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得到肯定的答案,郝義瞇了瞇眼,依稀記得從前的校園生活,太瑣碎了,就像從沒發生過一般:“挺好的。”
就這么一句,樂映險些留下淚來,是啊,挺好的,可那段本該無憂無慮的時光被強行推往另一個方向,從此漸行漸遠。如果郝義順順利利高考,入讀志愿學校,然后一邊規劃未來一邊找著實習……那是多么令人高興的事情??涩F在,樂映甚至不清楚,艱難保留了多年的學籍是否能讓對方重新燃起希冀。他不敢說,怕郝義想得太多,于是緊緊抿著嘴唇,眼圈發紅。
但郝義主動開口了:“我們去看看吧?!?
隨后,他們看見了提示前方學校,禁止大型車輛經過的標志,周一到周五會放下的攔路桿默默地待在一旁,鏤空的高高圍欄背后,幾個學生在打籃球,時不時傳來笑聲。郝義盯著教學樓上浮雕的大字,喃喃自語:“明雅中學?!彼浀米约壕妥x的那間學校也有個“雅”字,是什么呢,腦中的記憶陡然模糊。
樂映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隔壁有條巷子,很多攤販會聚在這里,走過去,有一個小公園……”
“你很喜歡門口的魚丸,但每次都是我非要買,你假裝不得不吃下去?!焙铝x皺著眉頭,一口氣說道,“周末,周末去游泳,學校里的游泳池,門崗已經認得我們——”
感覺對方喘息漸急,樂映不由得攥緊了手,直接用嘴唇堵住接下來更多話語。郝義順從地迎合,很快奪過主動權,絞住探過來的溫熱舌尖,許久才松開。他心底的暴虐似乎有所緩和,手指也不再顫抖:“我記得,我全都記得。”
樂映把臉埋在他胸口。
在警方闖入矯正學校后,他才知道對待因同性戀被送進來的人,那些“教官”會更頻繁地使用暴力、語言侮辱甚至是電擊。他們認為這是治療“變態”最有效的方法,在每次逼迫對方想起戀人時施加折磨,就能將其與痛苦掛鉤。從此,為了避免被毆打、限制飲食或更多形式的折磨,大多數人會潛意識選擇“回到正道”,也有少數人熬不住發了瘋,把一切都遺忘,或直接放棄生命。
郝義卻不同,始終記得外面有人在等,哪怕再痛,也咬牙忍受,直到逃脫滿是血腥的囚籠。樂映趕到醫院的那天,有個守在那里的警員告訴他,在郝義時常被關禁閉的房間中,墻壁、地板都是用指甲劃出來的他的名字。
隨后,他們還是去了小公園,正值周末,大部分是一家幾口來游玩,不乏帶著寵物的,孩子和貓狗一起奔跑。樂映找了張長椅,樹蔭搖曳,他們就這么坐著,像無數普通的情侶,享受這一瞬難得又浪漫的安寧。
回去路上,就在剛開門的小店里解決午飯,很簡單的兩碗面,樂映將肉多的一碗移過去。桌上擺著辣椒醬,似乎是店主自己做的,很香,但他們誰也沒碰。郝義彎曲手指,用關節碰了碰裝滿紅色液體的瓶子:“醫生說,我要過多久才能好起來?一個月,一年,還是……”他清楚自己身上每塊肌肉的酸軟,本來它們蘊藏足夠的力量在水中鼓動、膨脹,讓他變成一條魚。他曾討厭學校游泳池的氣味,現在卻無比懷念,懷念和肆無忌憚相關的所有。
“只要你想,很快?!睒酚痴Z氣堅定。
也許被他感染,郝義眸光閃爍,遲疑了片刻,也點點頭。
下午他們待在家里,樂映根據具體需要,重新布置了一下東西,方便郝義取用。從醫院里帶回來的藥片也放在顯眼處,他努力將這件事當做最平常不過,借此平復對方潛藏的抗拒情緒——傷痛不算什么,他們只要彼此相伴,就不必懼怕。事實上,除了身體上的治療,郝義的心理問題也不容忽視,但樂映知道對方肯定不情愿,便舍不得逼迫,打算一步一步來。
郝義在看電視,是他自己要求的,新聞頻道,正重播先前城市里的大事小事,自然也包括矯正學校相關責任人被拘的消息。
另一邊,樂映靜不下心,頻頻轉過頭觀察,視線卻有意避開閃動的屏幕,即使是他,看到那些采訪畫面時依然感到脊背發冷。不過郝義神色如常,無意識捏著遙控器,過了一會,像失去興趣那樣猛地關掉。可從對方加快的呼吸中,樂映感到了海潮翻涌般的緊張,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活,走過去環住那雙微微顫抖的肩:“沒關系,都過去了,都會過去的?!?
“對……”郝義好像在走神,但分明回答著,“我會控制住。”佛教有劫數的說法,他相信,邁過去就柳暗花明。