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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案子的關鍵,就在于破解兇手的隱身之謎。
一個人要如何站在公眾面前而不被公眾注意?這有很多種辦法,這方面兇手顯然是行家。
就在警方試圖破解這個心理謎題之際,第四樁(實際上是第五樁)兇殺案于一周后登場。此次事件的發生地點,是人流最為密集的火車站。當時數千名乘客正擁擠在檢票口前,許多乘客扛著一人多高的巨大行李,遮擋了后面人群的視線。廣播里不時報出火車臨站的車次,兼以嘈雜的人聲,湮沒了人的聽覺,讓人的心態變得麻木而僵硬。
就在這摧毀人類知覺的強大氛圍之中,一名女乘客高高升起的身體,將乘客們的視線一下子集中了過去。后面的乘客于驚駭中看到了懸空女子那慘白的臉、凸起的眼珠和伸出嘴外泛著烏紫顏色的舌頭。
太多的人看到了這一幕場景,但隨即目擊者被旁邊的人用力推搡著,被前面乘客扛在肩上的巨大編織袋撞擊著。越是想看清楚升到空中的女子,偏偏就越無法看清,因為只要你緩步凝神,就會遭受到后面人流的重力沖撞:“快一點,快快,磨蹭什么你!”
唯有把驚訝的心思收起,趕緊順著人流進站。
有人信誓旦旦地聲稱,他看到了女子懸空的腳,還看清楚女子赤腳穿一雙品牌運動鞋。但更多的乘客則否認這一點。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將影響到刑案追蹤的方向。
如果女子的腳部并沒有徹底懸空,那么,她很有可能是被兇手高高地舉起來的。等大家看到了這樁謀殺杰作,兇手丟了尸體,檢票出站,讓警方欲行追蹤而不得。
而如果女子的腳部徹底懸空了,那么這起案子,就難以再追究女子周邊的人,必須設置一個隱身的兇手在旁邊。兇手提著勒在女子頸部的繩索,將女子高高地拉到空中。可是你看不到兇手的所在,因為他巧妙地隱身于你的視覺盲區內,你只能感覺到兇手那無聲的陰冷笑聲。似乎在嘲笑警方的無能和無奈。
火車站公共區女子縊殺案發生之后,警方趕到現場時,已經無法再找到一個即時的目擊證人。所有的證人都在火車上,他們已經離開了。
可是,兇手是否也隨這列火車離開了呢?警方對此持悲觀態度。就是在這起向警方能力公開挑釁的案件的激發下,群體謀殺的概念浮出水面,取代了公共盲區殺人的假說。
【群體謀殺概念】
群體謀殺共分兩種,一種是固定性群體謀殺;另一種則是臨時性群體謀殺。
最早警方提出來的是固定性群體謀殺,以此取代公共盲區殺人事件的假說。因為警方發現,公共盲區殺人事件假說中有一個致命的漏洞。這個漏洞就是,無論兇手以何種方式于公眾群體中隱身,首要的前提就是他不能做出引人注意的事情。而殺人是醒目的行為,一旦殺人事件發生,就很難再繼續隱身。
比如說,在公眾場合中,你可能注意到這樣一個男子,他矮小,他普通,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特色。即使他站在你面前,你也無動于衷。可當他用繩索勒死一名妙齡女子,再將尸體拖向空中,并向你冷笑,而你卻仍然注意不到兇手,這未免太夸張了,顯然已經脫離了公共盲區的范疇。
所以說,公共盲區并非不存在,只不過這種盲區的排布,需要一個團隊鼎力合作。
譬如在電影院里,在網吧里,在公園里,在火車站密集的人流之中,如果存在著一支殺人團隊,他們中密切分工,有的以繩索絞住受害者的脖子,有的將受害人舉到高空,其余的人則用身體遮住公眾的視線,營造出巨大的喧嘩聲,轉移公眾的注意力,這種公共盲區就輕而易舉地制造出來了。
一定是存在著這么一個可怕的團隊,團隊成員的數量,也許比你想象得更多。
