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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留給我的東西不多。一座小院，一封絕筆，再就是這壇酒了。

月光明澈，夜風和暢，院外樹影斑駁，蟲鳴不止，靜而不寂。我和師父都沒了睡意，干脆坐在大樹下，一左一右擺兩個小碗，一碗倒一點，因為老酒珍貴；另一碗也倒一點，因為身體珍貴。

“我舔一口就沒了……”師父皺眉看著小碗底，只有淺淺一層，亮晶晶盛得下一個月亮。

我上次喝酒還是在臨江酒樓，祝紅秋請的客。沒想到區區兩頓酒之間，就再也看不到故人。這次我寶貝似的只輕輕吞了一點，在嘴巴里細細品，和之前的差不多苦，品不出什么差別。

“我沒認識你之前倒是常喝酒的，”師父一口下肚，舔了舔嘴角，“茶和酒都是好東西，一個讓你清醒，一個讓你……咳，坐船掉進水里?！?

“不覺得好，”我皺皺眉，“上次你還不讓我喝呢。要不是我爹娘給我留的女兒紅，我也再不喝了，沒滋味，只有苦?！?

“明明很甘甜啊?！睅煾赣圃盏?。

我反復去品這“甘甜味”，添了一回也沒品出來，眼睛卻花了。月亮變成兩個，師父也變成兩個。師父的嘴唇上沾著一點酒沫，看著濕潤，泛起月光閃閃，我伸出手指替他擦拭，碰到他軟軟的嘴唇就收不回來了。

師父只那樣看著我，逆著月光，很溫柔，像月亮賜給我的神仙。

我頭腦也發熱，胸腔也發熱，小腹也發熱，我妄想抱住月亮，喝掉一盅月光，來解我的渴。

我湊上去，輕輕吻住他的唇，甘甜味朝我嘴巴里涌進來。我抱住他細瘦的腰，衣衫也軟，發絲也柔，涼涼的皮膚像天上的云朵。師父的嘴巴溫軟，脖頸一仰就是碧波蕩漾的曲線，我側耳聽到他胸膛里一顆心在跳動，柔和而堅定。

師父用他涼絲絲的手指抓住我的手，他帶著我往下走。師父身體雪白，和夢里的一樣美，只是有兩道深深的疤，一下子就抓住我的心臟。而我的手像跳進池塘的魚，從他緊實的腹部往下游。

他用他的手替我解開褻褲，跳出來的一瞬我只看到師父的神色微閃。

我輕輕地，好像撥開一朵花。

一瞬間我終于嘗到月亮是什么滋味，九州一色，吳鉤染霜，水天清、影湛波平，我踏水來去，神魂顛倒，飄飄然可以直上云霄。

師父的身體一顫，我聽到他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嘆息般的低喘。

我忽然覺得人世間恍然好似一場夢，因為有了師父，這夢才是甜的，甜到我連天邊的月亮也能摘下咬一口。我感到臉上發涼，卻抽不出手，是師父伸手輕輕替我擦拭。

是淚。

“不要……哭?！?

我卻控制不住。我一邊哭，一邊把我一切的一切傾瀉給師父。

大約過了多久我渾然不知，等到我精疲力盡，再也不能動彈分毫，酒氣上頭，我昏昏沉沉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我在床上，渾身肌肉酸軟，望窗外看去，天已經大亮。師父躺在床的另一邊，睡得很熟。

太丟人了。

我欲哭無淚，我還是裝作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