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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栢坐在醫(yī)療車里對著隨身小鏡子察看自己臉上的傷勢,兩邊眼睛腫得不對稱,鼻孔里的血色要出未出,整張臉的傷互相牽扯,稍微做點表情就痛到生理性流淚。
整理了表情,她才轉頭看坐在車門邊的男人,那張臉長得秀氣白凈,身材卻很寬厚,車頂棚對他而言太低,他手肘撐在腿上,肩膀微微聳起,像她曾見過的山梁。
她知道他姓尤,是攝影組的頭頭。
她還聽圍觀的人說,剛才如果不是他拉開何犀,自己此刻很有可能已經被救護車躺著帶走了。
似乎是余光發(fā)現(xiàn)了她的視線,他緩緩轉過頭來,嘴角下沉,神情淡漠。
“你說個價吧。”
楊栢捉摸著,他是代表劇組來處理事端,還是出面來幫何犀平紛止息的。
如果是后者,莫非他們關系不一般?但她這兩天在片場沒看見二人有什么互動,而且何犀不是和賴導演有一腿么?
“這錢是劇組出還是她來賠?”
他冷言道:“私人糾紛,和劇組沒什么關系。”
“那就讓她自己來找我。”
“跟我談吧。”語氣里沒什么情緒,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她打的我,該道歉也是她來道歉。”
“上回你打她,道歉了么?”
他瞥了楊栢一眼,在那審視的目光中,她心虛地撇開了頭。
“她不會來見你,你盡快決定吧。”
楊栢探問道:“你們什么關系?跟你談妥了,她不接受呢?”
“錢我出。”
楊栢冷笑:“她可真厲害,一個劇組里都能同時釣兩個。”
他咬了咬臼牙,沒有說話,留出一段凜然的靜默。
楊栢在外摸爬滾打這些年,知道突然沉默比張口爭辯危險得多。
“八千。”
他劃開手機,并不看她,問道:“號碼多少?”
她報出手機號,不多久口袋里就響起進賬提醒。
“轉了。”
楊栢拿出手機,確認了金額:“收到了。”
雨勢暫時變小,他不再多說,直接起身跳下了車。
楊栢攥著手機,不甘心地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你不覺得惡心嗎?她可是從廉租屋一路睡到了這里,現(xiàn)在也還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不然,你覺得她為什么從前和我住一樣的房子,也沒正經工作,卻衣食無憂,如今還能混到這一步?”
尤敘并不屑與之糾纏,只是暗想何犀當初為了深入人群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保密工作做得也足夠徹底,是個做紀錄片的人才,他或許不該干預。
而他這個無言凝視的神態(tài)在對方眼里可謂駭人。
楊栢以為自己揭發(fā)了何犀的真面目,再有臨門一腳就能徹底攪亂他們的關系。
“她利用你而已。”
尤敘插著口袋,嘆氣道:“她下手真是輕了。”
楊栢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見他轉身離開,憤然道:“她還懷過別人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她進了醫(yī)院那個人都沒出現(xiàn)!”
他回過頭,表情陰沉得令人悚然。
“你說什么?”
楊栢譏笑道:“怎么,她沒跟你說過?你知道我跟她打架,卻不知道她流產的事?”
雨水沖刷大地,天色變得更暗,短暫出現(xiàn)的日光在黛色濃云中消散。
賴楓微遠遠望見尤敘獨自站在屋檐下抽煙。
他走過去,仰頭看著檐邊的雨簾,問道:“事情解決了?”
“嗯。”
“那差不多可以開工了?”
尤敘看著他問:“……你知道何犀之前那事兒么?”
“什么事?”賴楓微疑惑。
“打架。”
“你跟我說之前我都不知道,現(xiàn)在想來,估計就是她請病假那段時間的事。”
“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