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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順著屋檐滑下,像斷了線的珠子。兩人躲在屋檐下。昏沉沉的天忽的變亮,壓抑的氣息逐漸消散,雨勢卻不見小。豆大的雨點砸在水泥地上,濺起顆顆水珠。
書店里忽然傳出CD的聲音:
“冷咖啡離開了杯墊
我忍住的情緒在很后面
拼命想挽回的從前
在我臉上依舊清晰可見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
回憶的畫面
在蕩著秋千  夢開始不甜...”
薄矜初側目,梁遠朝還是出來前那副陰翳的樣子。
她問:“你帶傘了嗎?”
他沒回答。
薄矜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他還是冷冷的目視前方。轉而去碰他的手,左手透涼,還有著不可抑的微顫,不仔細感受發現不了。
他那只手到底經歷過什么。
雨夾著風,斜打進屋檐下,兩人的褲腳稍有濕漉。薄矜初忽然把書包卸下,頂在腦袋上沖進雨幕。
梁遠朝被她的動作驚的愣了幾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跑到路中間了。
他沉聲喊:“薄矜初!”
她回頭對著他笑,“你別過來!我一會兒就回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情景相似,人物不變,唯一不同的是故事情節。
薄矜初記得前面拐角處有個雜貨店,里面應該會有熱水袋出售。
她從暴雨中竄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水才踏進店內。老板娘看見一個濕淋淋的姑娘進來,滿嘴驚呼,“喔唷,下那么大雨你連傘都不帶就出門啊?這樣會感冒的嘞,小姑娘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搞不好以后落下病根,蠻嚴重的嗷。”
老板娘好心遞了快干毛巾給她,繼續喋喋不休,“你怎么都不知道躲一躲啊?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要買嗎?”
薄矜初謝著接過毛巾,蓋在頭上胡亂擦了幾下,“阿姨,有沒有熱水袋啊?”
“有有有,你過來看下喜歡哪種?”老板娘把各種款式的熱水袋都給她拿出來。
有那種紅色塑料,形狀類似冰壺的;還有那種純色皮厚,表面有粗糙條紋路的。跟梁遠朝平時用的不一樣,眼前的這些很俗,和他放在一起,違和感強烈。
“冒那么大雨就是為了買個熱水袋?你看看你需要哪個?被窩里用的還是怎么?”
薄矜初拿起一個翻看,“用來捂手。”
“那就買這種扁的吧,方便。”
“扁的多少錢一個?”薄矜初問。
“大的八塊,小的五塊。”
那時薄矜初一個星期的零花錢只有十塊,她從書包內袋里掏出那張迭得整整齊齊的紙幣。挑了個最小號,深藍色皮的。
“阿姨,你能給我灌點水嗎?”
老板娘剛好燒開一壺水,看著小姑娘淋成這樣著實于心不忍,立馬給她灌了熱水,熱情的對她笑,“拿好。”
“謝謝阿姨。”
她轉身,看見梁遠朝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門口。
老板娘問她需不需要傘,可以借給她。薄矜初拒絕了,抱著懷里一團熱乎乎的東西沖進梁遠朝的傘底下。
薄矜初獻寶似的把手里的東西遞過去,“熱的。”
梁遠朝沒接。
薄矜初拉起他的左手,把熱水袋放上去,她衣袖上的水順著梁遠朝的袖口流進袖管。
他抽回手,熱水袋啪唧——掉在地上。
薄矜初怔了怔,梁遠朝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那么大雨你看不見嗎?沒傘你就往前沖?你當自己是鐵人嗎?”梁遠朝聲音不小,夾著冷意。
一場大雨,把溫度瞬間拉至零下,裹著圍巾的人出門還瑟瑟發抖,更別提她全身都打濕了。
她沒吭聲,蹲下去把熱水袋撿起來,用手指一點一點抹去上面的污泥。
傘尖的雨水砸在她背上,身體冷的打顫。蹲在地上的少女像一只流浪貓,撓的梁遠朝心煩意躁,“起來。”
薄矜初繼續扣著污漬。
“站起來。”
她身子顫的更厲害。
梁遠朝伸手,一股大力,薄矜初一下就被他給提起來了。
她側對著他,看著空蕩蕩的巷口,東西往旁邊遞過去,不看他,悶聲問:“你還要嗎?”
雨珠擲地有聲,薄矜初等了十秒,他沒反應。她把熱水袋往他身上一丟,再次邁入雨中。
“薄矜初!”
她單手拎著書包往前跑,不顧地上的水坑。
梁遠朝追上去拉住她,傘往盡量前傾,遮住她全部身子,自己半個身子在傘外。
薄矜初掙扎,梁遠朝用力的嵌住她的手腕,擰著眉,語氣不耐,“下那么大雨,跑什么。”
雨水澀的雙眼泛紅,薄矜初胸腔起伏,心里那股氣壓不下去,咬牙瞪著梁遠朝,強制自己平靜,“你兇什么?淋的是我又不是你。”
梁遠朝氣的就是她不顧自己,他的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不是每一個冬天都熱水袋不離手,哪怕是任何取暖設備都沒有,他也可以熬過來,頂多就是關節疼痛。
大雨瓢潑而下,像是助燃劑把情緒推至高潮,她大吼:“要不是擔心你的手,誰他媽冒雨給你去買熱水袋,梁遠朝,我沒病!”
眼淚順著眼角滑到嘴邊,流進嘴里,又咸又澀。
薄矜初從來沒有那么狼狽過,因為一場暴雨,從頭濕到腳,鞋子踩在地上還能聽見水從腳底擠出的啪唧聲。
看著她發絲胡亂的黏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梁遠朝心疼,“對不起。”
薄矜初的嘴角勉強扯開一個弧度。給他買熱水袋是她心甘情愿,他沒什么好對不起的。她是因為想到王仁成有些喘不過氣,才會情緒失控。
她一邊轉身一邊說:“我先回學校了。”
梁遠朝眼疾手快攔下她:“想吹空調嗎?”
薄矜初很不爭氣的說了想。
到小區的時候適逢雨停,梁遠朝收了傘。
東邊悄悄爬出彩虹,被薄矜初抓了個正著,梁遠朝也看見了。
見她走不動道,梁遠朝出聲提醒:“不冷了嗎?”
薄矜初回神,提腳跟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么完整的彩虹。”
梁遠朝垂眸瞥向那個只到他肩膀的發頂,“好看嗎?”
“好看。”
陳雅怡回去的時候,又沒見著梁遠朝。她整個午休都沒睡,趴在桌上等梁遠朝回來。誰知這都上完一節課了,旁邊還是冷冰冰的凳子。
十叁中本就管的寬,上課偶爾空一兩個位置,老師權當看不見,特別還是次次第一的梁遠朝,老師更加不會管了,只要他保持現在的優秀成績,校長都能來給他倒水。
第二節是高博睿的數學課。
高中最難的就是數學,特別是理科數學。高博睿還是個年輕教師,他的壓力不亞于底下的學生。
“07年已然成為過去式,08年的鐘聲早已敲響,時間真的比我們想象中遛的還要快。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2001年7月13號申奧成功,第29屆奧運會在2008年8月8號在北京舉辦,也就是今年,在幾個月以后,鳥巢將會是所有中國人的心之所向。當然,幾個月以后,也是你們人生中第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高考。”
在那個條件簡陋,樸實無華的年代,巷里巷外是小商販的叫賣聲,偶爾還會有外地人牽著駱駝進城,賺10塊一張得照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