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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越來越大了,踏著風雪而來的是季凌月的身影,一身白衣仙氣飄飄的,在小容嘉面前駐足,站了好一會他才嘆了口氣,把小容嘉抱起來,御劍升空而起。
容嘉也跟著飄起來,仙劍門熟悉的山脈映入他的眼簾,容嘉知道了,這是季凌月撿他回來的過程,可這些事情容嘉現在都記憶模糊了。
小容嘉病的非常嚴重,藏劍峰上全都是修仙者,他們治病用靈力,一時間竟然拿這個凡人小孩的病沒辦法,只能由祁端睿回大夏皇宮接了一個御醫過來給小容嘉治病,治好病的小容嘉被季凌月收入門下,做了關門弟子,可他不是季凌月的第四個徒弟,而是第五個。
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大師兄,一個叫季末塵,一個叫季瓏煙,他們是一對雙生子,都是季凌月在世俗界的親眷后背,而程郁緋則成了三師兄,祁端睿是四師兄,小容嘉是五師弟,小容嘉到了藏劍峰就像是到了神仙世界,這里有吃有喝,有好衣服穿,有好房間住,師尊憐惜他,師兄疼愛他,小容嘉的日子過的非常舒心幸福。
容嘉不由感嘆,和自己小時候待遇真是天差地別,而且小容嘉在修煉方面天資優異,練就一身本領,于破天劍道也能充分領悟,轉眼小容嘉長大了,他十九歲了,已經是金丹初期修為,他的師尊和師兄們,看他的眼神也逐漸變了,可小容嘉似乎并不知道他們的感情,他修為精進之后下山游歷去了。
容嘉一直都跟在小容嘉身邊,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過著和自己不同的人生,容嘉有些懷疑這是他的前世。
游歷的時候,小容嘉遇到了一個魔修,兩人本來是爭奪一株靈草大打出手,打了很久竟然難分勝負,打出了點惺惺相惜的感覺,后來魔修把靈草讓給了小容嘉,之后二人結伴游歷,進入過很多密境采藥尋寶,也看過很多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兩人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教訓欺壓良民的惡霸,一起對付高階妖獸殺妖取丹,相伴同游三年有余,才各自返回師門,臨別時,魔修送給小容嘉一根銀簪,可用于傳音。
小容嘉回到師門之后經常和魔修傳音,魔修也幾次來看望小容嘉,他們之間的感情慢慢升溫,兩人相知相愛了,師尊是師兄們都非常難過,但沒人出來阻止,他們似乎是認命了一般,心中疼痛面上微笑,祝福小容嘉找到了相愛的人,季凌月還囑咐容嘉,盡量低調一點,對方畢竟是魔修。
而后小容嘉和魔修成婚,魔修也因為小容嘉的絕陽之體變成了陰陽之體,但他們很相愛,兩人經常攜手外出游歷。
容嘉在旁觀看,魔修就是璞闕兮,他們上輩子依舊是夫妻。
小容嘉和魔修路過幽云城的時候,被城主抓去了,小容嘉給城主的兒子解了毒,然后城主卻要殺人滅口,魔修舍命相救,拼著最后一點靈力把小容嘉送出城,自己慘死城主手中,小容嘉自然是打不過城主的,他返回師門求助,求師尊和師兄幫他的道侶報仇,然而幾人都拒絕了他的請求,魔修死了他們求之不得,怕小容嘉獨自冒險去報仇,他們還把小容嘉關起來不讓他出去了。
小容嘉終日郁結,一次醉酒之后,竟然同時和季末塵季瓏煙兩人上床了,醒來的時候季末塵和季瓏煙已經是陰陽之體了,無奈小容嘉只能答應和二人在一起,之后小容嘉和季凌月、程郁緋、祁端睿都上了床,他們對小容嘉很好,但小容嘉目的并不單純,他以情感要挾,逼迫這幾人和他一起去殺幽云城主。
其余四人均已說通,唯獨季瓏煙不肯就范,他還阻攔其他人,小容嘉就開始冷落他,甚至厭惡他,可他依舊堅持,后來還是季凌月出面,答應了小容嘉的要求,帶著他去了幽云城,殺了城主。
之后的幾年小容嘉都在藏劍峰生活,他和師尊師兄們如同夫妻一般,他們待他也很好,后來小容嘉在凌波密境探寶之時偶然得到一個太古時期遺留的陣法玉簡,上面記錄著一種可以逆天還魂的陣法,卻需要獻祭布陣之人一半的元神,元神如同魂魄,如此一來,獻祭之人則會因為元神殘缺終日痛苦不堪,逐漸會變得癡傻,可小容嘉毫不猶豫的布陣,要獻祭自己的元神召喚回魔修。
