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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個沖動在小傻嫚心里,已經(jīng)好久好久了。她在這座空中城池中,一直在苦苦尋找食物,可是這里只有鐵樹石花,全是靠了舔舐石頭上凝結(jié)的露珠,她才沒有渴死,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弄到點吃的,至于是精靈下的蛋,還是神仙生下的娃,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精靈下蛋之后,都會捧著蛋四處炫耀一番,顯然在這個精靈世界,能夠把蛋生出來是很榮耀的事情。炫耀過后,精靈就會小心翼翼地將蛋放回到窩里,用粉色草輕輕地蓋上,然后飛走去尋找吃的。
原來精靈也需要吃飯,不曉得這些怪東西吃些什么。而小傻嫚對此漠不關(guān)心,她關(guān)心的只是精靈何時離開自己的窩。
她爬到鐵樹的高處,俯窺著下面窩里的一只精靈,這只精靈已經(jīng)幾天沒動靜了。小傻嫚估計,這東西的蛋多半就快要生出來了。
果然,盯了沒多久,就聽那精靈發(fā)出尖厲而喜悅的怪叫聲,捧出一枚冒著裊裊熱氣的蛋,向四面炫耀起來。其他的精靈無動于衷,仍然專注于下自己的蛋,但這絲毫也沒有減弱這只精靈的興奮。很顯然,炫耀自己剛剛下出來的蛋,是精靈界一樁很重要的儀式。
炫耀過后,精靈跳下樹,半飛半跑地去找吃的。小傻嫚則趁此機會,猛然一跳,躍入精靈的巢穴中,抱起那只蛋,先放在耳邊聽了聽,然后在鐵樹枝上重重一磕,就聽咔吧一聲,厚厚的蛋殼裂開,從里邊淌出米黃色的汁液。小傻嫚不顧一切地把頭伏在蛋殼裂縫上,用力地吮吸起來。
眨眼工夫就吃掉一枚精靈蛋,小傻嫚意猶未盡,舔了舔手指頭,還想再找第二枚蛋。忽聽遠處一聲憤怒的吼叫,扭頭一看,卻是下蛋的精靈正怒不可遏地向這邊沖過來。
小傻嫚絲毫也不猶豫,掉頭飛逃。精靈發(fā)出傷痛至極的慘叫,在后面窮追不舍。小傻嫚不顧一切地向著前面的城墻狂奔,她沖到城堞上,放眼望去,但見下面風嵐如聚,沙漠無垠,沙濤無際。再回頭望時,正見那只精靈兩眼血赤,向著她抓攫過來。
小傻嫚縱身一躍,跳下了城堞。
【回復你青春美麗的容顏】
那座城池飄浮的高度不知有幾千米,單是城墻就有數(shù)百米高。小傻嫚從高空跌下,眼見得那只精靈仍然是窮追不舍,振起了羽翼,張開利爪,于半空中向小傻嫚撲了過來。忽然一道強氣流卷過,將小傻嫚吹拂得呈斜線下墜,那精靈一抓撲了空,處于驚恐慌亂中的小傻嫚,半空中兩只手盲目地亂抓亂搔,卻一把抓住了精靈展開在空中的膜瓣羽翼。
手中抓到了東西,小傻嫚立即死死抱住,再也不肯松手。
精靈憤怒地尖叫著,激烈地撲動著翅膀,想把小傻嫚拍落。可是小傻嫚死也不肯放手,他們在空中滴溜溜地打了個轉(zhuǎn),就聽轟的一聲巨響,重重地砸在沙漠之中。
精靈鼓動的翅膀,就像是降落傘,有效地阻減了小傻嫚落地時的沖擊力量。但當時的小傻嫚對這件事還沒有準確的認知,她仍然沉浸在被失去蛋的精靈追殺的恐怖之中,一落在沙地上,她的手立即飛速地刨起來,眨眼工夫刨出一個坑,鉆進去后繼續(xù)往前刨,生怕被精靈捉住。
她拼命地向前刨動,鼴鼠般打洞前行,聽到后面精靈憤怒的尖叫聲越來越微弱,她這才松了口氣,放慢了刨洞的動作。
突然間前面嘩啦啦一聲,猶如水銀瀉地,擋在前面的沙子頃刻間塌陷開來,現(xiàn)出滿天的星光。
她已經(jīng)在沙漠的地下打洞前行整整一天了,直到從一座沙丘的斜坡上打出個通道口,這才順著流沙慢慢滑落,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xiāng)。
不知過了多久她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身體已經(jīng)被流沙掩埋了一半。她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忽然想到自己兩腿殘疾,無法走路,身體一軟,又癱倒了。
躺在地上,她慢慢地抬高自己的腿,仔細地看著。這是自己的腿嗎?精美的弧形曲線,盡管沾滿塵沙,可摸起來卻仍然感覺到輕軟滑潤的肌膚。躺在這無邊的沙漠中的人,到底是誰呢?是小傻嫚嗎?