但是通過對四起兇殺命案的現場比對證實,電影院兇殺案的觀眾,并沒有再次出現在網吧、公園、火車站這三個新的殺人現場。而后三處兇殺現場的目擊者,也沒有相互重疊之處。這個說法雖然得到了證實,但警方自己也拿不準其準確性究竟有多高。
這是因為,這四起兇殺案中的現場目擊者數量過于龐大了,電影院的觀眾超過百人,網吧有50多人,公園是開放的,人數不好確定,而火車站的人流保守一些估計,也不會少于萬人。可憐的警局,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尋找每一個目擊人并核查其身份。
但是,每個兇案現場總有十幾個主要的筆錄證人,因為這些證人沒有相互重合,也就是沒有人同時成為幾樁兇殺案的目擊者,他們最多只是目擊一樁。在這個基本數據下,臨時性殺人群體的概念應時而出。
這種觀點認為:電影院兇殺案中,所有的觀眾都是兇手,觀眾們共同殺死了受害者,并達成了一致的證詞;網吧中的所有玩家都是兇手,這些玩家聯手殺死了網友花豬,同樣達成了一致的證詞;公園中圍繞著被殺女子的人群,統統都是兇手,否則無從解釋,何以一個人被當眾殺掉而現場卻波瀾不驚;火車站中,環繞著受害人的乘客們都是兇手,他們勒死受害人,將她高高舉起來拋掉,然后若無其事地通過檢票口,登上火車遠走高飛了。
這些臨時性殺人團伙,是流動的、無規律的。突然之間數十名素不相識、從無往來、相互之間連姓名都不知曉的人聚集在一個公共場合中,因為不明原因合伙殺掉一名受害人,然后眾人若無其事地散開,繼續他們平靜的人生。
臨時性群體殺人的解釋,大致就是這樣。
可好端端的,這些無意中聚集在一起的人,為什么要殺人呢?
再解釋下去,也不是沒有答案。一種解答途徑,認為諸多縊殺案件,每一起都是孤立的、偶然的、突發的。比如說,在電影院中,有名觀眾吵吵嚷嚷,不停地干擾觀眾,觀眾們一怒之下當場將其縊殺,而后編造出縊鬼殺人的故事來為自己開脫。兇案的過程完全是偶然的、不確定的,也是無法防范的。
按照這種解釋,就意味著這世界上的人,可愛的孩子,蹣跚的老人,有責任心的丈夫,充滿幸福感的妻子……他們隨時都可能成為兇手,淪為恐怖的縊殺者,縊死受害人之后再若無其事地走開。這個說法太可怕了,它意味著這個世界喪失了確定性,從常理上來說是不可能的,違背了人類社會最基本的觀念與常識,所以殊難服眾。
為了避免荒唐的觀念誤導人的思維,將刑偵者置于精神分裂的險境中,又有人提出了邪教集團殺人概念。
此觀點認為,有一種可怕的邪教,散布末世之說,說世界末日就要來臨了,只有加入邪教,才能夠獲得解脫。而世人從罪惡中解脫的唯一法子,就是在將妻女與所有的財產獻給教主之后,再按教主的吩咐自殺,讓教主沒有后患地盡情揮霍你的財富。這種說法駭人聽聞,但世上真的有這種宗教,而且也總是有受騙者。
這種說法認為,有心性邪惡的人成立了這樣一個邪教,在騙取了教徒的財產之后,就唆使教徒自殺,或是他殺。電影院、網吧、公園及火車站等縊死事件,受害者均是年輕的女性,這是邪教殺人最熱衷的目標。而所有現場的人群分布不一樣,只是因為由不同的教徒負責執行而已。
但是,這個說法是極端可疑的。一個邪惡教義的出現,不可能絲毫不受到社會任何方面的注意。邪教必須做欺騙性宣傳,騙取輕信的人入教,而且入教的人在將財產捐獻給教主之時,必然會引發財產繼承人的不滿,法律上的訴訟必然會有。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邪惡的教義,斷無可能掩人耳目,必然會廣為人知才對。
但是,沒聽說過有什么邪惡的教義出現。
如此一來,警方的視線就轉移到了傳說中的女縊死鬼身上。會不會是這樣一種情況,圍繞著傳說中的女縊死鬼,形成了一種廣泛而可怕的社會認知,這種認知強化了社會中的殺機與戾氣,從而導致了多起兇殺案發生呢?