陣法布成的時候此事被季瓏煙偶然得知,但小容嘉的一半元神已經入陣,令他沒想到的是陣法吞噬了小容嘉的一半元神之后竟然沒有完全激發,開始強行要吸取小容嘉的另一半元神,若是整個被吞噬了元神,那小容嘉就是無魂的行尸走肉,與死無異,季瓏煙拼命入陣搶奪小容嘉的元神,他雖然搶回來了一部分,但依舊丟了大半,小容嘉的元神已經是殘缺的了,季瓏煙遭到陣法反噬,只逃脫了重傷的元神出來,肉身被陣法吞噬了,小容嘉只好把他的元神帶回去,季凌月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無奈只能把季瓏煙的元神先放進他同胞兄長季末塵的體內,形成了詭異的一體雙魂,等找到合適的肉身想要分離元神的時候,季瓏煙卻因為元神太過虛弱不能脫離肉身,否則有可能即刻消散,這種虛弱是越來越嚴重的,季末塵只能封閉自己的元神和季瓏煙共同陷入沉睡中,以此來溫養季瓏煙的元神。
小容嘉非常自責,自己要救魔修是自己的事情,連累了季瓏煙害他變成這樣,陣法被季瓏煙破壞了魔修沒救回來,自己的元神殘缺了修為從此停滯不前,一切都搞砸了,魔修為了救他而死,這是小容嘉心中忘不掉的痛苦,季瓏煙的下場也讓小容嘉非常自責愧疚,覺得自己任性又自私,終日活在痛苦煎熬中,沒過多長時間,小容嘉走火入魔了。
師尊師兄都很愛小容嘉,可他們愛的人,有時候如同野獸一般瘋魔,有時候如同癡兒一般呆傻,季凌月像是照顧小孩子一樣照顧小容嘉,他身上的衣物全都是季凌月親自制作,程郁緋則時刻跟隨在小容嘉身邊保護他,總是給他帶各種各樣的小吃,任何嘲笑小容嘉的人都會被程郁緋狠狠教訓,也許是跟別人打架打多了,程郁緋手段越來越很辣,祁端睿經常各處搜羅珍奇寶物回來給小容嘉,逗他開心,那些背后說三道四的人,總是被祁端睿罵的狗血淋頭,他像個刺猬一樣豎起全身的刺,把小容嘉抱在懷里,任何想要靠近傷害他的人,都被祁端睿刺的體無完膚。
然而小容嘉的身體還是一日日衰敗下去,死亡離他越來越近了,師尊和師兄們都心急如焚,想盡了各種辦法都無濟于事,師尊耗費半生修為為想要修復他的元神,一夜白頭,終究是沒能成功,小容嘉生命最后的時光有片刻清醒,流著淚他對師尊和師兄們說,希望他們能好好活著,把他這個不爭氣的徒弟忘掉,之后他呢喃著魔修的名字,咽下了最后一口氣,陪伴著小容嘉下葬的只有魔修送他的銀簪。
小容嘉死了,季凌月傷心欲絕,他開始頻繁的吐血,身體就如同當初的小容嘉一樣,迅速的衰敗下去,不是他走火入魔,而是他傷心過度,絕望之下自毀筋脈和自絕心脈,雙脈并斷,堂堂的元嬰后期大圓滿修士,半步化神卻自絕筋脈,是他無法面對失去愛人的痛苦,在小容嘉死后第七天,他也跟著去了。
季凌月的死震動了仙劍門,掌門親自上了藏劍峰調查,一切真相呈現在掌門面前的時候,掌門沉默了很久,什么也沒說,把藏劍峰列為仙劍門禁地,往來弟子一律不許私自進入。
程郁緋沉默的把師尊的仙體埋葬在小容嘉身邊,之后他在幽云城殺了已故老城主之子,被玄天劍門元嬰期修士尋仇斬殺,死前一刻程郁緋唇角帶笑,似是期待死亡。
祁端睿去收了程郁緋的尸體送回藏劍峰,把他也埋葬在小容嘉身邊,平日里熱熱鬧鬧的藏劍峰,一下子只剩下他和季末塵了,季末塵依舊在沉睡,祁端睿整日一個人如同游魂一般在藏劍峰亂走,總是嘟嘟囔囔的自說自話,最后落得和小容嘉一樣的下場,走火入魔了,吐凈了體內的最后一滴血,死在了小容嘉的院子門口。
等季末塵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藏劍峰只剩下他一個活人了,季瓏煙的元神經過多日溫養,已經略有好轉,季末塵和季瓏煙都悲痛萬分,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們最親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他們愛的人生命短暫的像是曇花一現,一切的起因,都是從小容嘉下山歷練,遇到了魔修開始的,和魔修相愛才會有了后面發生的所有事情,沒人會怨恨小容嘉,那么若是沒有魔修,也不會發生這么多悲劇,這大概是季凌月、季末塵、季瓏煙、程郁緋、祁端睿幾人共同的想法,他們都怨恨魔修。
