一番救治兼投喂后就迅速竄到極高的好感數值,要是人的好感也都這么好刷,顧遲大概會對‘回家’一事信心十足。
對話的語句一旦復雜,對卡盧比而言就相當于是在聽天書。是以在顧遲與謝沉交談之時,他都是微垂眉目安靜地待在一旁,但聽到自己的名姓從顧遲口中說出時,卡盧比很快就把面孔轉了過去。
腳步聲。
‘顧遲’在向他走來,準確靈敏的聽覺讓卡盧比意識到這一點。兩人距離本就不遠,幾乎只在下一刻——
是有什么溫暖柔軟的東西碰觸在他臉上……?
第4章 小魚干
對來人提不起戒備抵抗,雖說被碰觸的地方十分接近人體脆弱的眼部,卡盧比的反應也只限于反射性地快速眨了一下他那雙眸色淺淡的赤眸。
手指輕碰觸在異族男子狹長的眼角旁,顧遲溫言道:“醫治。”
數日的相處,卡盧比對這個詞并不陌生,因為顧遲每次替他換敷傷藥前都會語及這兩個音節。短短幾天就能聽懂部分簡單的字詞,不得不說也真是了不得的記憶力,
心弦微動,卻不是因為得知雙目或許能可復明,反倒眼角旁被碰觸的地方生起些許莫名燙意,卡盧比不由得垂了垂眉眼。
仍與族人一同居住在幽暗的地下深處時,他眼中所見的事物與現在實際也相差不遠。同樣是漫無邊際的暗色,失明對他可以說并無影響。
“嗯。”卡盧比低應一聲點了點頭,隨著顧遲手指的撤離,眼角旁被碰觸過的地方仿佛也終于回至常溫。
救了他的人是什么樣子的……?卡盧比嘗試過在心中勾勒出對方的面容輪廓,但總是不能成功。
“師兄,你不是要把他帶回萬花谷吧……”用的是陳述語氣,謝沉心下是已肯定了七八分。
顧遲的回應是沒讓謝沉失望,在回以肯定后溫雅淺笑道:“我去備些干糧。”
說罷他就轉身欲踏出屋門,依然是沒走幾步身后就有個人自發地跟了上來,對此顧遲已習以為常。
簡陋且有些舊損的木門被推開的一剎,傾灑入的日光讓卡盧比倏地頓住腳步,憑著上回的記憶他準備拿下掛在在門旁墻上的斗笠。
這一回顧遲輕咳一聲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什么話都沒說就扣住還在遲疑的人的手腕,前走幾步踏出屋門后沉力一引,后者在缺乏反抗意識的情況下輕易就被帶出屋外。
是的,就是這么簡單粗暴。
卡盧比下意識地微瞇起雙目,置身于屋外無所遮擋,他卻沒有任何痛感。
憑著感知,卡盧比把面孔轉向日光的來處,闔目微仰起頭。常年不見日光的膚色在映照下愈顯蒼白,但也無損異族人深邃面容所具的獨特美感。
是大神明了真相撤去了對他的不公處罰……?
是問句而非陳述。放在以往定是深信不疑的事物,現卻無法回避由心而生的質疑。
“如何?”現是清晨時分,日光淺薄,即便沐于其下也仍是一身清涼。顧遲此時已放下了扣在卡盧比腕上的手,側身回望時面上猶帶笑意。
“……那提亞。”低沉而微帶沙啞的音色正是常年缺乏水分滋潤所成,異族語言的發音與中原處差異甚大,但倒也頗為好聽。
“言謝未免太過。”顧遲微笑著隨意擺了擺手,但看著那張在他話音落后就帶有疑惑神色的臉,顧遲頓了頓又道:“無事。”
說要動身就不拖延,只不過到市集中時,顧遲東西是沒‘買’到,而是被強塞了一份。
面容尚且算得上年輕的女子把顧遲攔下,遞過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包裹,面上是易見的感激神色。
追溯其原因來,是她的孩子日前莫名患上重癥,村中唯一的大夫對此束手無策,而即便是最近的城鎮實際也與此相距甚遠。在對方哀求大夫設法醫治時顧遲恰巧路經聽聞,于是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地發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