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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我車就在門口,馬上到了。”他又回頭看了何犀一眼,抓著遙控器揮揮手,繼續往前走,腳步像高中生放學去打球一樣輕松。
徹底背過身,他斂了笑意,邊邁步邊套上外套,冰箱貼順手放進口袋,拉好拉鏈。
一路走到車邊,他拉開車門落座,關門,系上安全帶,又不自覺地確認了一眼后視鏡。
那條磚道上已經沒了人,剛才路過的黃色電動車還停在原地。
尤敘正要踩油門,副駕駛座的門把手突然被拉動,然而自動上鎖了,窗外女未遂。
他輕嘆一口氣,按下解鎖鍵,啪嗒一聲,像是疏通了河道,外面的潮濕空氣灌進來。
何犀跨進來,合上門,側坐著看他,伴著那股澀澀的香味。
“我知道你的工作情況,也知道你可能下一刻就會跑到地球另一邊,很久見不著人。我不在乎那些。你也別聽了我媽的話,就覺得我在溫室里呆慣了,嬌氣,或者對事對人態度不端正。我一直有在健身的,有時候也瞞著他們一個人跑得很遠……總之比你想象的要耐摔耐打一點兒。”
“看出來了。”他靜靜聽著,眼里深邃。
“那……我們能不能處對象了?”她又扭過來一點,補充道:“我真不是隨便的人,以前從沒主動說過這些。”
車內滾過一陣寂靜,尤敘瞇了瞇眼,解開安全帶。
何犀一看到他的動作就笑了,頭側著靠到座椅上,小幅度仰起。
似有若無的煙味靠近,他高挺的鼻子點在她臉頰,嘴唇貼上來,不太熟練,只落在她嘴角。
她手指像藤蔓一樣,從腰開始攀上尤敘巖石般堅實的后背,想要接過主動權,手腕卻被反手使勁握住,推回她身側,向后摁到座椅上,故意停下來看她。何犀半睜著眼,不舍得閉上,他眼里像突然蒙了一層煙氣,生疏,年輕,有慢慢溢出的欲望,卻又有股滿不在乎的勁兒,約莫是清楚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天生自信。
“處。”他淡淡說,不給何犀反應的余地,又吻過來,拇指抵上她的顴骨,很有侵略性地磨著她的嘴唇。黑暗里呼吸一點點深重起來,他不依不饒地填補著空隙,用力攫取她的氧氣。
何犀渾身發熱,在封閉的空間里呼吸困難,思緒在眩暈里螺旋上升,就想把手伸進黑夾克里,隔著那層棉質t恤摸他隆起的背脊,于是從他左手下面掙脫開來,一個勁兒往他衣服里鉆。
他喉嚨里發出一點模糊的聲音,撐著座墊退開,低喘著氣叫住她:“何犀。”
“哎。”她嬉皮笑臉地接話,咬著嘴唇繼續在他上身摸來摸去。
“別。”
車里暗得恰到好處,既有能放開些矜持的空間,借著透過枝葉投下來的路燈光線,又能看到他克制的表情。
“哦。”她回以順從的目光,手卻突然往他外套下擺落下去。
“何犀!”音調更低,分貝變高,有點慌亂。
她憋著笑,從他口袋里拿出那個潛水艇形狀的冰箱貼,往他面前比了比,“你想什么呢?”
尤敘咬了咬后槽牙,松開手回到原位,視線挪到擋風玻璃的年檢貼紙上,沒回話。
何犀掌心向上,擠進他手底下,笑說:“這個我拿走了,紀什么念,不用紀念,以后還來呢。”
大拇指在她指節上拂了一下,也沒轉過頭來看她,相對沉默。
就只點了點頭。
☆、17bmpcc
尤風風和袁野泉的第一次大規模爭吵,發生在何犀和尤敘在一起的第五天。
“瘋人院?就為了拍個瘋人院,你們準備跑一年?”尤風風慍怒地削著皮,隨著唰唰的汁水聲,蘋果連皮帶肉小了一大圈。
尤敘沉默地坐在袁野泉旁邊,手撐著下巴,沒有插嘴的打算。
袁野泉伸手打開窗,點上煙道:“可能不止一年,可能中間會回來。這個項目其實我們商量了挺久的,制片那邊也都談好了,現在爽約不仗義。”
尤風風又推開一扇窗,削干凈的蘋果隨手丟在果皮堆中間,走到他們倆面前。
“那你不想想我?我們結婚之后才在一塊兒呆了多久啊?你跑到那么遠的地方,我也一塊兒去么?你準備怎么安排?”
“就還跟以前一樣嘛,那地方條件比較差,你別去了,我們中間有空會回來的。”袁野泉抖抖煙灰。
尤風風又把話頭轉向尤敘:“那你呢?你不是剛跟何犀談上戀愛嗎?你現在說走就走,你們倆怎么辦?”
尤敘皺著眉,依舊不說話。
袁野泉了解他,他有事就喜歡自己琢磨,習慣了凡事藏心里,于是替他說話:“要是一兩年的拍攝她都接受不了,以后也不會長久的。我夠執著的了,盹兒的毅力不比我少,愛情固然重要,事業也不是兒戲。”
尤風風氣得冷笑:“你們倆一塊兒過日子得了,我就是個累贅,是吧?”
“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啊風風。我跟盹兒是革命友誼,以前合作過的那些攝影,要么就是反應不機敏,要么就是不會把握時機,我看不慣,工作起來就吵架,本來的兄弟都變成仇家。盹兒有天賦,雖說是我一手帶著學的,但肯定青出于藍,半途而廢就可惜了。再說,咱們認識第一天我就是干這行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啊。”
尤風風反駁道:“我上學的時候跟你談戀愛,可以忍著大半年才見你一回。現在過了這么多年,我們都結婚了,我大部分時間還是一個人呆著,你覺得你做的對嗎?就拿前一陣的事情說吧,為了去尼泊爾旅游,我熬了多少個夜提前把活干完了?臨出發,突然有受訪者愿意松口,你一句話撂下就從機場跑了,我說什么了么?要是尤敘沒留下,跟你一塊兒跑了,我一人遇到那地震,壓在樓板下面都沒人知道,我說不定就死那兒了!”
袁野泉嘆了口氣,“風風,我對不住你,我知道你為我付出得多……可這是我堅持了二十年的事兒,我沒法說放下就放下。”
尤風風盯著他,走過去,搶過煙頭,按在鏡頭形狀的煙灰缸里,用力地轉著扭滅。
“那要是我懷孕了呢?你還是要去?不管我?”
房間里陷入寂靜,袁野泉愣愣地眨了幾下眼睛,說不清是喜是憂。尤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