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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知道……還是想吃?”天真爛漫的語氣,太陽簡筆畫一樣的睫毛,垂在身側的手沒碰上,指尖、手背卻都覺得癢。
尤敘皺了皺眉,像是后悔挑起話頭:“算了?!?
何犀有樣學樣:“算了。”
兩根平行的進度條一個快進一個倒退,誰也沒回頭。
回到家里,何犀接到尤風風的電話,那頭語氣小心翼翼,似乎是想刺探消息。
“何犀,你跟尤敘沒什么矛盾吧?你最近都不來玩,他也成天不知道躲在哪,我們這太冷清了。”
“沒事啊,我跟他也不熟,能有什么矛盾?我就是最近工作挺忙,過一陣有空就找你約飯。”
“那行,哦對了,袁野泉要我轉告你,他覺得你畫的尤敘非常好,原話是……我想想啊……”尤風風的聲音遠了一點,隱隱約約能聽到她對袁野泉問話的動靜。
這個當口又有人敲門,何犀急急忙忙地穿了一只拖鞋就跑下樓,拉開門,怔住。
住在樓上的一對大媽大爺剛遛彎回來,在樓梯上竊竊私語著往下看,目光聚在門口的男子身上。
發際周圍有些汗珠,白得反光的皮膚透著熱紅,估計是進大門的時候就被打量了個遍,他回頭看了一眼樓梯上的人,神情挺嚴肅,嚇得對方趕緊鉆了上去,再轉過來時表情就只剩拘謹。何犀被他回頭瞬間的表情轉換逗樂了,眨著眼睛觀察他下一步動作。
電話那邊尤風風又回來了,故意把話拉得很長模仿袁野泉的語氣。
“他說你那畫呀,絲——絲——入扣,淋——漓——盡致。”
何犀的眼睛掛在尤敘臉上,心不在焉地對那邊說:“好,謝謝他,我有點事兒,咱們回聊。”然后把手機掛了,合在鞋柜上。
“有事?”她問。
他手指蹭了蹭額頭上的汗,略顯語重心長:“想跟你談談?!?
“為了拍東西在山里住一兩年,對我來說是享受。過驚險的生活,也是。我喜歡簡單、直接的東西,如果能力再成熟一點,可能也不跟袁野泉一起,就一個人工作,這是我的理想狀態。他有家庭,所以有些事時間跨度太長、太危險,他就不能去做了,但我可以。”
“……我知道,你姐跟我說過?!彼蝗欢言谒媲暗倪@番話,有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他停頓一下,又說:“這個職業可能會越來越邊緣,到一定階段后,生存安全也無法保障?!?
她也跟著嚴肅起來:“這么嚴重嗎,你要去拍什么東西啊?”
“多數人沒看見,但應該被看見的東西?!彼p描淡寫,刻意弱化了背后的意義。
何犀看著他自然流露出的自信和堅定,覺得某種物質隨著那低低啞啞的聲音在她腦中迸濺開來。
尤敘這些話,如果從一些空想派小青年(比如她本人)嘴里說出來,或許顯得些微可愛、中二、傲慢,甚至可笑。但聯系到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樸素經歷,卻很讓她信服。
意思就是他過去十年這樣一路走來,往后十年也會繼續往更遠了走,沒有要歇腳的打算,即便把自己也賠進去。
她一直覺得這種意志只存在于書、電影一類的虛擬世界里,她現實的朋友圈內并不會存在。大部分人多少還是追求世俗的成功或者悠閑的安逸(她也是),不是說那樣不好,各人的生活態度都該被尊重,但眼前人的這股勁兒,讓她不由自主變得溫順。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知難而退?還是提前知會?”她微微抬頭,靠近一步。
尤敘發現何犀跟他說話時,總習慣用選擇句式,挺有傾向性的。
“看情況。”話音剛落,他清楚地看見她的眼皮伸展了一下,激動了。
黑亮的瞳孔將他盯得發憷。
“尤敘,你好純情,我想親你?!边@回她猶豫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一句,“成嗎?”
他咬了咬后槽牙,音調更低,視線沉下:“你滿腦子都是這些?”
“成嗎?”她兩頰緋紅。
門咔噠一聲落鎖,赤腳落到粗糙的鞋帶上,她揪著尤敘的衣領,向后靠上冰涼的白墻。
嘴唇只有指縫的距離,顫動一下就能碰到。她抬眼望向尤敘低垂的眼眉,突然避開,手抵著他胸口,心跳一下下傳導到她骨骼里。面前的人皺起眉,低頭確認,很快意識到這是略帶惡意的消遣,于是掌心按著墻,手肘松下來,耐住性子等。
一連幾次反復,他呼吸漸漸變快。
尤敘特有的,只有在這樣的距離下才能聞到的味道,在何犀這里十分干凈、清爽、不輕浮,足以讓她身心愉悅。于是便有了余裕的興致,在可以忽略不計的距離上,她靈活地再次避開,在他即將失去耐心的前一刻,貼到他耳邊,帶點笑意:“親了一次就變這樣,你是不開了葷戒不掉了?”
腦邊傳來嘆氣聲,也可能是輕笑。
如果從上俯瞰,二人的腦袋就是個太極。
他微微側過頭,鼻息呼在她耳廓上,她本以為他要反將一軍,卻沒想到他只是貼了一下,輕輕柔柔,熱乎乎的,像是個吻。
她瞬間沒了力氣。
后腦落入他手掌,干燥堅硬的手指埋在她的頭發里,跟著親吻的節奏輕輕重重。
何犀的手放肆地伸進他寬松的白t恤里,摸著他側腰一楞一楞鼓起的肌肉,又滑到后面,那里有一道光滑的腰窩,就像皮沙發的凹陷。每挪一個位置,就能聽到一次他沙啞的、介于呼吸和說話之間的聲音。
尤敘的手老老實實地撫著她的后腦和墻面。分開來時,何犀捧著他的臉,淚眼婆娑,字字泣血:“尤敘,你真是個單純又可愛的好男孩?!?
在何犀預感這個夜晚將會成為一個刻在她感官中的深刻回憶時,更刺激的事情發生了。
門鎖詭異地自己發出了清脆的機械聲,把手順滑地轉開,下一秒,家門大開。
尤敘彈開的速度非??欤指哂謮训纳眢w砸在后面的櫥柜上,臨門的雜物都發出撞擊聲。
她父母拖著行李箱,片刻靜止之后,不約而同地咧開兩個刁鉆,尷尬,但得體的微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