她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她覺得自己就像沙漠中的一條船,在無邊的瀚海上緩慢地行駛著。船上的甲板一旦出現(xiàn)了腐爛,就立即換掉。就這樣換啊換,一直換到今天,船體上的每一塊甲板都換掉了。船仍然在浩瀚的沙漠中航行,只是她再也找不回自己了。
她猜這或許是因為那枚精靈蛋的緣故,心里忽然生出幾分愧疚。看那些精靈們的模樣,拖著笨重的羽翼跑來跑去,下個蛋一定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可卻被她幾口就吸干了。
如果說自己是一條船,那么,她從精靈蛋中所獲取的,應該是最勤奮的“水手”吧?這些“水手”在她的身體里機械而勤奮地勞作著,將她身體上每一個殘缺的部件全部換掉,于是就得到了一個全新的她。
這些“水手”是什么呢?或許是一種活力四射的細胞吧?又或是一些肉眼看不到的菌類。它們?nèi)匀辉诠ぷ髦校跃S持她這條船的精良性。
心里想著,小傻嫚爬起來,繼續(xù)在沙漠里行走,她走到第三天,于一座沙丘的頂峰看到了遠處一線輕柔的色調(diào)。
是綠洲,生命存在的顏色,總是那樣令人溫暖。
她向著綠洲行進,又花了一天多的時間,才到達那里,走過一片楊樹林,她發(fā)現(xiàn)了一池清澈的泉水。俯在泉邊,她拼命地喝著,然后把自己的身體,全部浸入泉水中。溫涼的泉水滋潤著她的生命,讓她愜意地呻吟起來。
一聲清脆的駝鈴驚動了她,睜開眼,看到了一個兩眼暴凸、嘴巴大張的男子。小傻嫚浸泡于清泉之中,慢慢地抬起曲線精美的腿,用腳趾拂動著水珠,靜靜地看著那個男人,未說一句話。
突然之間那個男人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嚎叫了一聲,猛地跪在地上,向著小傻嫚磕起頭來:“仙女,你肯定是仙女,請原諒我剛才在心里對你的褻瀆吧,真的不能怪我,世間的男子,只怕沒有人能夠抵御得了仙子的美貌。”
聽了這番話,小傻嫚忽然想笑。她想,我只是一艘船,自始至終是同一條船,那些期待著登船的乘客,你與我只是暫時的交會,又何必執(zhí)迷于我這艘船的美麗或丑陋?
她不知道,自己的腦子里怎么會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是不是“水手”們把她的腦子也換過了呢?如果是這樣,那她就更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是自己了。
男子磕頭之后就跑開了,一會兒帶著食物又返回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獻給小傻嫚,小傻嫚沒有推辭,她真的有些餓。
吃了食物之后,她將自己的手遞給了這名男子。由他牽著自己,從泉水中走出來,于楊樹林中慢慢向前走著,一直走到了一座臟兮兮的帳篷前。然后那男子掀開帳篷簾子,低聲道:“仙子,你就在帳篷里邊休息吧,你放心好了,我是絕不會侵犯你的。”
小傻嫚笑了笑,她知道這名男子做不到。
但她還是鉆進了帳篷里。沒過多久,男人也找了個借口鉆了進去。
再之后,他們就睡下了。美艷的仙子與人世間一名污穢至極的男子,這其中無可選擇,因為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
或許是只有一夜,又或許是千年萬載,小傻嫚從睡夢中醒來了。睜開眼睛,略顯慵倦地伸直雙手和雙腿,聽著輕風拂過楊樹的沙沙聲,看著碧藍如洗的長天,她慢慢地坐了起來。
她靜靜地坐了好長時間,記憶才慢慢涌入腦海。她想起的是山坡上的窮寒寨子,想起了一個叫小傻嫚的殘疾女孩子,獨自在沙漠中爬行著。她還想起了一座雄偉巍峨的城池隨風飄蕩于半空,于白云之中時隱時現(xiàn)。城池里居住著無數(shù)的精靈,它們用一種粉色的草在鐵樹上搭窩居住。
忽然之間,她感覺到很好笑,為自己的胡思亂想。城池怎么可能漂浮在云端?世上又哪里來的什么精靈?
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肯定是幻想。
可如果是幻想的話,那么她,這個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女孩子,她又是誰呢?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她慌亂地伸手,想推醒睡在身邊的男人,讓他告訴自己她是誰。
她的手伸出之后,卻摸到了她絕對意想不到的東西。驚恐之中,她慢慢地扭頭,看看身邊,然后發(fā)出了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
【歡情散盡余春夢】
故事講到這里,葉麗突然停了下來,轉(zhuǎn)向蘇小河:“你來猜猜看,故事中的女子,她醒來后手摸到的、眼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什么東西?”蘇小河機械地重復道。
葉麗跳下床,開始穿衣服:“正因為你猜不到,所以你才會干出蠢事。臨走之前我必須把最后一句話告訴你,請你以后不要在我的生命中出現(xiàn),我不想在春夢悠然醒來之時,伸手摸到你的枯骨!”
砰的一聲,臥室門被重重關(guān)上,葉麗走了,留下蘇小河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滿臉的茫然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