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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袁野泉想起來以前也有過這種事,又感覺到尤敘從一見面就不對勁,問:“怎么了這是,被底層人民耍得死去活來不是常有的事兒嗎?以前也沒見你這么喪啊。”
尤敘皺著眉,手垂在身側,不吭聲。
轉眼走到了點滴室門口,往內看,何犀小腿纏著繃帶,緊閉著眼斜靠在椅背上,臉色煞白。
袁野泉脫口而出:“倆月不到,瘦了。”說完又瞄了一眼尤敘的表情。
瘦了嗎?是瘦了吧。他每天都能看見她所以不覺得,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袁野泉看尤敘在那站了好一會兒也不進去,就提議去外面抽根煙。
尤敘坐在冰冷的澆筑臺階上,手腕上依舊繞著那塑料藥袋子,沉默良久才開口:“我早就覺得不該讓她留在這,甚至不該帶她來。剛來那幾天浴室里有變態偷窺,當時我就該果斷送她回家。她家里本來就不同意,她為了我還跟父母鬧得挺僵。”
袁野泉安慰道:“這……你情我愿的事兒,也不能全賴你。”
“不,就是全賴我。她在家過的日子跟在這過的日子相比,云壤之別。她愿意跟我受苦是她心善,但我不能這么自私。”
“這里的飯菜她其實根本吃不慣,衛生條件也跟不上。碗里都是臟東西,她閉眼就吃,一點不猶豫,還成天想著給我開小灶。拍人的時候我不樂意說話,她就主動去交流,那些負能量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她身上,她臉上依舊笑,還想著感化別人,自己卻沒以前那么開懷了。她以為我不知道,一有空還逗我笑,其實我都看在眼里。還有,我從車里把她撈出來的時候,她腿上都是血,懷里還護著我送她的攝影機。”
袁野泉也不說話了,他們這些年消極的東西見的多就習慣了,讓一女孩突然泡在這種環境里,沖擊可能是挺大的,更何況她現在還確實受了傷。
“這些事情我都想過,結論就是要干脆地讓她回家。我稍微態度堅定點就能做到,哪怕她不樂意,”他蹙眉吸煙,眼睛盯著地上的螞蟻,“……但我存了私心,不舍得讓她走。”
袁野泉聽見這句話,不由地張開了嘴:“哎喲……盹兒……你陷挺深啊!你能找到這么好一人,自己還用情這至深的……你爸媽能放心了。那你這么愁眉苦臉的干嘛呀,惜福啊!”
尤敘望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一點笑意,悲戚嚴肅:“不能這樣。”
“什么意思?”
“她太倔,今天把她送回家,明天可能就自己跑過來了。”
“這剛開始談戀愛,黏得緊也是正常的嘛,你好好跟她說說。不過時間久了確實也是個隱患。”
“我本來覺得或許行得通,現在看來,不行。”
“別啊,這沒準還能克服的呀,你看我跟你姐,我們……”
尤敘盯著袁野泉的臉,淡淡打斷:“我不能讓她過跟尤風風一樣的日子。”
袁野泉本來還想附和著點頭,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最后嘆了口氣道:“小老弟,你是個明白人,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成熟。”
說著話,煙霧飄散在風里。
何犀醒過來沒見著人,想站起來牽動腿上傷口又疼,就只能坐在原位看手機。
過了十來分鐘尤敘才走進來,拿著礦泉水和藥讓她吃了,袁野泉就坐在對面的座位上。
何犀道:“袁導,你好啊,腳程還挺快。”
袁野泉笑得不大自在:“哎,必須的,一接電話就出發了。”
“風風怎么樣?”
“她吐得厲害,動不動就發火,暴躁。”
何犀發白的嘴咧了一個笑:“正常的嘛,你得多包容她,懷孕特別不容易。”
袁野泉點頭:“對,對。”
她看見旁邊人一動不動的,就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尤敘,你發什么愣呢?”
尤敘把藥放進她包里,拉好拉鏈:“你給家里打個電話,就說明天回家,給你買好機票了。”
“不打,不回。就一點皮肉傷,他們知道了還要擔心。”
“你現在路都走不連貫,上廁所洗澡都不方便,回去吧,到大點的醫院再重新檢查一下。”
何犀感覺這次他是動真格了,他又說:“我現在回去打包你的行李,袁野泉在這兒陪你。你們明天一早直接從這里去機場,距離也近。”
尤敘的語氣過分平靜,甚至有點涼淡,何犀莫名覺得慌,抓著他手腕道:“你怎么啦?”
“沒怎么,就是你留在這確實不方便。我明天約了病患家屬拍攝,要去挺遠的地方呆幾天,沒時間照顧你。”
“沒關系啊,我自己可以的……”
“你知道這行不通的。”
袁野泉在一邊幫腔:“何犀,回去吧,先把傷養好了再說。”
尤敘把包遞給袁野泉,又拿了他租來的車鑰匙:“我走了,盡快回來。”一下子走出了門。
何犀攥著手,找不到理由反駁,又莫名覺得不安,就問袁野泉:“袁導,他想干嘛?”
“沒想干嘛,就是……”他躊躇了一下,“盹兒習慣獨立工作。而且吧,他想做觀察電影,就是得沉住氣,只觀察不介入,他一直想走這個路線……”
“我影響他工作了?”
“可能是有點兒......何犀,你這樣家里人也不放心,回吧,他還要在這呆很久呢。”
何犀在心中暗想,回去之后她得趕緊養傷,然后殺個回馬槍,打他個措手不及。
次日夜里,袁野泉風塵仆仆地回到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