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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上記的那幾瓶奶值什么錢,秋來爽快答應,“行!”
超市里買完東西,到出口時,她特地拿了十二瓶整箱的那種巧克力奶,才四十八塊錢,從高鐵站打車到市立醫院都不止四十八塊,這錢花的很值。而且超市促銷,箱子左邊還沾了個附贈的紅色卡通杯子,杯沿上畫只小招財貓,黃色的爪子很是可愛。
司機幫她把行李箱拿上樓,折疊床架好才走,臨走前,秋來把牛奶整箱遞給他。
趴在病房窗臺,目送小汽車的燈光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她才收回視線。
陸離走的是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酷哥路線,半點不親民,脾氣大、毛病多有時候還很龜毛,但是真正接近了就會發覺,他其實是個很簡單純粹的人,人際交往也直來直去從不屑掩飾自己,比起那些口腹蜜劍、兩面三刀的小人,實在稱得上是個真君子。
從第一次他見義勇為只字不提,到后面順路送她回家,又或幫她請公假……于他而言也許只是隨手一幫,但許秋來都記在心里。
這一點上,他們兩個人也許恰好相反。自從遭逢家庭巨變,雙親去世,見慣冷暖,她就再也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任何人,秋來表面隨和容易相處,但內心恰恰是戒備最強、最難對人開放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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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秋甜換輸液袋時候,秋來發現她裙子底下掉出來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素描畫像,也不知道誰給秋甜畫的,寥寥幾筆描得活靈活現,功底很強,絕不是孩子的手筆,小孩不懂珍惜,她把素描紙展開,夾進書頁里。
然后打開電腦,例行查看程峰的每日行程、郵箱和會議記錄。
生意做到這么大,想找點岔子,總會有跡可循,更何況程峰這個人的本性根本不是鐵板一塊,監視他這么多天以來,秋來也有自己的發現。她猜他手底下啟辰的財務足有三套賬,一套給工商和審計看,一套給銀行看,最后一套給齊進、給自己人看。
當然,這些人在商場浸淫多年,老奸巨猾,賬本原件都不是她能接觸到的,網上郵件和通話中所能搜集的那些零星碎片,大多是不能被檢方啟用的非法證據。
為以備不時之需,秋來還是都儲存下來,這些東西流出去算啟辰的大丑聞,股價能跌得一片油綠。能泄憤卻不能一擊必殺,而且必定會打草驚蛇暴露自己。
此外,程峰手下還控制其他兩家中小型上市公司,他擅長于各種左手倒右手的資本游戲。
僅許秋來發現,去年就有兩筆分別為三千萬和七千萬美金的投資收益做現金流不入財務報表,還在公司帳外設立賬戶,搞小金庫侵吞股東資產。那些資金有的流進了私人的口袋,有的被轉移到其他秘密建立的公司,更多走向她還沒查到,但想也知道,追根究底肯定又能挖出個驚天大料。
小腹還是墜疼,渾身都不大舒服,一會熱一會兒冷。
秋來把看完的電腦關機塞回行李箱鎖好,一面戴著手機耳機聽剩下那些無聊透頂的錄音,一面靠在病床邊昏昏欲睡,大抵是這些天大腦的負荷太重,也或許是這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把她帶入熟悉的環境里,才陷進被床上不到一刻鐘,她就做了個夢。
夢見她回到在媽媽的病床前守夜那會兒。
就算是被丈夫的消息和病痛折磨得心力憔瘁,她媽也不發脾氣,難過都自己一個人消化了,咽回自己的肚子里,對著女兒永遠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短發齊耳,眼睛永遠智慧明亮,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微微對著秋來笑,還叫她去洗個蘋果來。
秋來吃過這虧哪里肯去,把頭埋進母親懷里要她抱,閉眼流淚哀求她,“媽媽,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準備好了,你千萬別扔下我和秋甜……”
病房門口,站著去而復返的陸離。
車走到途中他想起來,許秋來沒有被褥,后備箱有床毯子,可以給她用。他一邊嫌棄自己矯情磨嘰多此一舉,一邊還是叫司機掉頭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這個時間點他早就該困了,但今晚就是血液發熱發癢,反正能多看人一眼都覺得開心。
他聽到許秋來在夢里叫媽媽,身體僵硬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動。
他早年,也曾這樣不曉得多少次在夢里見他的母親。直到后來大了,知道不論惦多少次人生也不可能回溯,才念得少了。
他走近,發現她一半側臉埋在枕頭里,零亂的鬢角散落在眉間,幾縷已經被淚水沾濕。
整間病房只有幾縷昏暗的光線從走廊遞進來,微閃著光的淚珠懸在那人細長的眼睫上要落未落,紅色的唇瓣倔強地抿緊。
他把毯子鋪開,想幫她順一順臉上的頭發,好讓人睡得舒服些,但指尖快要觸及時,還是張惶別過頭,移開手。
深吸兩口氣鎮定,轉而拿起從她耳朵上落下一半的耳機。
第41章
戴著耳機不是很好睡覺,陸離原想幫她把耳機另一邊摘下來,拿到一半時,他忽然興起想聽聽她在聽什么歌入睡,索性靠著床沿坐下,把掉下來那只耳機塞進耳朵里。
出乎意料的,耳機里的聲音不是什么歌,反倒是一群人七嘴八舌說話的錄音。
陸離只隱約聽出那是一次會議對話,錄得并不怎么清晰,偶爾還有雜音,他們在討論關于企業去年并購的一家小公司,因交易價格遠超對方凈資產,當時以評估增值的方式并入賬面,如今低價拋售,怎樣對外解釋這一過程中產生的大筆虧損,解決它對年度利潤造成的負面影響。
陸離從小耳濡目染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一群高層隱約其辭的言語,春秋筆法的表述,他不難聽出對方收購與拋售這一過程中的許多貓膩。總而言之,這是一次商討怎么抹平賬面、對外粉飾太平的戰略討論,是一家公司領導者最核心最緊要,絕無可能對外開放的內部會議。
許秋來為什么要聽這些?她又是怎么拿到的錄音?
陸離瞬間聯系到上次校友接待會,許秋來的反常,她當時解釋自己和程峰有一些舊怨,但現在看來,那舊怨絕不是那么簡單,復雜到她甚至冒著風險監聽別人會議。
許秋來就是這時候醒了,她來不及反應陸離為什么會坐在床前,才看清耳機在他手上的瞬間,劈手飛快把東西搶回來。
“你怎么又回來了?”她看了眼時間,剛睡醒的嗓子微啞,灼灼的目光帶著戒備與敵意。
陸離指了指滑落地上的毯子,“想起來后備箱有這個,借給你用。”
秋來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其中看出什么,陸離并不畏懼坦然回視。
半晌,她才把捏緊的耳機線塞回口袋,彎腰撿起地上的毯子。
“謝謝。”她道,目光落到床頭柜上,“你想吃個蘋果嗎?”
那是秋來剛剛從超市里買回來的,勻下來四塊多一個,水果攤上至少能便宜一倍,因為秋甜生病了,她才舍得買。
深紅熟透的蘋果帶著誘人的香氣,許秋來手很穩,果皮一圈一圈水波紋一般被削開,露出白色的皮肉。
她同時也在這機械的動作中冷靜自己的心緒。
陸離接過來才開始吃,就聽秋來削著另一個蘋果問她,“你吃蘋果削皮嗎?”
“不削,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