更明確地說,警方認為,傳說中穿越了千年時光阻隔的縊死女鬼,終于來到了現代都市,可怕的魅影游移于人群之中,正在有條不紊地絞殺年輕女子,以宣泄她的怨毒之氣。
【女高管密室被殺】
警方認輸了。
實際上,警方是經常認輸的,一樁案子久無結果,時間長了不再為公眾所注意,案子就成了懸案,封存于被厚厚塵埃覆蓋的檔案堆里,從此無人提起。而警員們仍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佯作不存在懸案的樣子,繼續享受神探的稱譽而洋洋自得。
全世界都有這樣的事情。世界各國的警局里,封存的未解之案比比皆是。但既然這些懸案已經被世人所遺忘,警局也樂得當它不存在。
實際上,當時的警局就是抱著這種心態,硬著頭皮希望挺過難關。運氣好案子突然破了,這固然是好;如果始終無法破解,這也是正常之事。只希望這樣的怪案不要再頻頻出現了,受不了的警員的神經會因此崩斷的。
只要不再發生新的縊鬼懸浮怪案,事情就會慢慢被淡忘。這就是當時警員們的僥幸之心。
但是警方的僥幸之心,被殘忍的新案子擊碎了。
就在轟動一時的火車站縊鬼殺人事件之后一周,一名氣質優雅、外表出眾的女子步出機場。她是一家國際實業財團的高級白領,名叫溫妮,傳聞說她與董事長的關系極為密切,所到之處,極是引人注目。
溫妮也是媒體關注的寵兒,出了機場之后,一群記者立即擁上前來,詢問她有關公司經營方向的問題,以及她對股市的看法。溫妮得心應手,對記者的問題作出極為優雅婉轉,但細究起來并無實際內容的答復,記者則如獲至寶,急忙將她的回答記錄到小本本上。前面一名男子迎上來,請溫妮上了輛豪華商務車,向市區駛去。
迎接溫妮上車的,是這家公司的總裁,姓高,叫高豹。高豹那棱角分明的臉,經常出現在媒體上。有不懷好意的媒體暗示,高豹和溫妮關系曖昧,但實際上他們之間很單純,溫妮能夠獲得董事長的歡心,固然與她的外貌有關,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才干。董事長不可能將公司交給一個花瓶來管理,這是業界的共識。
兩個小時后,商務車駛至公司那幢24層高的大廈前,高豹和溫妮下了車,由助理替他們拎著公文包,步入公司總部。
總部在大廈的18層,十幾間公共辦公區,相同數目的部門經理辦公室。走過普通員工正埋頭工作的公共辦公區,就到了總裁、副總裁以及溫妮的單獨辦公室。這些辦公室里,都有單獨的衛生間,寬大而明亮,但很少使用。
溫妮的辦公室門早已打開,助理替她推開門。高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進來。雖然他知道溫妮會先進入洗手間補妝,他應該稍晚一點進來才對,但是由于彼此之間的關系較為簡單,也就沒理由人為地搞得太復雜。所以高豹就跟進來了,自己坐在沙發上。而溫妮一邊同高豹說話,一邊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吐了吐舌頭,然后進了洗手間,隨手將門帶上。
溫妮補妝去了,高豹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思考著溫妮帶回來的訊息。其實,這些訊息無關緊要,但思索這事本身總是蠻有品位的。他是個極重儀表的人,所以習慣于保持一副思索中的泰然態度。
正在思索之際,洗手間里突然傳來了輕微的異響,高豹詫異地扭過臉,看著洗手間的門,不明所以。這時候洗手間的門突然發出了一連串的咚咚聲,聽起來像是里邊的人在用力踢門,但從震動的聲音來判斷,聲響卻是來自比較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