在季末塵識海中的季瓏煙感受最為復雜,他沒想到阻止了小容嘉獻祭元神之后會發展成這樣的結果,可他沒辦法看著心愛的人傷害自己,更不能容忍小容嘉變成傻子或者行尸走肉,即便自己被陣法吞噬了肉身也從來沒對小容嘉有過一絲的怨恨,只是恨自己沒有更早點阻止他。
季末塵和識海中的季瓏煙商量,他們是一體雙魂,那么他們若是布下逆天招魂陣,獻祭季末塵一半的元神,是不是可以把那些死去的人召喚回來呢,季末塵失去的一半元神由季瓏煙補上,這樣他也不會變得癡傻,季瓏煙卻告訴季末塵,陣法不只是需要一半元神,容嘉當時一半元神入陣之后,陣法還強行吸取他另一半元神,所以這個陣法有可能需要吞噬一個人的整個元神,可季末塵還是堅持如此,沒有了小容嘉,活著其實也沒什么意思,他堅持如此,季瓏煙也只能同意,而且季瓏煙也做好了準備,若是季末塵的元神不夠用,那他自己也可以繼續獻祭元神,兩人都沒有猶豫,他們一拍即合,在藏劍峰上布置了一座逆天招魂陣。
幻境到這里就結束了,容嘉猛然從環境中脫離出來,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臉色都是慘白的,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所以師尊和師兄對他有著近乎瘋狂的掌控欲不許他下山,所以師尊和師兄們得知他和魔修相愛之后都想殺了璞闕兮,所以大師兄不讓他進入凌波秘境,所以他天資不足是因為元神不完整,而季末塵總是在閉關是因為要安養他自己和季瓏煙的元神……
容嘉什么也沒說,他丟下季末塵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的小院,關上門之后一整天沒有在出來……
容嘉思緒亂的不行,他現在活著,竟然是季末塵獻祭了自己一半的元神召喚回來的,包括璞闕兮、季凌月、程郁緋、祁端睿他們,都是季末塵召喚回來的,容嘉不敢相信這一切竟然會是這樣,那他呢,他都做了什么?師尊和師兄們不欠他的,璞闕兮為他死了兩次了,容嘉痛苦的抱著頭,他容嘉,何德何能,竟然有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
容嘉現在知道為什么師尊和師兄們一心要殺璞闕兮了,他們覺得是璞闕兮害的上輩子的容嘉身死道消,可他們又沒有上輩子的記憶,所以他們心里只是認定了不能讓容嘉下山,認定了魔修必須消失。
師兄們殺了璞闕兮,可是也是大師兄把被幽云城主殺掉的璞闕兮召喚回來的,這筆帳已經是一筆爛賬了,誰也無法算清楚其中的對錯,他之前還那樣折磨過師尊和師兄們,容嘉不知道接下來他該怎么辦,他能怎么辦。
知道了這些事情之后,容嘉沒辦法在去折磨那些為他死過一次的人,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么面對他們,他更不能辜負為他死過兩次的璞闕兮。
“容嘉,開門。”程郁緋站在門外,是容嘉讓他來找他的。
容嘉躲在房里,腦袋里想的全是程郁緋護著他和別人干架的樣子,程郁緋殺了幽云城主之子,被元嬰期修士尋仇斬殺的樣子,容嘉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他虛弱的說:“二師兄,你先回去吧。”
“容嘉,你是不是又頭疼了?開門,讓我進去看看你。”程郁緋聽出容嘉語氣的虛弱,他怕容嘉頭疼,畢竟他元神不穩,站在門外讓容嘉開門。
“我沒事,我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想想,你先回去,等我想清楚了在去找你。”容嘉站在門邊,想讓程郁緋快點走。
程郁緋等了一會,見容嘉還不開門,只能先離開,去了朔月殿對季凌月說:“小師弟好像不舒服,他不肯開門。”
季凌月沒等說話呢,就看到季末塵從外面走進來,他手中依舊拿著那鏡面模糊的小鏡子,“這是蒼生鏡,把端睿叫來,我給你們看些東西。”
看完之后幾人臉色都很難看,季凌月問:“只有你一個人記得所有的事情嗎?我們都忘了?”
