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科瓦在血淋淋的尸堆里睡了一陣,也許是更長時間,他不知道,當他醒來的時候,這場戰役已經結束了。幸運的是敵人沒有發現他,在危險關頭,科瓦用同伴的身體作為掩護,將自己推向了生的那邊。
但一切歸于平靜后,他依然能聞到硝煙和血的味道,依然能看見面目猙獰的死人,無論他怎么抗拒,他明白死亡如影隨形,永遠在黑暗處等待著。科瓦感到了懼怕,從某個時刻開始,他便幻想漫長的生命,像神明一般逃過毀滅……
“你真是瘋子!”妻子離開他時,曾聲嘶力竭地喊道。
但誰不瘋呢?科瓦沉迷于尋找延續壽命的方法,甚至求助于異教,而他的妻子早就與人偷情,不過是找個借口遠離這個小鎮。他們的女兒絲毫不在意父母分開,反倒羨慕外面的世界,整天做些不切實際的夢。每當科瓦看著她的臉,都像看那個毫不留情拋棄他的女人,心中情緒說不出有多么復雜。
起初科瓦并不打算做得太過火,他花費了很多時間,從大洋彼岸的、沉寂在無人知曉地方的土壤中,找到了某些儀式的記錄。他用密林中的動物嘗試,比如野鹿、獐子和狐貍,一只又一只,但它們太弱小了,遠不能達到目的需要的分量。然后,科瓦選擇了莊園里的仆人,不過是貢獻一點血液、毛發和肉,為了錢,他們會同意的。可這些也不夠,他捕捉到了實驗中細微的變化,愈發不能放棄,終于決定鋌而走險。
一個又一個,他不斷更換大宅里的女傭,編排了許多理由,令人相信是她們犯了錯。儀式成功了一半,僅僅是一半,他看著被掏空腹部的尸體,黑光稍瞬即逝,不足以讓他探索另一個世界的奧秘。“也許是血統上的錯誤,對了,我應該找更適合的載體……”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捋亂了銀黑交雜的頭發。
比如他的女兒。
不,那不是他的女兒,科瓦在她身上看到了離去的妻子的影子,她們都是一般的放縱。他仍愛著女兒,卻更渴望自己能活下去,逐日增加的爭吵、矛盾已經消磨了太多他的耐心——他告訴所有人,女兒要結婚了,不再喜歡到處亂跑——然后,他實施了新的儀式。
這次的過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長,令他焦慮,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女兒的咒罵、哀求都成了耳邊風,科瓦只在意她日漸脹大的腹部,在那孕育了新的生存的機遇。沒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哪怕同在一棟大宅里的廚娘,也只會疑惑小姐的身體越來越差,食量卻越來越大。
最終,在一個圓月的夜晚,科瓦等到了血肉迸裂的瞬間,黑色光芒如約而至,他欣喜若狂,伸手拼命撕扯著女兒的血肉,想要開拓出一個通道。然而,他突然停下了,那里并不是打破了屏障的入口,而是兩個發育完成的嬰兒,緊緊抱在一起,一個正咬著另一個的臉,仿佛要將自己的雙生兄弟吞吃入腹。
科瓦感到了無比的懊惱、憤怒和失望,不停踱步,他不清楚儀式到底是哪里出了錯。但他明白,也許這條路走不通了,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尸體,胸膛中漸漸升起一股久違了的感情,促使他抱起那個被啃咬卻從不哭泣的嬰兒:“我可以換個方法……血親……”至于另一個,他低下頭,尚在母親腹部的嬰兒咧開嘴巴,露出沾血的牙齒,這毫無疑問是惡魔,破壞了他希冀的變數。
他親手殺死了惡魔,將它的頭顱砍下,丟進密林。與之相對,他養大了人類模樣的孩子,并教對方絕不可離開莊園。科瓦知道,這具身體遲早要屬于他,年輕、博識又充滿力量,他期待著那一天。
“先生……”
本該是這樣的——科瓦努力睜開雙眼,從回憶中脫身——在他面前,已經生得健康、漂亮的里爾神色復雜,又低聲呼喚了一句。但他移開視線,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身旁的男人上,是了,就是這個頂著山羊頭顱的魔鬼,打碎了他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