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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犀冷笑一聲,腦子清醒過來,抬頭道:“楊栢,你這語氣太可笑了。”
她的粉底色號被化妝師特意選深了,此刻背著光低頭看何犀,面目嚴峻,有種野蠻的冷漠。
“你給個明確答復吧,省得我白忙活。”
何犀扶著墻站起來,平靜道:“我不過就是個美術,選人的事兒不歸我管,我也懶得參與。”
楊栢點了一下頭:“那就行。我知道你跟導演關系不一般,希望你不會出爾反爾。”
何犀抽了張紙把臉擦干,笑了笑說:“你倒是提醒了我。”
“你……”她面露慍怒。
“楊栢,有件事兒你得明白,當初不追究你責任是我心善,并不代表你能騎在我頭上。還有,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
半潮的紙團落入廢紙簍,何犀沒再理她,徑自拉開門走了出去。
剛回到片場何犀就聽見賴楓微的召喚。
“何犀,你來看一下左邊那面墻能不能加點油污或者鏟掉點墻皮,看著不夠舊。”
“好,”她神色如常地拿起工具走過去,熟練地架起梯子爬到高處,“攝影看一下,這里可以嗎?”
尤敘不知何時已經端著手持監視器走到了下面,一手扶住梯子,抬頭道:“再往下一點兒。”
何犀手腳很快地添上細節,爬下來,又問賴楓微道:“準備了些能貼的小廣告紙,要不要?”
賴楓微環視四周:“可以,但不用太多。”
何犀蹲在墻根貼小廣告的時候,尤敘又在取景器里仔細檢查了一遍置景細節。
白熾燈架上掛著欲落未落的蛛網,柜臺后面擺酒的橙黃色木柜灰塵越往高越厚。
蔥花、蒜末、辣椒油的塑料容器外殼都布滿了干涸的油污,桌面殘留著沒擦干凈的紅油和食物碎末。
地上油亮亮的,踩踏率最高的走道上綠花磚明顯和周圍磨損程度不同,邊角敲出了裂痕,磚縫里不同程度地發黑,踩著多種紋路腳印的劣質紙巾黏在地上,只有一半在電扇風下掀飛。
未必入鏡的地方也認真做了布置,效果非常精細逼真。
賴楓微在邊上對他說:“怎么樣,美術組人雖然少,但是活做得夠細吧?”
“嗯。”尤敘明確點頭。
溫非爾坐進臟兮兮的酒紅色座椅里,對著桌面上活生生搓腿的蒼蠅干嘔了一下。
“何犀,天哪,這也太惡心了。”
何犀扎著拳擊辮的頭轉過來,手還在抹墻皮,笑道:“這才夠真。”
傅一穗拉著卷尺測算焦距,手指在溫非爾面前停頓了一下,低頭做好標記。
余光發現自己正被溫非爾從頭到腳地打量。
“您有事兒嗎?”她收起卷尺問。
“我們見過吧?好幾年前,你來我家敲門,我還以為你是搞推銷的。”
傅一穗頓時紅了臉,整張臉尷尬地僵硬住,目光躲閃:“您記錯了吧。”
溫非爾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何犀收了工具迅速退到畫外,站在賴楓微身后一起盯著大監視器,觀看運鏡彩排。
賴楓微一般都習慣彩排時就開拍,以免正式拍攝的效果不如彩排。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何犀看了一眼屏幕,輕手輕腳地溜出了攝影棚。
陳京竹在電話那頭問:“你們這外面查得忒嚴,餐車往哪兒停啊?”
“你什么事兒啊?”
“你爸媽聽說今天開機,說要請你們劇組的人吃飯。”
“這么突然……你等會兒,我出來接你。”
何犀撐著傘一路走到停車場,看見了陳京竹的車,以及跟在后面的的巨型白色餐車。
她迅速坐進車后座吹空調,難得看見陳京竹穿運動裝。
“陳京竹,你夠義氣,這四十度高溫親自跑一趟。”
“這不都是業績么?”
“行行行,往前開,盡頭右轉,有個大倉庫能停。”
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何犀一眼:“你臉色不太好,之前給你的那些補藥都白喝了?”
何犀看著窗外,若無其事地說:“天氣太熱,有點中暑。”
“你跟那個導演怎么樣了?”
“普通同事。”
“你爸媽還讓我當面問問你,準備什么時候結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