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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犀笑笑,心跳特別快,仿佛無意間入了別人的眼睛,路過她也沒見過的自己。
“時間不早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謝謝袁導,片子剪得真好。”她起身,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尤風風打開燈,突然從茶幾邊上拎起一把黑色自動傘,有意無意地說:“喲,尤敘的傘忘我們這了嘿,我看天氣預報說明天要下暴雨呢。”
☆、8逃學的威鳳
市區中央的藝術街區很像倫敦東,布滿了餐廳、酒吧、書店、咖啡廳、工作室、藝術館、工藝品店。恰逢周末,很多年輕人在附近聚會、參觀,人滿為患。何犀找了很久車位,最后才在地下三層沒開燈的角落覓得空位。難怪尤敘有車不開,總是騎自行車出行。
她一直覺得尤敘是個喜歡空寂的人,應該會住在類似城郊、湖區的地方,沒想到居然住在鬧市。想想也是,作為一個捕捉人性細節的攝影師,他的確需要經常深入人群觀察,大隱隱于市。
紅磚墻小樓,黑色金屬樓梯裸在戶外。一樓是間披薩店,門口排著長隊,她透過玻璃能看見里面暖黃色燈光下人頭攢動,店鋪中央是個灰色油漆涂抹的大烤爐,店員正舉著長木板嫻熟地往爐火中推披薩。炭烤奶酪的氣味香極了,何犀舉起手機拍下那紅色霓虹燈招牌,順手發給陳京竹,決定下次和他一起來品鑒一下,為鋤禾的品質添磚加瓦。
何犀手里握著那柄雨傘和雪花牛肉,忐忑地繞過排隊的食客走到鐵樓梯邊,往三樓那個亮著微弱燈光的窗口望了一眼,感覺自己尚需一些勇氣,才能以送傘這個牽強的理由上樓敲尤敘的房門。
哦,不用猶豫了,三樓的房門開了,腳步落在樓梯上,發出哐哐的踩踏聲。
她往外走了兩步,緩緩抬頭。尤敘靠在欄桿上點了支煙,火星時明時暗,煙霧飄飛消散,他一只腳露出平臺,借著樓房外壁自上而下的冷色燈光,能看出是雙高幫的帆布鞋。
何犀覺得自己站在了一條分界線上,左邊是外墻白藍的光,右邊是披薩店霓虹燈的火紅。深呼吸,她想沖他揮手吸引注意,剛舉起雨傘,一個悶青短發的女孩就出現在他旁邊。何犀一抬手,兩個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在高處齊刷刷地看向她。
她還沒準備好,她一定還沒準備好,何犀大腦一時宕機,把手里的東西放到樓梯口,對尤敘指了指位置,然后轉身往來時的巷子三步并做兩步有些窘迫地溜了。
“認識?”溫非爾看著那個放下東西,扭頭就跑的背影問。
尤敘皺眉,沒說話,吐著煙下樓梯。一樓臺階上有個正體不明的包裹,以及尤風風的傘。他蹲在旁邊,打開包裹看了看,滿滿一盒雪花牛肉,還放了冰袋。
他納悶,開飯店的都這么樂善好施?
溫非爾跑跑跳跳地下來,對著包裹歡呼:“哇,這么多肉,烤著吃怎么樣?”
地下三層,何犀靠在方向盤上發呆,想起撤僑的飛機上,尤風風說過的話。
“他周圍女孩太多了,我為你擔心。”
她暗想,原來他對她的冷漠,很有可能是出于非單身的情感狀態,而刻意與她保持距離,畢竟據旁觀者描述,她對尤敘的興趣表現得非常露骨。
手機發出信息提示音,何犀拿起來解鎖屏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謝謝。】
這天凌晨,何犀一氣呵成地畫了幅雪地里的焰火。
她解下圍裙時還對著畫移不開眼,喃喃自語:“加點柴就旺,來陣雨就廢。”
角落畫布上的灰色人形輪廓一動不動,像是在反諷她的不淡定。
何犀嘆了口氣,拿起一大張廢報紙蓋了上去。
她揉著太陽穴走出畫室時天已經大亮,窗外有掃帚和樹葉摩擦的唰唰聲,麻雀的啼叫此起彼伏,不知誰家的寵物犬吠得無休無止,大概是在室內憋了一夜終于有了出門散步的機會。
何犀泡了杯洋甘菊茶坐在院子里吹晨風,小區里的人類活動逐漸復蘇,新的一天又開始。
她打開消息列表,并沒人發來消息。成聊大概是怕何犀再次提起上次的論題,那天分開之后就沒有再聯系她。何犀也沒什么興趣主動找他,二人的關系一時擱置著,不進不退。
何犀考慮著是否應該直接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分手,把成聊送的東西理一理寄去他家。成爺爺那邊也得想個柔和的措辭來解釋,這樣以后才不至于太尷尬。
對她來說傷害別人感情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要果斷,但盡量不要做得難看。
一直等到成聊的慣常起床時間,何犀才打過去電話。
“喂,成聊,我考慮好了。”
那邊直接打斷她道:“寶貝,我今天有個重要會議,睡過頭了,現在得出門,晚點再聯系你。”
說著就掛了電話。何犀抬頭望天,覺得成聊是一只鴕鳥,被逼得走投無路,就把頭埋進沙子里。
好感度逐漸降低,她打開微信,飛速打下一行字發過去。
【我考慮好了,我們分手吧。你送我的禮物會寄到你家,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既然他想掩耳盜鈴,那她就直接把門打開,明文寫給他看。
石沉大海。
打開冰箱想做點吃的,卻沒有存貨了,何犀又發消息給陳京竹。
【你到店里了嗎?我能不能來拿點菜?】
【今天感冒,請假一天。】
【那去不去吃披薩?】
【不去,今天暴雨黃色預警。】
下午一點,何犀獨自坐在排隊的折疊椅上,周圍已經聚滿了人,成雙成對,相當熱鬧。網紅店果然不同凡響,工作日白天都有人排隊。
不過她數了數里面的位置,十張桌子都不到,明明是拿著就能走的食物,偏偏不提供外帶,典型的饑餓營銷。不過她去尼泊爾之前辭掉了咖啡廳和書店的工作,所以最近有大把時間在這里耗費。反正本來做那些工作就是為了尋找靈感,現在坐在這里偷聽別人對話、觀察陌生人的動作也殊途同歸。嗯,不是為別的。
她走進這條巷子的時候,沒忍住瞥了一眼那個窗口,窗簾拉得死死的,看不出里面有沒有人。
兩點半,何犀終于有了位置,雖然是拼桌。她點了瑪格麗特披薩和愛爾蘭咖啡,等菜時觀察了一下對面的女高中生,其身穿紅白相間的校服,書包還掛在肩上,齊劉海亮亮地貼著額頭,正咬著吸管在手機上看視頻,頭也不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