季末塵點點頭,這么多年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一切,季瓏煙的存在也只有他一個知道:“我獻祭完元神之后再次醒過來,驚喜的發現我和季瓏煙的元神都在,大約是因為修為比容嘉高深很多,元神強大,所以我沒有被陣法吞噬所有元神,而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回到了師尊把十歲的容嘉帶回藏劍峰,沒人記得季瓏煙了,因為獻祭元神導致了我的元神缺失,只能由季瓏煙補上,從此以后我們兩人的元神就再也無法分開了,只能以一體雙魂的方式存在。”
“難怪,第一次見到魔修的時候,我就想殺他,他會害的容嘉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祁端睿喘著氣說,他感覺胸口憋悶的要命。
程郁緋問季末塵,“容嘉的記憶力也不是很好,小時候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記得了,是不是也和元神有損有關?”
“對,而且他很容易會忘記很多事情,不是他在意的刻意努力記憶的事情,過段時間他就會忘掉,容嘉當初那一半的元神季瓏煙只搶回了很少一部分。”季末塵語氣淡淡,可他神情隱隱有悲痛之色,容嘉不只是很多事情記不住,他還有部分感情認知的缺失,他在很多事情上缺少對細節方面的注意,這都是因為他元神有損,元神即是魂魄,其實容嘉是一個魂魄不完整的人,季末塵深深吸氣說:“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可是大師兄你才是真正獻祭了一半元神的人,為什么你沒事?”祁端睿呆呆的問。
“我是獻祭了一半元神,但我有季瓏煙,他填補了我的缺失。”季末塵輕輕點點了眉心,如果把一個人的元神算成一個個體,那他有一個半,容嘉只有半個多一點。
“那他,怎么說?他自己知道嗎?”程郁緋問季末塵。
“什么也沒說,他已經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經過和結果,但我不確定他能不能體會到這些事情和其中牽扯的所有人的情感。”季末塵想起容嘉當時踉蹌的腳步,有點擔心他。
“師尊,我們該怎么辦,他那么愛魔修,那我們怎么辦?”祁端睿帶著哭腔問季凌月,他還是不想讓容嘉離開,就想天天看著容嘉,守著容嘉。
季凌月沉默了好一會才說:“讓他自己選擇吧,都別去煩他,這次,不要逼他了。”說完他轉身進了內殿。
余下幾人各自回自己住處,誰也沒有在去找容嘉,容嘉一個人在房里糾結了很久,痛苦彷徨不知所措,次日他找季末塵要去了蒼生鏡,之后就下山了。
璞闕兮也在蒼生鏡中看到了那些事情,他把容嘉摟進懷里,兩人相互依偎著彼此取暖,良久之后璞闕兮對容嘉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讓你為難,我不并不執著于仇恨,容嘉我愛你,握住你的手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容嘉吸了吸鼻子,他現在就跟缺根筋一樣遲鈍,腦子里很多想法亂飛,他一個也抓不住。
璞闕兮又說:“我們相愛,我們都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容嘉,而你的另一只手里握著幾個人的手,我都可以不介意,我只要你,你可以不是只要我,這絲毫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容嘉惶恐的搖了搖頭,璞闕兮的意思他懂,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覺得一切都變得荒誕起來,從前堅信的一切都變成了他的誤解,不知道如何自處,也不知道怎么面對那些人。
璞闕兮拍撫著容嘉的背,抱著他向后倒下去,讓容嘉躺在他懷里,容嘉的臉埋進他的頸窩,有溫熱的液體流淌下來,璞闕兮只是不停的拍著容嘉的背,沒有在說什么,他和容嘉一樣混亂不知道所措,現在容嘉在意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對藏劍峰上的人,璞闕兮在意的是容嘉這個人,在意他的心情,感情,身體,璞闕兮在意容嘉的所有一切。
所有人似乎都變得格外沉默,容嘉被璞闕兮抱著睡,做了一夜光怪陸離的夢,有喜悅的也有悲傷的,次日頂著一張憔悴的臉和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回了藏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